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清玖澈玦

28、染豪毕生，艳己为艺

　　挥毫泼墨，写的是此生之志。遒劲有力，展的是毕生之研；弥足详察，望的是己身之艺。
　　爷爷与外公，嗜好笔墨的两个小老头。
　　时光荏苒，岁月如梦。回首过往，记忆如沙城一般，任时间雕琢，随风沙远扬。峥嵘岁月不被人们铭记，只埋葬于桑榆暮景之中。
　　我试图翻开这厚重的相册，探寻他们的往事。
　　爷爷的故事是从奶奶的口里得知的。在那个年代，混乱的时代背景打破了多少学子的求学梦。求知若渴却不得不为生计东躲西藏。那个年代初中生已经是高文凭。生计所迫，高中没能读完整，爷爷去当了教师。转正考试一次又一次的落榜，使得满腔热忱的青年白发青衫，鸠形鹄面。原是考上了，却被顶替了。一贫如洗的爷爷家里拿不出经费来走该走的过场，只能一考再考。爷爷个子不高，长相一般，沉默寡言，又家徒四壁，他去当老师，总是遭到歧视。好在，他的一首漂亮字成了他的“后门”，奶奶说校长因为看上他的一手好字，就把他留下来。
　　偶然间爷爷来了兴致，他和我细细的讲，那时候县里面其他镇子邀请他去写标语（那时候，农村墙上很常见的那些标语大字是手工写的）。我细细听着，他慢慢回忆，想来爷爷应是骄傲的吧，我也为他骄傲。
　　可惜，白发满头，也未曾在书法艺术上声名显赫。时代，社会，背景注定他在这荒凉的大西北，漫天的黄土高坡上开不出艺术的花。不，我错了，花开不到名扬四海，开不了花团锦簇。但是到现在人人提起我爷爷总是说那个老人有一手好字，至少花开过在这片小小的，贫瘠的土地上。
　　外公的故事我很少听到。也许是我和他相处的时候少，更多的是很少有人和我讲。
　　曾经当过环卫工人，如今是门卫工作，我从未鄙夷这些职业，我只是心疼他——我的外公。寒冬腊月，黎明之际，那个佝偻的身影忙碌着清扫这个老小区的垃圾。谁又能想到
　　眼前如此普通的老人，也是饱览群书，高中毕业的高材生呢？他们年代的初中生已经是高文凭。又怎奈何世态炎凉，淹没了曾经一颗炽热的心脏呢？爷爷说“你外公是个喜欢文学的人。”这一点我很赞同，记得外公会拉着我，给我讲诗歌里的文字，讲佟大为的歌词写的怎样好，正如那时候去地里干活的间隙爷爷给我分析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他告诫我：“不要过多的将精力放在书法写作上面，你要学一门手艺，能养活的住自己。“少年不解，既是热爱，何不大胆追逐？世人只笑我是年轻气盛，不知人世险恶。我的外公啊，他说他走错了路，他爱好了一辈子的文学与书法，读过的文学小说与剧本数不胜数。可到头来不如人家会一门手艺的好啊！通往理想高台的祭坛，是现实啊！所以他看着我——他的子孙，不希望我最终也如此这般，穷困潦倒，事事无成。
　　他一面劝诫着我，一面又拗不过自己。那个寒风凛冽的早晨，顿了顿身形，从垃圾堆里翻出那几张字帖。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的将其铺平开，一丝不苟的将它保存起来。没法否认的是，即使到了晚年，他仍然爱字如命。结网发黄的墙上，鲜少有人注意，硬纸壳上遒劲的字迹……
　　兴许是受他们的熏陶，我对于书法也是一知半解。风叶耸动，稀碎的阳光洒进窗台，那间破旧的平板房里，有一张笔墨纸砚
　　摆满的书桌，那里藏着少年心底的书法梦，那里是少年理想艺术的圣地。
　　我的两位爷爷，走过一生的车水马龙，看遍天下的尔虞我诈。于是，曾经满怀热枕的青年而今暮气沉沉。只是 ，如今的我，锦瑟年华，又怎甘心不见经传，碌碌无为？年少轻狂，恣意潇洒，我偏是要为这热爱不遗余力。就像曾经的你们一样。
　　利欲熏心，风谲云诡的世俗，困不住怀揣赤忱的少年。恍惚间似是瞥见千年前王羲之入木三分的佳话；百年前颜真卿《祭侄文稿》的字字血泪；几十年前意气风发的两位爷爷挥翰的废寝忘食。
　　流光一瞬，华表千年。笔墨使不同时代的我们会晤，贯穿整个中华文化，千丝万缕间继往开来，薪尽火传。书法艺术万古长青！
　　青衿之志，履践致远；灼灼韶华，风禾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