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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第二卷第十二章【失踪】 ...

  •   周问鹤回到丹房时,天光已然大亮。
      霍小蛰早候在房中,看见道人还想强作笑颜,只是他面色比之昨天益加憔悴,连开口都已经十分费力。
      周问鹤见状,知道好友是因为不放心才一直等着自己,心生不忍,便让他赶快去躺下休息,霍小蛰却执意不从,说他与蓝太医早就约好,道人便自告奋勇替他去找太医拿药,然后不由分说把霍小蛰赶回榻上。
      刚出房门,周问鹤就看见丁蘅朝自己急趋而来,那神态比之前几日还要焦急许多。
      “道长……”她急匆匆朝周问鹤喊了一声后,又心虚地四下打量。
      “丁师姐,还没找到尊介吗?”出于客套,道人不得不跟她寒暄两句,心想着要快把她打发走。
      丁蘅没有回答,只是拧着眉点点头。周问鹤看在眼里,心中称奇,这么一个刻薄刁横之徒,怎会对一个下人如此上心?但又一想,这终究与己无关,便婉言推脱:
      “丁师姐心性慈厚,让人感动,但贫道不便……”
      丁蘅似乎着急了,险些要去抓道人衣袖:“有些事,只能道长这样的人才方便呀!”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把手缩回。扭捏半晌,又小声补上一句:“除了家仆丁贵,贫道找你还另有要事,牵涉到灵都派利害,贫道不便找别人……”
      这话一出口,周问鹤心下已了然了七八分,定是眼前这女子做了什么有亏山门的事,心想那自己就越发不能沾手了,于是深施一礼,故作为难道:“贫道明白师姐难处,也十分愿意相帮,只是眼下,贫道自己也是万难缠身啊……”
      他原以为丁蘅会再同他拉扯上几句,却不料这女冠仿佛没听见一样,慌忙将周问鹤说的话打断:“道长,那洪悬声昨日是否……交给你一块青砖?”
      说实话,若不是丁蘅提起,周问鹤几乎要把青砖的事忘了,他茫然点点头,也不知对方怎么会留意上了这些旧砖块。
      丁蘅没有再说什么,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周问鹤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仿佛随时都会被压垮一般,一种预感在道人心中油然而生:丁蘅已经支持不住,估计下一次见面,她就会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送别了丁蘅,周问鹤继续寻访蓝太医。不久后他发现,并不仅仅是丁师姐,今天他遇上的每一个清修弟子,全都面色凝重。好大一座灵都派后院,竟没有一个人在说话。
      周问鹤实在按捺不下,拉住一名小道士口称慈悲:“无量天尊,道长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何一个个面色如此,呃……”
      许是那道士年纪尚幼,心中没有提防,见有大人提问,便自然答道:“侯师姐……昨日去阳台宫再也没有回来……”
      周问鹤心中大惊:“公主不是嘱咐她到了晚上一定不能逗留吗?”
      “不知道师姐怎么了,昨天傍晚把跟着她的一众师姐师兄都打发回来,但自己却留在那里,说要晚些走……”
      “公主知道了吗?”
      小道士点点头:“几个师姐昨天夜里就上玉阳顶了,却被挡在外面,门长她老人家只是传话说她知道了,还有再三告诫我们千万别去阳台宫。”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头,一副大人模样,“但纵使她老人家这么说,我们做师弟师妹的如何放心得下?今天早上,我们还是凑了几个胆大的师兄弟,去阳台宫对面的山上远远眺望……”
      “眺望到什么了吗?”
      小道士沮丧地摊开双手:“不知道,他们还没回来……”他还待要说些什么,有两个稍大一点的道士走上前,警惕地看了一眼周问鹤,便硬把小师弟拉走了。
      周问鹤环顾四周,所见都是提防的眼神,知道再打听下去已然没用,只好灰溜溜地走开,但心中却定下计较要去阳台宫瞧瞧,不过念及自己势单力薄,总还要等霍小蛰睡饱了拉他同去。
      周问鹤一面走一面心中做着打算,冷不防被人从一旁拽住了胳膊,转过头才看见,钱德利正笑呵呵地望着自己,仿佛随时都会贴上来。
      “道爷慈悲啊。”他身边小童朗声说。
      周问鹤急忙叉手行礼:“昨日多谢钱老板引荐。”
      老钱眼睛都快笑成了一条缝,他连连摆动右手,左手则在小童肩上轻按两下。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小童木然道。
      接着,老钱毫无预兆地忽然抬高右手,一把揽住周问鹤肩头,吓得道人身子一缩,却没能从这胖子臂弯中逃出去。正在手足无措之际,身边小童也压低了嗓音:
      “道爷,把耳朵凑过来,钱某人跟你说个秘密呀!”
