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吟》萧念浅

23、盛世梦断1

　　黑暗，肆意的张开羽翼，将她包裹。
　　压抑，张狂的奔驰脚步，将她践踏。
　　那无穷尽的玄冥，她似乎总也逃不开。
　　不安的，榻上的陌颜蹙起了眉头，额角沁出透明的汗水。
　　一只手轻柔的拂过，带着丝丝的凉意，将陌颜的汗水拭去。仿佛要感受下少女的温度，菱唇轻然的贴下，在额上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那样的冰冷……男子轻声叹息一下，起身将陌颜抱在了怀中。
　　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少女轻轻扭动了一下，贴的更紧了。那男子面上浮现出怜惜，将她揽得更紧了。
　　“颜颜……”呢喃着，男子抬手轻轻的拂过陌颜美好的容颜，轻盈的满是珍惜。
　　一声声浅淡的呼唤，陌颜不安分的睁开了眼睛。迷离的带着些许的不解，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忽然冷冷的笑了一下，道，“是你？”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如何的。”男子安抚的吻上少女的唇角，轻声道。
　　“我又不会死，你何必这样急？”虚弱中的陌颜勾起了一弯浅浅的弧度，是照旧的讥诮，“或者，你是怕我这样连累了无所不能的你？”
　　无奈的轻轻叹息，男子凝眸看着少女，却不再发一语。
　　“放手吧。”陌颜似乎是累极，轻轻的合上了眼睛，半是叹息的说道，“你该知道，千年之前，你我缘分就尽了。”
　　“你记恨着我？”男子问道，苦涩侵染上眉梢。
　　陌颜别过头去，什么都不说。
　　“你心里终究还是有我的，对么？”似乎在印证着什么，男子追问道。
　　陌颜似乎不堪其扰，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出众的男子，轻轻的笑了。那是一种清冷的笑，带着些许的无奈和凄然，却包含着慢慢的决绝。
　　“墨绝影，你太明白了。”陌颜淡漠的说道，“开始你就想要我记起来那些事情，好证明我是你决定要爱的人。现在，你还是想要证明我没有变心。”
　　“有些事情，糊涂一点还是好的。至少你不会这样的累。
　　“我承认，我处处和你作对，是我恨你。可是，现在，再说那些有什么用？一切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曾经，我们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那么，我们就顺应天意吧。”
　　墨绝影似乎不可置信，陌颜居然会这样的服从。
　　一直，他眼中的陌颜都是倔强骄傲的。她从来不会服从天命，所以她私奔，她打乱星轨。可是，现在的陌颜居然这样平和的说——-顺应天意。
　　“现在，我才真正的明白。父尊的淡漠不是懦弱，而是睿智。”陌颜看着墨绝影的惊诧，微微笑了一下，缓缓的说道。
　　“你似乎变了。”墨绝影看着她，轻声说道。
　　陌颜但笑不语。
　　“如果，你就这样子的话，你也顺应天意么？”墨绝影看着虚弱，几乎奄奄一息的少女，像是挑衅似的问道。
　　“陌颜绝不苟且的活着。”一句话，斩钉截铁。
　　墨绝影微笑，她还是她，还是那个骄傲的颜颜。
　　“放心，我会去找他的。”在陌颜鬓角轻吻，墨绝影轻柔的抱着少女，低声道。
　　陌颜看着墨绝影，什么都没有说。湛黑色的眼睛里升满了一种淡淡的悲伤，像是看着什么注定要失去的物品一样。
　　这一次之后，她和墨绝影是要有个了断的。然后，她会成为凤族的妃，下一任灵界的王后。
　　“等我。”墨绝影轻柔的放下少女，对着她自信而温柔的笑。然后起身，离去。
　　看着那一抹黑色身影渐渐的离开自己的视线，陌颜苦涩的笑了一下。轻轻的展开手心，里面握着一叶金色的羽翼。
　　那是凤族的信物，是凤王送她的。
　　那个翱翔九天的王者的确有自己的魄力————他淡淡的，眸中却流露出无限的威严。
　　金袍加身，那个王者高贵而傲气的看着她，轻声道，“你化解了吟儿的劫难，自己的可有法子？”
　　她看着那个人，眉目间不自觉的蹙起，心里涌起反感————和父尊一样的人，她都本能的反感着。
　　“相信本王。”凤王轻笑，不在意她的沉默。然后他取出了这金色流羽，交到了她的手上，“你会需要的。”
　　“为什么？”她出言，是这次会面的第一句话，却带着满满的戒备。
　　“我灵界王族岂能在他的手上？”轻笑的话语淡淡的点出了她的命运。
　　她轻笑，然后颔首，道，“我知道了，你可安心。”
　　赞赏的眼光扫来，凤王看着她，笑，然后渐渐的淡出。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陌颜看着手上金碧辉煌的羽毛，轻声的告别道————
　　“墨，我走了，从此再不归来。”
　　然后，陌颜按照凤王的交代，将羽毛吹起，默念了口诀。
　　陌颜很安静的看着空中渐渐凝聚起金黄色的光圈，耀的人眼睛睁不开。光芒强烈，映衬的少女脸色更加的苍白，近乎一种透明。
　　在光圈渐渐包围了少女娇小玲珑的身体后，少女微微绽放了一个告别的微笑，眼角低落了最后一点泪水————
　　再见，墨。
　　再见，再见，再不相见……

