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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第二卷第二十五章【墙前蹉跎】 ...

  •   张守节就没有如此幸运,来年开春他被打发前往岭南。
      据说张大人在半路就因车马困顿而神志不清,头几天还咒骂李淳风遗害自己,之后便没人明白他在说什么了。进入岭南不到半年,他就死于惊风。
      关于张长史的死,另还有一个说法,说是他在离开长安后,人越来越疑神疑鬼,一路都在催促加紧赶路,仿佛逃命一半。到岭南后,这种情况变本加厉。在他生命的最后五个月中,张守节都是埋在一条画满符箓的绵被里面度过的,即使是最亲之人也无法见他一面。
      当时正值岭南酷暑,但张大人拒绝换衣,亦不肯洗澡,更不愿换一条轻薄毯子,终日把绵被裹得密不透风。如此多日自我折磨,被中的张大人动静越来越小,家人壮起胆掀开绵被,被窝里只余瘦猿般一个老人,蜷缩着奄奄一息,已难辨人形,见之者无不惊骇四走。
      在被抬出被窝后没多久,张守节就死了,至于其身上那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烂疮,有人说是褥疮,亦有人猜测,是极热极闷所致。
      两位建者相继离世后,北落门仍源源不断传来噩耗。武周圣历元年五月,左威卫旅帅彭果在值夜当晚一去不归,第二日人们在北落门上找到了他,这位深得赏识,有望晋升校尉,且还是新婚燕尔的旅帅已毫无理由地在北落门上自挂而死;
      神龙三年,太子重俊兵变,杀武三思,武崇训,旋即事败,右羽林将军独孤讳之落荒逃至北落门。及待追兵杀到,见独孤将军身陷北落门旁一个地坑之中,仅留小半截尸体在外面。之后掘地起尸,复又在独孤下方又找到一具尸体,后证明那是女冠赵雁冰,生前曾与安乐公主有私情。
      景龙三年,中宗密诏洛州偃师人燕钦融入宫,燕钦融历数韦后安乐公主罪状,中宗默然不语。宗楚客伪诏于半路扑杀燕钦融,但当杀手于北落门下找到燕钦融时,他已完全痴傻,只是靠着城墙一手指天,喃喃自语。后来有人发现,他所之处,正是当年李淳风飞升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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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公主问。
      周问鹤连忙解释:“这剑法背后,乃是一首四言诗歌,咏的是北落师门。昔日太史公李淳风做客终南山时,曾讲起一个典故:说北落师门上锁着一只大魔。乃是其余三只各怀鬼胎的大魔,联手将其锁在那里。我辈师长,一直寻不着这典故出处。如今看到这首诗,似乎讲的就是此典。”
      道人话音刚落,墙内忽然隐隐出声,听来瓮里瓮气,粗而又缓,几乎不似人言。周问鹤凝神细听,也只能辨出这确为一段经文,但不知是何言语,只感觉跟梵音颇为相似。
      与此同时,女冠纷纷围着星图席地而坐,有的摇头晃脑,有的伸展吐纳,脸上全都一副陶醉模样。
      道人问这是何意,公主答道:“星图奥妙,难以言说。它上面这群星行天轨迹中,暗含一套导引方法。常人自然难以理会,前辈高人便留下经文作为注解,两相辅佐,便能与此图心意相合。”
      言罢,已有女冠情不自禁站起身,学着黑影舞动起来,渐渐地,其余众人也三三两两加入进去。诸冠各自扭转摆舞,仿佛风卷柳林,万绦婆娑。
      公主又道:“几个月前,姐姐从京师派来一批女冠,由一个同姐姐私交甚好的金吾卫护送带领。之后,又陆陆续续送来一些女冠。我们两姐妹,早在多年前就开始探查王屋山上诸多异象。姐姐钻研前朝毛伯道跟刘道恭故事,更认定此处是飞升宝地,而其中关键,便是这张星图……”
      “……家姐才智悟性,远在本宫之上,她根据本宫书信中,墙上鬼影的描述,便猜到解读方法与星辰位置有关。姐姐又在京师搜罗大批汉代道藏经典,从中拼凑复原出一套仪轨。她将仪轨要诀偷偷传予心腹女冠,把她们送来王屋,要她们在星图前如法施为,另外,姐姐还私下嘱咐本宫砌回影壁,仔细看实了墙上图影,再放出墙中经文,借以激活星图。”
      “……可惜天意难违,任凭家姐聪明绝顶,手下能人成千,拼凑的仪轨还是出了错漏,星图狂乱失序,三十一名女冠被吸入其中,影壁坍塌,许多青砖也随之下落不明……”
      “……不仅如此,星图那边,似乎有东西醒转过来,正在那一头蠢蠢欲动。王屋山的雷暴陡增,还出现了古书上才有的笑面恶鬼……”
      “……其中一些恶鬼,明显就是吸入图中的女冠,而她们的脸也留在了星图之上,永远是这般痛苦模样……”
