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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钢琴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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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泱市的秋肆意温和,路灯刚亮起,大街小贩纷纷苏醒一般,出没游走,晚高峰温柔的电台女声安抚着整座城市的焦躁不安。
“聆听,有你的声音,这里是FM158.9,各位听众朋友,好久不见。”
“刚刚这位来电的陈先生向我们讲述了他最近感情上的烦恼,对于他的经历在这里…”
车上那人右拳猛砸方向盘,“靠!插插插就知道插队!短命鬼啊你!”
烦躁得不行,在副驾驶摸出一包烟,摇下车窗,把音量调到最大,
“哈哈哈,小志咱俩第一次合作的时候你其实并不像现在这么…幽默?
那时候你的话很少欸,我朋友开车听到我的节目还有问我男主持的情况。”
“彤姐很会带新人啊,我算是一直不太会处理这种前后辈关系的,当时也担心自己口播会卡顿这些…
和彤姐做搭档这么久,说真的,学到了很多,状态好像也不紧绷就自然而然的放松了。”
“看来我们节目不仅是一直陪伴着听众朋友们,对于小志的成长和鼓励也很给力啊。在结束陈先生的故事之后呢,今天的FM158.9交通电台广播就告一段落了。”
“途行千里,车讯快报,华灯初上,车影横斜,FM158.9伴您同程。”
大学城里的美食街作为元泱市民和游客们必打卡景点之一,量大又便宜,占着食堂外整一圈儿。
共享小电驴和自行车在草坪上乱糟停作一排——
刚下午课的学生一股脑涌进其中,瞬间被人群吞噬。
姚萱萱一手挎着装满大二年级教科书的帆布包,一手死死勾着好不容易挤到的全家福手抓饼,上气不接下气地往古湘大学音乐系琴房赶。
胖乎的饼被小摊老板塞得满满当当的料,油光还在顺着包装的牛皮纸往外溢。
“呼~呼呼呼…”
琴房外,疯狂蔓延的油香攀上了她的鼻腔,姚萱萱心虚地瞟了眼油光发亮的美食,深吸口气,决计还是蹲在门口,先吃这诱人的饼。
用舍由时,行藏在我。
嗯~就得是这一口练琴才有力气不是。
要是古文考试也有这么顺利的灵感就好了~
作为辅修古典文学的音乐系学生,姚萱萱时常在懒惰与满足之间反复跳跃。
边咬边有些疑惑地回头望一眼闭门的琴房,以往这个点最是热闹,大家尤其喜欢夹藏私货边弹边唱些流行曲。
这是…李斯特《诺玛的回忆》?
虽然弹得还不算得心应手,但对于旋律饱满的情绪与情感抒发的张力处理能力确实超强...
姚萱萱不觉叹了口气,林耀老师曾经课上谈论过这首热烈的钢琴曲,也明确提点过像她这样“努力型”的选手,望尘莫及呐~
想着,无奈又可怜,发泄似的对着刚刚的“选择”大咬一口,
不顾脆屑四下飞溅。
“滴——”
霎时灯灭,空气凉飕飕的滚动着,整个走廊冒着幽光。
琴声戛然而止。
“咯吱——”
一片无声无息的夜正在浸润着整个元泱市......
“好了,今天的实时路况就播报到这里,让我们走进一首舒缓的音乐...”
黎应单手扶着方向盘,烦躁按掉电台。
对于音乐厅“阴差阳错”的案件委托,他头疼不已——也是实在没有欣赏演奏的兴趣和耐心。
“喂,哥!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一觉睡醒你就...”
您的好友“嗡嗡的声”来电。
啧,忘记给这家伙设置过自动接听了。
“阿声,市音乐厅。”
“嘟嘟嘟嘟……”
“音乐厅?你不是最不喜欢…”
“诶,你怎么又挂我电话?!……”
嗡嗡.声在线无能狂怒。
我的预感,铁定有情况啊。
年轻的身体于是一下蹦起来,捞起玄关上的车钥匙就闯出了门。
“先生您好,本场演奏会就快要结束了,是否需要帮助您重新预定选择?”