　　栖梧山。
　　陌颜强撑着，一脸苍白的站在山脚。她仰首，看着云雾层层，似曾相识的熟悉。
　　“怎么是你？”巧合的遇见了凤吟，男子低呼一声，敛尽了讶异之后是如水的淡定。
　　陌颜轻轻一笑，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巧合。
　　凤吟的目光落在少女脚边，那里静静的躺着金色的羽毛。了然的，凤吟轻笑了一声，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疏离而客套。
　　陌颜很从容，才要举步便听见有人低唤着——“小九儿。”
　　久违的称呼，一时间陌颜没有反应过来。当意识到那个称呼也是自己的时候，陌颜循声看去，睁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个高冠长铗，广袖金袍的人不是父尊，又是哪个？
　　“怎么到了这般地步？”帝释天上前，将陌颜揽过，含着一分心疼的说道。
　　“父尊。”陌颜轻轻的叫了一声，靠着男子宽厚的胸膛，沉默了起来。
　　“放心，一切有父尊呢。”安抚的拍着少女羸弱的背，帝释天轻语。
　　“我要裂魂斩血。”陌颜的声音很虚弱，却很坚决。
　　帝释天沉默了，但是没有反对的意思。其实早就知道了陌颜的决定，却还是有些犹疑不决。
　　要知道“裂魂斩血”是一个很高深的术法，它的副作用也很大。身体强健的人都可能耐不住，更何况这样子元气大损的陌颜。
　　“父尊来到灵界，想必是知道了女儿的劫难，那么父尊还迟疑什么？”陌颜轻轻的从帝释天怀中离开，安静的看着威严的帝王，微笑着说道。。
　　“你可知道后果？”凤吟终究还是不忍心，插了一句，“你有可能魂分破散。”
　　“还可能浴火重生。”陌颜淡淡的笑着，眸中是不容反驳的坚决，“只要汐旼同意让我和月魄融为一体，我的胜算很大。”
　　“如果他不肯呢？”凤吟凝眉，问道。
　　陌颜淡定一笑，仿佛成竹在胸。她轻启朱唇，声音宛若溪泉淌过，“那也不过是最坏的打算。”
　　帝释天看着陌颜，发现千年不见，少女的眸中再也没有了往日张扬的傲气，黑色郁结沉淀的一种岁月的淡定。澈然依旧，却多了几许看不透的隐藏，像是涟漪之下的波澜不惊。
　　这个孩子，终于还是……长大了。
　　尽管一直对陌颜的要求都比别人更严厉，可是对于陌颜的放肆，帝释天也是特别的宽容。只是因为陌颜眼中的那一抹生气的慧黠。而如今，这个孩子长大成熟，眼中那些少年意气也渐渐的消失了。
　　“若是决定了，就依你吧。”不为察觉的叹息，帝释天轻轻的拍了拍少女的背，低声道。
　　“多谢父尊成全。”陌颜淡淡一笑，眼中沉淀了的是离别的伤感。
　　“我去找汐旼。”凤吟看着陌颜，淡淡的说了一句，就准备转身离开。
　　“不必了。”陌颜漠然的一笑，道，“墨，已经去了。”她抬眼，看着西方的那一处飘渺，似乎看见了那一袭玄衣摇曳。
　　“小九儿，当断就断吧。”感受到了陌颜的欲罢不能，帝释天泠泠的说了一句，夹带着三分怜惜。
　　陌颜轻轻一笑，回眸间倾尽天下。她不语，站在那里，望着西边的天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墨绝影会来的，她知道。
　　所以，坚定的等待着他。陌颜的身影像是守候夫君归家的妇人，可是眼中却没有期盼的神采。
　　这一次，是诀别。
　　墨，我在这里，和你相见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