      周问鹤实在很反感对方故弄玄虚的做派,但无奈自己刚受人恩惠,只能勉强做出感兴趣的样子,但他也不知道,该把耳朵贴近钱德利呢,还是童子。
      一边的童儿已经自顾自解说起来:“陈三盅,昨晚便已下山,想来,是已得到他要的答案了。”
      周问鹤无奈地点点头,心中叫苦该如何让老钱放下揽住自己的胳膊,此时正是早晨过斋时分,来来往往的男冠女冠络绎不绝,走过他们三个身边无不侧目。
      “道长可知臧老头回答了他些什么?今天是你造化,早晨钱某人提了两袋好茶拜访老臧,能打听的事,老臧几乎都跟我说啦。”
      钱德利这番话,道人自然是不信的,两包茶叶怎么可能撬得开臧宗那种人的嘴?但真也好假也罢,他终究不愿与什么军函扯上瓜葛。于是轻轻推开凑上来的老钱脑袋:“这事你我私底下谈论,不妥吧?”
      但钱德利却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哎,道长听我说完,你不是一直在调查大赟吗?这整件事啊,大赟也牵扯其中呢。”
      周问鹤一愣:“此话当真?”
      钱德利却卖起了关子:“此处不是说话所在,请道长移步来我厢房细谈。”
      周问鹤哪里还等得了,急忙请他头前带路,接下来这一路上,道人只怨老钱走得太慢,好几次差点要超到他前面。
      半炷香时间后,两人来到一处厢房,老钱不紧不慢奉上两盏香茗,亲自握筅为道人扫搅停当,果然这里无论茶还是茶具,都属上品,可惜周问鹤此刻只盼钱德利能快些开始讲,全无品茶闲趣,只把这上好抹茶做了牛饮。
      老钱也不见怪,他轻抿了一口茶,抹去嘴角沫饽,然后悠然轻拍童子肩膀,童子便朗朗开口:“道长可知,那秦王府知节殿的顶楼尽头,有一间库房,终日门扉紧锁,有资历的将校们会告诉你那里面放着的是当年知节公的长槊,但那是谎言,库房里真正摆放的,乃是一件血衣。”
      “血衣?”道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嗅到了一丝诡吊的味道。
      “是一件明光铠,沾满血的明光铠,一直挂在库房当中的一个木架子上,上面的血渍因为天长日久已成了彻底的黑色。架子前面摆有一张八仙桌,上面放着一杯酒和一本金刚经,这两样东西都是用来镇邪的。每隔一旬,就会有专人开锁进入,将酒杯蓄满。”
      “这件血衣……是知节公的?”
      “不,血衣本主,是一个叫做张永通的人。”
      周问鹤摇摇头,这个名字他可是从来没听到过。小童继续说:“现在的人估计很少还记得此公,可是放在百年前,他却也算得上一号人物。道长你可记得,本朝武德元年,邢国公和伪郑僭主在洛阳有一场鏖战。当时城内粮尽,洛阳指日可破。”
      周问鹤忙道:“此事贫道也听说过,后来王世充在自己军中散布流言说,有周公连续三晚托梦给一个小兵,答应相帮守城,洛阳相传是周公所建,这条流言让伪郑军心大振。”
      “没错,那个小兵便是张永通,王世充让他当上参将,专门负责重修周公庙。”钱德利在此处忽然停下了轻拍小童肩膀的左手,仿佛陷入沉思,小童亦随即闭口噤声,过了片刻,老钱的手才继续动起来,“重修的周公庙,与原先相比大了不止三倍,绝地祈生,民心薰醉,那里几乎日日都香火蔽天,不知昼夜,只是王世充当时很可能并不知道,庙中供奉的,并不是周公。”
      “钱老板,你说……不是周公?”周问鹤忍不住插嘴。
      “周公只是个幌子,但当时谁都没有发现。紧接着又生出了一件怪事,伪郑僭主很快就下令进攻李密,同时,他要求所有出击的旗帜上都必须写上‘永通’二字。”
      周问鹤不由皱起眉头:“王世充何以对此人如此看重?”
      “这个我不知道,然而当两年后王世充献出洛阳城,太宗皇帝在周公像的背后发现了一座神龛,神龛里供奉的,才是这座庙真正的主人。”
      “是谁?”
      老钱冷笑一声,身旁小童代为解答:“一尊羊头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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