声音很干净。
出于职业习惯,黎应在摆手拒绝之余顺带扫视一眼眼前年纪不大的男性服务生——打理得状态舒适的卷发,西装马甲上班前熨好而仅有几道鞠躬留下的新褶,胡渣修理过但还是微微泛青,也没有刻意遮盖住。
今日有事,他也并不想了解太多。
“好的先生,您的VIP票已购买成功。由于本场次演奏已开场,希望您不介意从侧后方进入。”
黎先生收回思绪,在服务生礼貌性的指引下,从旁门走进Ephemeral Odeon(朝露暮霭)。
大提琴演奏家正在鞠躬致谢。
压轴的青年钢琴演奏者在帷幕内侧脱下手套,轻握手心,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温柔。
随着元泱市近年来经济上行,艺术行业也得到了持续不断的发展,大众对于高雅文化的兴趣与需求攀升,即便是门票不菲,观众却依旧不减。
原定的7座上已然坐着一位身穿校服,有些微胖的少女,她聚精会神的盯着舞台,期待的眼神都快散射出来了。
黎应无奈的耸耸肩,回头向门口刚随他移步场内的服务生示意。
这位服务生显然有些错愕——大抵是新来,还不太了解该怎样应对处理像这样“占座”的情况。
但好在反应力还算不错,迅速向客人低头轻声致歉后,立刻将纪原暂且安排到音乐厅习惯预留的VIP1排1座。
说是预留,但在音乐厅经理的默认安排里,向来是空着的。
它不算欣赏舞台最中心的位置,但好在黎应完全不懂欣赏音乐,全然不在意这个。
有趣的是,仅从每场演奏会的钢琴演奏者的视角上,书页翻过时的每一眼,都必然会落到无人问津的边缘。
黎应显然不知道这一点,他正在眯着眼尽量去窥视整个现场环境。
还不如末排来得方便。
他现在倒是想偷偷溜到后排,只是这灯关的实在巧合,他腿刚迈开就顺势退回来坐下。
台上那位万众瞩目的青年钢琴演奏家彼时按下了琴键。
一串流畅而柔美的乐符娓娓道来。
饶是有被专业训练过的极高心理素质,也难以抵挡在保持专注思考时被演奏厅独特的汇聚效果强势打断。
自然而然的,黎应微微仰起头来。
而台上的演奏家亦如早同他早约定好一般——
波澜不惊的灰蓝色月亮倒映在黑色无垠的大海里,摇晃却轻盈。
台下一簇簇面含春风,屏气凝神的观众正在贪婪吮吸着澎湃的乐章。
那位男服务生躲在最后一排不显眼的角落停滞了呼吸。
占据他人位置的少女呆呆地看着偶像,不时随动着纤细的手指,就像是生物汲取阳光的本能作祟,何其迫切。
音乐高潮跌宕起伏。
自然,清爽的琴声叫人沉醉不假,但倘若不是昂贵票价与名声加持,这洗涤人心的效果也一定要打个对折的。
黎应屡次偏头回看,理应是全场观众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却还是没能在百余人的观众席里发现他委托人的端倪。
那么现在能做的便只有等。
幸好这里,不是创造叫人不安的声音。
他眉头飞跃一丝浅笑。
“黎先生,终于见面了。”
直到演奏结束,观众散场,那位聚光灯下的演奏家无比从容的朝他走来时,黎应才意识到,今日对于专注力意识的掌控实在薄弱得叫人可疑。
看来找到了。
“林耀。”
对方伸出手来,逐渐走得更近。
“黎应。”
他淡淡伸手回应道。
试探的结果不言而喻。
的确是漂亮的眼睛,被散漫卷起的西服衣袖,点缀着繁乱的红色脖颈装饰物,也只叫人感受到野性美的侵略。
一位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两人,还边拽着妈妈的袖子,“妈妈...”
她母亲还以为是看累了耍孩子脾气,退场的人流催促着,只得一把给抱起来,拍拍她的后背,加快了脚步。
“林先生看着不像是不知道有问题该去找警察吧。”
黎应自己都快忘记那回事,如今被陌生人提醒,难免不爽利。
那人轻笑,“这似乎也不是福尔摩斯的时代了,”
身体微微前倾,“黎警官。”
黎应闻言,下意识的控制住了林耀的肩膀。
被一个奇怪的人了解得更多,实在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哥!”
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黎声欢脱得像只动物园里刚放出来的猴子似的,窜到这两人面前。
但当看清他哥抓着的人时,神色却显出几分震惊。
“林..耀?!”
纠缠住的身体只能先解开。
以黎应对二愣子弟弟的了解,林耀能以委托人的身份找到他,看来多少是费了些波折。
钢琴家?
只怕是没有这个必要。
“阿声,好好说话。”
林耀顺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丝毫没有要为自己的身份做什么辩驳的样子。
“我...”
“哥,你还记得前段时间那个服毒投河的反社会人格罪犯吗?”
“当时在他的遗物的搜查中发现了问题,我们怀疑他背后可能存在某种组织性质的犯罪团伙操纵...”
在演奏厅提案情回顾,显然失了分寸,更何况是同无关的人。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眼神示意制止。
“不是啊哥!”
黎声委屈巴巴的揉了揉刚被打的脑袋,
“结案后局长就硬把你派到M市去学习了嘛——
老局长你还不知道,他就是觉得罪犯最终还是自杀还,引起那么高的社会舆论…他老人家也是担心你,就想着给时间让你自己去放松调整一下...”
在整个过程中,林耀始终保持着一点点微笑的神情,有些淡漠地望着他们。
就像看着的不过是路边吵架的兄弟。
对待孩子,总是该包容着些天性才好。
“好好好...你心理素质强那是一方便,可毕竟咱们警局面对的是那么凶残的罪犯,警局的其他同事们好几天都还心有余悸呢。”
“第四天,老局长就不知从哪里请来林耀到局里给我们刑警队做犯罪心理指导了。”
原来是那个案子。
仅仅是迟疑了一秒,黎应就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破绽,“局长从未和我说过这件事,而警员名单上,也没有这个名字,”
林耀…他确认没有。
“呃…这是因为…”
黎声认为好歹同事一场,给他哥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也不太好。
“警局收到匿名举报——
我曾经是李祁的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