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我是那个舔狗(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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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地窖湿冷，于伤者来论，且不说身体恢复大打折，落下病根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寒意由上贯下，喉头一阵汹涌，书唁猛地咳嗽。
“噗……”
一口污血，紫红色的血液在土灰色的水洼里晕染开，像是地府里麋烂的曼陀沙华。
羽顺待他很少客气，见他醒了，她说：“书唁，既然你醒着，那我且问你个问题，我的为人，你可明白?”
“……明白。”书唁气息奄奄，咬字却格外清晰，像是咬紧牙关说出来的。
羽顺见他抬头看向自己，这回倒也没嫌他无礼丢脸，见他牙口汩汩流出的鲜血，嗤笑一声，“诶，那我便开门见山罢。”
女子撩了撩裙摆，在木椅上坐定。
“周太子是我们的重要任务目标，你可得捱到那时再死，否则死在这等暗无天日的地窖，泥沙都没有，没法给你立碑啊。”
女子把玩着手里的菩提手串，青绿色的珠串色泽正，一眼看去便是好货，想是花了不少银两。珠子像是应和着主人的心情发生清脆的碰撞声。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嘲弄全摆给他看。
羽顺这人就是个狗脾气，见谁不顺眼就要咬上去，见到主子就摇头晃脑，卖乖，献计献策，掏心掏肺。
“还真劳驾羽姑娘苦心积虑为书某寻安身之处。”
“客气。” 羽顺沏了杯茶，片刻浓郁的茶香味袭卷整个地窖，挑眉看了看书唁那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好笑，“主子今日有要事要办，我可不如主子那般细心照料你，疼你便挨着，饿你便受着——”
书唁忍不住打断说：“若是我内急……”
“憋着。” 茶杯被“哐”一阵重重放在桌上，羽顺面露愠色，脸上刚散去的阴霾有回笼的势头。
“人有三急，姐姐。”
羽顺拿起的茶杯怔怔地放下，打断：“憋着。”
“可是——”
“大不了我拿夜壶给你接着!” 羽顺欲要去拿，书唁出声：“诶诶，那倒不至于。”
书唁懒懒地仰着头，身子倚在靠板上，虽说他才是下狱之人，脸上却毫无落魄之色，倒是脸上骄矜更胜，像是一个运筹帷幄,不动声色的谋略家。
倒不是羽顺狗脾气想多，书唁确确实实以“早死早超生”“早死晚死不如现在就死”为目标，但这种反差感让她的心里那块巨石加了几份重量。
若是主子出师不利——
那他们便满盘皆输。
可是主子今日却未带上她，若是栽了跟头也……
——算了，嫌不嫌丢人，竟然在一个敌人面前失神。
“羽顺，你今日怎不跟着你家主子?”书唁闲着无聊。
羽顺说：“主子有事要办，能蹦能跳，身子健康，不劳你费心。”
书唁撇了撇嘴，看着墨色的地窖顶处。连地窖里唯一一个有生气能同他说话的人却是个脾气爆的家伙，他愈发有些郁闷。
0728向他提议加快时间条时，想着蔻兰这几日蠢蠢欲动的言行举止，便回绝了。
只不过不晓得常胤他们怎么样？那个名儿挺好听的周铭砚这几日也没听见有关他的坊间传闻了，还有柳洚青,冬叶,小吉,唐歌……
回头看看，原来自己个儿还能记住这么多人的名字，他的脑内漫漫浮现两个字眼：数据。
思路中断片刻，又继续思索：周懿先是跟他爸闹脾气，大张旗鼓去花楼游玩，那些突然冒头的黑衣客也是古怪的很，先是刺杀周铭砚未果，再者又是去刺杀周懿，周懿倒能应付自如，且不说侍卫绥韫便可以以一敌五，二者联合起来，破竹之势，何况还是从小便开始磨合,默契十足，倒确实可以突围。
而手无缚鸡之力的周铭砚遭了殃，先是一行人尽追着他跑，后者又杳……诶?周铭砚为何也要到花楼来?柳洚清说是要对接东家，又是后院起火，冬叶,常胤他们三都有事走开，唯留下我和周铭砚二人，像是故意预谋给我们二人营造的空间，易暗杀。
除去那人的手脚(送我出入皇宫)，那老大夫也疑点重重。先是给我开些昂贵药材还借口说什么贵人要贵养，我倒不是否认他这点，知道他的出身后我没表现出什么讶异的神情，我的的确确猜到了他是宫内人，撼动我内心的是他竟是皇子。
我没钱买账，他倒不恼，却硬要我去秦//楼//楚//馆里找活干，挣钱还/债。
号称“第一花楼”柳洚青那家满艳楼也挺怪，说是花楼却毫无花楼之感，论是一个苦情女子求爱不得的安身之处，却大有不同。我同在大街上晃悠时她却没念着那五小姐，还寻求我的衣裳意见，仿佛什么都抛在脑后。
我忆起她那副被我猜对心思的那副神情同蔻兰同我包扎时有些相似，我有些毛骨悚然。
蔻兰……