      “……随后的日子,我对外假托闭关,一面压制星图,一面寻找弟子与青砖下落。谁曾想余下的青砖中,又有一箱不翼而飞,我才明白,外面早有人对影壁虎视眈眈。于是我便教给虫鸣一套心法,让他找寻青砖下落……”
      “……这门功法玄之又玄,讲究心神感念,成与不成,如何成法,都全在天意。本宫选中虫鸣,一来因为他根骨适合,二来,那些宵小之辈也断不会留心到与我素来不亲的虫鸣身上。但虫鸣修习功法后却迟迟没有行动,本宫只能转而去想其它法子,没料到功法只是效果延后了,更没料到,竟是在梦中起效……”
      “……等本宫发觉时,雷暴与笑面鬼已经越来越密,一切为时已晚。本宫无奈,只能把搜集青砖的事托交给你,我自己则准备摆开九皇大醮,所以,我才让阿麻冒险去阳台宫寻找器物,却不料,她也失踪了……”
      “……家姐知道仪轨出错后,也想到了九皇大醮,旋即又送来一批知道大醮科仪的女冠,这次可算雪中送炭。前两日你上山时,应该已见过她们了。”
      此时,墙上剑法已演练完毕,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缓缓变淡,就在众人以为一切结束时,墙壁中传出了更加粗钝,更加缓慢,却明显来自唐语的声音:“开……勺……万……债。”
      这一句可不要紧,直把公主与周问鹤都吓了一跳,其余人也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
      “当初好像没有这句……”过了半晌,公主才颤声说。
      “难道这些年里又新录入了内容?”
      “不,许是当年我心神慌乱,没有听完。”公主说罢,茫然看着青灰一片的影墙,“当年我以为,到刚才那里,就已经结束……”
      她话音未落,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身后女冠也纷纷惊叫,原来,就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角落中的第三个人影,终于走了出来。他立在影壁中央,抬起一手,似在掐算,这身形体态,纵然时过多年,公主跟周问鹤还是一眼认出:“臧宗!”
      “他……早就知道了……”过了半晌,公主才呢喃着吐出这句话,继而如梦初醒:“快!”她回过头,盛怒之下几乎哑了嗓子,“把臧宗给我带过来!”
      一个女冠迟疑着回道:“禀观主,臧宗,早已候在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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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臧宗步子迈得很大,一点也不像个老人。他朝公主投来的目光也全无愧疚,仿佛在说:一切本该如此。
      “你留在王屋山,就是为了解开这张星图?”公主问。
      “不尽然。”臧宗淡然道,“当年我来这里,也是圣人的意思。”
      这话没有说透,但公主与周问鹤已然明白,圣人是要臧宗监视公主。
      “你与许亭早就认识?”
      “不错,老夫早年醉心数术,跟许公子因此相识,徐公子惊才绝艳,海内无伦,实乃老夫生平所未见。许多年前,老夫与他算出王屋山乃是一处薄弱点。他携弟子知了来此,将星图解法传授于他,也故意让老夫看到,可惜许公子性好藏乖,给了老夫指点,却不点透,他自己穿图而入,却让我在此苦思半生,不得要领。”
      “怎么?他去过星图那一边?”公主喜出望外,“那边是什么?是不是仙境?”
      臧宗无奈地摇摇头:“许公子从星图出来后,只是笑而不语,不管里面是什么,都没震撼到他,反而让他感觉有趣。”臧宗顿了顿,又道,“老夫还以为,这一生都要蹉跎在此处,却没曾想远在长安的金仙公主找到了突破之法。你们两姐妹虽未成功,却已离中不远了。”言罢,他脸上浮出得意之色。
      周问鹤心中恼怒,开口道:“洪悬声的青砖,是你给他的吧?他临死前我问他受何人指示,他只来得及说一个‘淄’,我本来还想不明白,如今可知道了,他其实是要说‘臧’。”
      “道爷当真聪明,我可羡煞了那厮能在观内随意走动的特权,老夫若是能够如此,该省下多少力气?”
      “洪悬声既愚且莽,城府全无,遑论胆识,你怎会想到利用此人为你调查星图?”
      臧宗咧嘴窃笑:“有时候,你也不能太挑剔。”
      “你既然知道公主虽未成功却离之不远,为什么迟迟不愿现身讲明?”
      臧宗还未回答,公主却在旁边冷哼一声:“臧宗这种人一生只晓明哲保身,现在出了几十条人命,星图又情况不明,他怎么敢出来扛下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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