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吟》萧念浅

24、盛世梦断2

　　远处，飘扬着一袭放肆的玄衣。
　　陌颜的唇边渐渐的浮现了一丝悲伤的笑。
　　“墨。”她低语，声音有些嘶哑。抬眼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陌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冷定了胸间百转的情思。
　　“为什么离开？”墨绝影到了陌颜近前，第一句话便是如此冷漠的问道。
　　“我要裂魂斩血。”陌颜凝眸，看着那一双可以溺毙天下的眸子，轻启朱唇，“需要父尊的力量。”
　　“你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墨绝影勾起一丝冷笑，眸中渐渐沉淀了绝世的冰冷，“流朱元和凤凰血，从那一刻你就做了决定？”
　　“在我斩血之后，你不会受到损伤的。”陌颜淡淡的颔首，承认。
　　“为什么？”双手抓住少女羸弱的肩膀，墨绝影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了仪态，“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绝情？”
　　“因为，我想开了。”陌颜淡然的，眸中神思不惊。
　　看着面前淡漠如水的少女，墨绝影只有苦笑。
　　每一次，都是她率先离去，带着波澜不惊的冷漠，决绝。
　　“最后一次。”墨绝影低语，手一分分的离开了少女。
　　陌颜不语，对着他一笑，伸出手来，“月魄。”她的黑眸纯澈如水，依稀让墨绝影想起了那个泠水之畔的羞涩少女。
　　曾经，那个不不染纤尘的少女也是这样干净的看着他，唇边凝结着一丝期盼的羞涩，问道，“我好看么？”
　　而今，物是人非。
　　墨绝影缓缓的拿出月魄，交给了陌颜。
　　双手相触的瞬间，像是电流击过，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和爱恋转了轮回。
　　陌颜面上什么也没有，拿了月魄，疏离的道了一声，“多谢。”然后，转身，走向了一边的帝释天。
　　墨绝影看着那个身影远去，微微一笑，也长袖轻挥，离去。
　　谁都没有回首，就那样安静的转身告别。

　　凤族王宫。
　　没有天宫的奢华，却也是一味的雍容，
　　陌颜倚着舒适的软榻，随手翻阅着古籍，面上却是一种心不在焉。
　　似乎心中还有什么不肯放下，脑海中一次次的转过那张刻骨铭心的容颜————他带着温润的笑意，眸中霸气而张扬。
　　那个人呵，毕竟爱慕了千年，说要断却还是不彻底……
　　“如果还有不舍，为什么要离开？”熟悉的话语传来，陌颜惊讶的看着房中出现的男子，陷入了沉默。
　　“果然是魔尊，六界来去自如。”平定了心绪，陌颜掬起一波冷笑，淡淡的道。
　　墨绝影听着少女的讥诮，眸中凝聚了一种恼怒。他抬手，宽袖长卷，将虚弱的少女带到了身边。深深的看着湛黑色的眸中映出自己的容颜，墨绝影低声问道，“为什么？”
　　“你想听什么理由？”苍白的笑容，陌颜淡淡的。
　　墨绝影眸中黯然一闪而过，随后冷笑道，“我不放手，你休想离开。”说着，竟这样带着陌颜离开。
　　陌颜不语，她蹙起了眉头，心中的不解再一次的浮现。
　　自己失去了真元，此刻算是精力枯竭；那么按理，和自己相连的墨绝影不该这般的生机啊。难道说，流朱元和凤凰血有如此大的功效么？或者，墨绝影的修为高到了一个境界，是自己无可比拟的？
　　那样的想法转瞬即逝，所以陌颜不知道，她差一点就接近了墨绝影的真身。
　　墨绝影带着陌颜，凌驾于浮云之上，空中的风有些猛烈，吹起陌颜的长发缭乱。墨绝影抬手，耐心的帮着少女归拢。
　　“那一次，你也是这样的。”陌颜忽然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因为迎风的关系，陌颜原本就低沉的声音传到墨绝影耳畔已然是悄悄话了，但是墨绝影却还是听得真真切切。
　　“我跟你走的那一天，你就是这样抱着我，然后很温柔的帮我理顺头发。
　　“那时候，你说会要我成为六界最幸福的女子；你说要和我携手打造一个我希望的世界。
　　“我以为，那些是真的，所以抱着我全部的期望。可是……”
　　陌颜的声音失去了回忆时候的飘渺，渐渐的冷冽下来————
　　“墨，这一次，我真的决定放手了。”
　　墨绝影看了一眼陌颜，发现少女面上印染了淡淡的疲惫。那是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神色————仿佛快要凋零的花朵，灰白的不忍去看。
　　“然后，你嫁给他？”墨绝影苦涩的一笑，问道，“真的不肯听我解释？”
　　“我好累。”陌颜浅浅的闭上了眼睛，无法掩饰的虚弱。
　　“好。”墨绝影终于还是拾起了自己的骄傲，“十日之后，我会送你回去的。”
　　陌颜不语，似乎依然安睡。然而抖动的眼睫却泄露了她的心情————十天，她不敢保证会不会心软。