羽顺打断我的思路，她说：“你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想着她也无聊，必要寻他的茬来。书唁问道：“你认得柳洚青么？”
“柳洚青?” 羽顺蹙眉，似在思虑些什么，“不就是周铭砚旁边的那个跟班呗，你若同她有过节，也无伤大雅。”
她竟一口咬定他和她关系不睦 。书唁暗自给自己抹了把汗。
“她本来就是个疯子。”
书唁一愣，见羽顺端着茶喝了一口，吼了声又猛地咳嗽，“你方才说了什么？”
羽顺被他突然大声吵的耳朵发震，“抽什么疯?好好说话憋死你啊。”
“我再说一遍，她,就,是,个,疯,子。” 羽顺重复她的话语。
羽顺见书唁怔愣半晌，一副傻样，嘴角弧度愈发上扬，她道：“傻蛋，我不妨再告诉你个秘密哦——他们整个囚芳楼的人都是疯子。”
“你还不知道吧，现下大名鼎鼎的满艳楼有个如此大的禁忌之名呢。”羽顺摩挲着杯托，半盏清茶快要见底。
“她脑子那儿有点毛病。”羽顺指了指脑侧，“还总是瞎说些昏话，什么爱慕丞相府的五小姐，整个囚不对——满艳楼都是她给她建，莫须有罢了。”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私底下都传遍了，也就书唁这傻蛋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羽顺言简意赅地说：“忘了同你说了，柳洚青建的那座满艳楼呀，两年前就被宫内那些权贵们挖走了，还是周铭砚帮忙的呢。”
两年前?书唁的呼吸一滞。
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他的脊背上。
那他看到岂不是——书唁喉结滚了滚，这信息量过大，他有些难以消化。
乃至以后，他再次听到这条消息时，背后都是汗涔涔的。
羽顺遂后又道：“你出门时见着了罢，挂你们房门前的那具男尸，猜猜是谁？”
男尸?书唁呐呐地说：“难不成是……小吉?可他为何——”
羽顺嘿嘿两声，突然来了乐子，语速都变快了些：“那就得问问柳洚青了，你瞧见那具男尸了罢，那具男尸子时还会转向呢，我倒是对它极为感兴趣，不过这么一想，雪素是个苦丫头，却也被她搞成那般疯癫模样。”
书唁忆起那具男尸模样，难免有些惊叹，面上却不露声色，很是镇定自若。
“好了，说多了你今日也消化不了。”羽顺见着他那副若有所思便忍不住发笑，她起身交代完便走了。
待她要走出这漆黑得宛如地狱的地窖时，书唁叫住她说：“能点个灯么？”
羽顺这会儿态度便冷了下来，“书子若是有想做的事，您只要有能力掰开那铁铐，不妨一试。”
说完她冲那刚熄灭的蜡烛抬了抬下巴，笑了笑拂袖而去。
——
是夜。
雨声淅沥，欲要入秋，雨量不减反增。
豆大的雨点打进血泊里，打了个旋，迸溅出几朵红色水花。
蒙面客提剑走在大街上，剑尖上的血如断线珠子一般簌簌地往下落。
“喵呜——”
蒙面客脚步一顿，收剑入鞘，甫一抱起地上的黑猫。黑猫卖乖似得在他身上蹭了蹭，那人笑了笑，捏了捏猫儿的鼻子，轻嗤一声，“今日如此黏人，怎的了?”
声音温和好听，仿佛一碗醇香味浓的葡萄酒。
猫儿在他怀里滚了滚，被青年身上的气息包裹着，它黏糊糊的又叫了几声。
蒙面客进了客栈，他穿着古怪，身上还还带着佩剑，血腥味很是浓烈。无人同他并坐，一些客人只好干站着。小二被掌柜推出来应付，忙不迭地说：“客官，住店还是吃菜?”
那人瞥了他一眼，如寒夜里的刀枪剑戟一般，小二被吓得抖成鹌鹑，青年嗤笑一声，摘了斗笠,围脖，露出一张和善的面目，他笑了笑说：“这位兄台莫怕，我点菜罢，来瓶女儿红,一盘酒花生。”
他把黑猫抱在大腿上，揉了揉它湿淋淋的猫头，“大半夜不睡觉，怎的出来寻我，莫不是你家主子出岔子了?”
黑猫仿佛回应着他，喵呜一声。
“怎的还不说话?碰着你东家还不开金口?”说完语气便冷了下来，把黑猫放上案桌不抱着了。
黑猫又喵呜几声，离奇地开了口：“老板。”
“嘭呲——”
小二端着菜盘要上菜，听见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声，盘子没拿稳，砸在地上，好好几个青瓷具就这么浪费了。
小二抖着声大叫，连滚带爬地跑进灶房。
“老板，用不用我去……”
青年挥了挥手，笑了笑。说道：“怕甚?他折腾不起什么乱子来。”
青年起身走到那片碎瓷片前，拾起一块参差不齐的，他摩挲了几下边角，鲜血在指尖冒了头。
“原来我还有血。”青年呐呐地说，他把那几滴血抹在黑猫毛上，几滴抛向空中，酒红色的血在雨中显了形，慢慢向西方袭去。
“0728，跟着它，你便能寻见你主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我是那个舔狗(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