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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荏苒 一个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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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头顶小簸箕,在村子里左邻右舍的串门,太阳晒得圆圆的脸蛋黑里泛红。容开晶正在四处借米,家里一口粮食也没有了,三兄妹饿得皮包骨,想想刚父母刚刚下岗从城里回来时,大哥和她还是干净漂亮神气的样子,短短两年而已,物是人非,左邻右舍看见她早已烦不胜烦,家家户户都是穷的响叮当,谁也不是富裕家庭,谁家不是几个娃嗷嗷待哺……
容开晶捡哥哥穿过的衣服,穿像个分不清性别的小男孩,个子比同龄小孩矮的多,端着好不容易借回来两筒米,煮粥面前能多吃两顿的份量。
她到厨房刷了锅,淘一遍米,熟练的撒了一把糠进去,加水上灶,虽然这两年没长多少身量,好歹用灶台不需要再搭个凳子了。她熟练的劈柴,放干草用火柴烧火,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晚饭。门口一个两岁多小女娃扒拉着木头门框,口水鼻涕糊了自己衣服一身,开晶起了火,搭好柴,洗了些家里自制的咸菜,等会儿连下锅抄也免了,捞起来就能吃,反正家里也没有油。她哒哒哒跑到小妹身边,抱起小孩,用自己袖子给妹妹糊了一下鼻子,鼻涕口水横着挂在小孩的脸上,虽然家里短了吃喝,这小孩却是天生圆脸,也不干瘦,瞧着倒是有几分可爱,小孩带的小孩,哪里懂得照顾她,走了没十几步路,没走出天井,开晶就累了抱不动了,就把小孩扔在天井玩。她自己跑去抓了一把自己珍藏已久,没有棱角的小石子,在手心手背上下翻飞玩起来,小妹妹瞧着有趣总是要来搞破坏,口齿不清:“阿姐,阿姐”地叫她,开晶生气大喊:“不玩了,不玩了,去看火!”。小孩也不爱哭,自己周围去找小石子自己玩,开晶也不管她,把石子藏好,就跑回了厨房,她哥容凯武三年级早就辍学不读书了,早早跟着爹妈出去放牛劳作,这会儿看天色也快回来了,再不准备好晚饭,得挨骂了,还得把小妹早早喂饱。开晶回屋看到粥刚开始冒烟,准备滚开了,再放了柴火去灶里面。洗了一把白花菜,家里还有好几个大哥出去帮忙耕地时,去树上捡的蛋,想着能煮一锅白花菜“蛋”花汤,配碟酸菜,晚饭也能凑和两个菜……
大灶锅里水沸腾起来,开晶下了白花菜,铲子搅和几下,就下了蛋,撒了些盐巴,一锅热气腾腾闻起来挺香的汤水就煮好了,勺好一碗粥放桌子。她跑出去想抱小妹回来吃饭,哪知小妹在天井玩的一身脏兮兮的青苔,嘴巴里也不知道拿什么,啃的一嘴泥,开晶只得拿毛巾勺水淋湿,拧干擦了一遍小孩的脸和手脚。还好擦干净了,抱回厨房时,出去劳作半天的父母和哥哥刚好回来了,要是给阿妈看见小妹这个鬼样子,不得一通骂。
开晶笑呵呵道:“阿妈,你们回来啦,煮好饭了,快来吃,我现在喂小妹吃饭了,烧了水,吃饱就能洗澡”
容凯武早已经饿极,不同妹妹几乎不发育的个子,因为出去劳作辛苦,风吹日晒,他长得很快,早已经高妹妹一个头,他手都没洗,自己就装了粥狼吞虎咽,也不招呼父母。劳锈英默默坐着喘气,去耕地一下午了,还没恢复精力来,哪有胃口吃饭:“你喂三妹吃先,我等下再吃”
容淳基也是默默坐厨房木头门槛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尽管两夫妻已经透支了所有体力,养三个孩子还是杯水车薪,这两年苦苦挨着,要不是时不时劳锈英回娘家拿粮食,善良的村里人借粮食,早已养不活三个娃了,赶上纸币搞什么改革了,曾经去打工存银行的一些钱,也不知道怎么拿出来,一对老实夫妻,都以为上交了,拿不出来了,啥也不懂,要说文化水平,其实容淳基也不低,还上过半工半读的高中,曾经刚回村,还有人请他去学校教书来着,只是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个高中念的有非常大水份,全是为了去挣口饭吃,在学校实际啥也没学,天天都劳动去了。毕业出来就去了西宁,在工地待了好几年,花言巧语骗来的媳妇。老秀英祖上阔过的,因某件事情,祖上带着两个小妾,金银财宝逃难到南方,为了堵住村民的嘴,几乎散尽家财,不过毕竟是真正读过书的人家,千金散尽还复来,琇英的老父虽然十分瞧不上容淳基骗了他的女儿,过了多年有儿有女,现在态度早就软和了,容淳基踌躇嗫嚅道:“琇英,你下次回去,问问你爸能不能借钱,给我买头牛……没牛没法犁地,靠我们一个锄头一个锄头,哪里种得田种得地,现在也不是生产队年代,大家吃大锅饭,人多力量大,你想想”
劳锈英伸出手掌,左手抚摸右手,一手老茧,苍白干燥脱水起皮的嘴欲言又止,说是这个理,可她哪有脸开这个口?当初她父亲极力反对她嫁给容淳基,整整差不多锻炼十年联系,现在老父才心软重新接纳她回家,这几年拿粮食,确实也没少拿,家里嫂子早就对她心怀芥蒂,要是再腆着脸要父亲帮自己买头牛,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啊!一头牛,好几千块钱,这是笔不小的巨款,两个嫂子要是着急上火,以后连句话都搭不上了,可是她坐到餐桌,再看看自己几个孩子,心头泛酸,孩子们总不能跟着她们夫妻挨饿,又能挨到几时……
劳锈英端起白粥道:“下次回去,问问阿爸,快吃饭吧”她内心是愤懑又不甘的,都怪以前她选了这么一个丈夫,她的不满越积越多,后悔也越积越多,早晚会爆发出来的。当初,在她如花似玉的年纪,不顾父亲反对,也不念书了,自己吵着要闯荡社会,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跟着亲生大姐就去到了西宁,一去那边,机缘巧合,就遇到了容淳基,当初他也不似现在精壮,胖乎乎的身材,油嘴滑舌的,谎称自己家庭条件特别好,加上又有人用心撮合,讲了不少好话,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耳根子软,一下就轻信了他人,注定了这么一段孽缘。等到不小心怀孕了,要带她回家见人办酒,到他家里看见只有破落几间瓦房,那时还不知道有个好赌成性的家公。冲动下,她也跑回了娘家,打算肚子里娃拿掉不要了,那时候她父亲廖齐笙早就做主不让她来。谁知,在家里躲着的几天,容淳基是脸都不要了,天天翻山越岭过去找她,持之以恒的坚持了几天,好话说尽,磨的她又心软了,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最终还是跟他回来了,廖齐笙爆怒之下让她永远别再回那个家了!想到当年父亲怒气冲冲的脸,如今总是拖累父亲,心里懊悔极了,都怪自己不争气,选了这样的路,不然也不会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