　　纯白的世界。
　　陌颜看见眼前的宫殿，就是这样的印象。
　　“我没有想过魔宫会是这样的。”陌颜对墨绝影浅浅一笑，说道。
　　墨绝影眼底闪现过不自然，却什么都没有说。
　　如此纯净的一切，带着高华的气质，陌颜流连其中，却发现这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人？”陌颜回首，问道。
　　墨绝影浅浅一笑，道，“就我一个人。”
　　陌颜凝滞了脚步，看着男子面上绝美的笑容，不语。
　　轻描淡写的语气，清浅的笑容，但是黑色眸子里那种旷世的落寞却丝丝缕缕的渗透，看得叫人心疼。
　　那一瞬间的墨绝影脆弱的要陌颜觉得陌生。
　　拉起墨绝影的手，陌颜静静的继续向前走着。
　　低头看了一眼少女相牵的手，墨绝影眸中多了几分把握——-颜颜，你果然心中放不下。这样的话，我会带你走的。
　　“墨，十日之后你真的会让我走？”陌颜开口，问道。
　　墨绝影身体一僵，看着陌颜的背影，颔首，言不由衷的道，“自然。”
　　陌颜回眸浅笑，道，“多谢。”
　　那一刻，墨绝影只想着要将这个少女融入自己的血脉，告诉她这一生都不要想着离开。可是他不能，他害怕那么做了，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所以，墨绝影只能挂着不在意的笑，看着少女因为离别的承诺而道谢。
　　穿过重重的亭台楼阁，陌颜看见了那一片璀璨的桃林————
　　灼灼其华，红而灿烂。
　　连绵千里不绝的桃林，在风中散发着风华和美丽，迷惑了观赏人的眼睛。
　　“我一直想着在这里建个秋千。然后每日带着你来，就像我们在人界一样。”墨绝影声音淡淡的，飘过几许迷茫和思念。
　　“还好没有建，不然真的是废掉了。”陌颜压抑着心中涌动的情愫，尽力维持着不在意的冷漠。
　　“颜颜，这十日，留给我一个回忆吧。”墨绝影似乎踟蹰了很久，终于开口，带着一丝少见的恳求，道，“不要这么冷漠。”
　　低首，陌颜不语。
　　她一向是决绝的，可是这一次却为什么迟迟狠不下心来？
　　也许还在留恋那一份正是情浓就割舍的记忆么？那么，就依墨绝影所说的，这十日，留下一个完美的记忆，然后离开，再也不回头。
　　“好。”轻启朱唇，陌颜应允。
　　墨绝影欣然的一笑，抱紧了少女。
　　颜颜，这算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这样的美好。
　　只要，只要你挺得过那个劫难。

　　晨光熹微。
　　陌颜坐在一株桃树下，浅眠。
　　光线疏疏的扫下，落在少女白净的面庞上，幻化出淡淡的金色，像是一件圣器。
　　墨绝影坐在少女的身边，抚琴。
　　他的琴艺很好，和着清淡的微风，几乎营造了一个幻梦之境————
　　花瓣在那个琉璃般纯粹的世界里飞舞，流光洋溢间，阵阵花香和风曳过。
　　雾气渐渐泛起，白茫茫的一片没有慌乱出现，反而是一种绝对的安心。仿佛知道在这片白色朦胧下，会有怎样的旖旎。
　　少女素衣淡妆，广袖长舞。腰若流纨素，蹁跹似飞鸿。一举一动无不契合着倾城的优雅，那一回眸间的浅笑就醉了天下。
　　那样美好的少女呵，渐渐的幻化，重叠成为了依树安眠的陌颜。
　　墨绝影修长的手指轻盈的拂过琴弦，柔柔的情意淌过，浸润了这个纯白的世界。
　　陌颜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投入的墨绝影，轻轻移动身子，靠在了男子坚实的肩膀上。
　　“醒了？”墨绝影停下琴，看着朦胧的陌颜，轻轻一笑，道。
　　“墨，还记得那一坛醉生梦死么？”陌颜的声音有点嘶哑，是才睡醒时候的含糊。
　　“我拿给你。”墨绝影一笑，明了了少女的心思。抬手，在虚空中幻化，渐渐的成型了一坛佳酿。
　　陌颜微笑，接了过去。
　　术法幻化出来金樽，倒入的美酒琥珀色的诱人。
　　浅尝，陌颜陶醉的闭上了眼睛。
　　墨绝影看着陌颜，也是浅啜了一口。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默契的没有说话，缓慢的欣赏品味着醉生梦死的魅力。
　　酒力渐渐起了作用，墨绝影恍惚起来，然后昏沉的不省人事。
　　看着墨绝影，陌颜轻笑，甩了甩湿透的衣袖，起身————
　　醉生梦死果然名不虚传。
　　墨，我走了。
　　俯身，在那张眷恋的容颜上印下最后的告别，陌颜离开，没有回头的余地。
　　这十天，很平静很美好。
　　可是，墨，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我们注定的，是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