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枝》雪蕤

1、画男 那该死的希

　　在广熙省青州市灵山县下一个小村庄，这里连一条规整的公里也没有，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泥泞路，旺圩村是一个非常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落，这里的孩子晚上写字还得点油灯，夜里八点村子就会静悄悄的，无一丝声响。
　　一九九五年五月十二：落日余晖照在瓦房上，没有一丝风，空气中有着微微的青草味。旁边两条电线排排站着蝙蝠，它们像安静的武士，凝视着瓦房下走廊两男一女，准确来说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与两个年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男人名字叫容淳基，他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斜照的余晖照在他并不高大的身躯，他蹲在地上，显得更矮小了，瘦削的脸紧绷着，严肃认真，伴着房间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一笔一划用一根干枯树枝画着抽象地小人儿。身旁的女娃皮肤黄黄的，小眼睛亮亮有点肿眼泡，好奇的看地上树枝画的小人儿问道：“阿爸，你跟那画什么？”，男人并不理会她，开始画第二个，着重的画了男性隐私标志，那样的专注而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大画师附身，作着世界名画…突然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如此突兀。
　　房门打开了，一眼能看见木头床板垫满了厚厚的报纸，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已经晕睡过去，红色的液体在报纸来不及吸收的边角将坠不坠，腥味扑鼻。一个老妇女抱着一个娃娃，“啪啪”往脏兮兮皱巴巴的娃娃屁股上拍了几下，娃儿轻哼哼了几下，小声的哭泣起来。
　　男人与两个孩子，眼巴巴盯着妇女手上的小小一团，嘴巴里的话呼之欲出，中年妇女抢先说道：“又是个女唉……”
　　容淳基眼光一瞬间黯然，垂头丧气大走向厨房。身后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着皱巴巴的小孩子。男人取来了两桶温水和木盆，给中年妇女擦拭干净刚刚出生的小婴儿，边忙活边说：“这女娃娃，要交不少罚款呢，得藏好咯”
　　男人沉默不语收拾床上的报纸，用破布给女人擦身体，猩红的颜色染在手上，机械而麻木。他九岁的大儿子叫容凯武，八岁的大女儿叫容开晶，这他的第三个孩子了，本来起了男孩的名字容凯文，凯是村子中按字排辈份用的，“荣基凯闯业”，五代一轮回，有些人家已经开始逐渐摒弃这些传统，女孩子可以不用这些字取名。容淳基做梦都想要两个儿子，因为村子里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十分严重的，儿子越多，代表越有福气，他完全没有想过，第三个孩子还是女孩子……
　　“我先走了啊，有需要喊我喂”
　　中年妇女利索的收拾好了，孩子安置好，头也不回的转身走进夜幕中。
　　容淳基望着小脸皱皱的婴儿发了一会儿呆，房间里血腥味弥漫不散。小小的木头窗户还有夜晚前最后一抹光照进来，房间有些阴暗，他看着门口两个还没吃饭的孩子，出门留下一句话：“二仔不要随便进房里，跟我去煮饭”，提着桶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晚饭，他脑子里开始有个想法开始盘旋不去……
　　晚上几个小时之后，刚产女的廖琇英转醒，身边没有人，静悄悄的。她缓缓转头看了一眼在床里面的婴儿，探起上半身，伸手解开包裹她的旧衣服。摸索良久，眼神期盼又怯怯，深深呼一口气定睛一看，重重倒在枕头上，手臂搭在双眼上，眼泪刷刷掉在枕头上，很快渗入油甘叶制作的枕芯里面，枕头散发淡淡清香，与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腥味顽强对抗……
　　男人端着简单晚饭，放在床边桌子：“吃饭吧”。廖琇莹瞟了一眼饭菜，端起来默默低头吃，一颗鸡蛋，一碗青菜汤，油花都没见，清汤白饭，夫妻俩相顾无言了好久，女人闷声吃饭，男人坐床边双手搭着膝盖望着凹凸不平的地面发呆。黄泥土混着禾草做的泥砖房子，在初夏还算凉快，他给房里点了一盏小油灯，小木窗没有开。直到她吃完饭，夫妻俩也无话可说，容淳基收拾碗筷就走了。
　　廖琇英知道，他心里肯定又失望又气。毕竟这是顶着巨大压力，千辛万苦来的孩子，这时睡在床边的小婴儿醒了，她轻轻抱起来，想给她喂食，无奈实在没什么可喂，孩子吃不饱哇哇的哭着，小身躯扭动着，看着这个娃，女人心里茫然无措，却心生怜爱，手一遍一遍抚摸着襁褓。
　　不一会儿，容凯武带着妹妹偷偷进屋来，好奇的瞧着小婴儿：“阿妈，她哭啥啊！”容开晶想从床尾爬上床，被女人喝止：“回你们自己房里去！阿爸不是叫你们不准进房里来！儿子带你妹出去！”。看她严厉的表情，容开晶立马嗖嗖爬下床，还因为紧张，站不稳，摔了个屁股墩儿，哥哥大力拉着她起身：“二妹，我们去房里玩翻花绳！”两人噔噔噔跑出去了，跑太急门也忘了带上。
　　房间里飞进来一只小虫子，叽呱乱叫着，小木窗外面也是一片虫鸣鸟叫。四周没有任何临近人家居住。
　　仅此一家回字形瓦房围着一个小天井，通过走廊外面还有一个小天井。紧紧挨着左边是三进木屋，稍有些高大，悬梁上还雕刻着精致花纹，这是太祖宗祀庙，逢年过节，村里人都会来这里祭拜，络绎不绝。但是没人的时候有种莫名的冷清。
　　在这套瓦房背后有两片大竹林，竹林上是个山坡，有非常大片的绿色草地，这是容凯武与妹妹容开晶的乐园，也常带着同学回来这片草地嘻笑打闹，坡下有很多荔枝树围着一颗杨桃，是同村二婆家的。住这附近邻居都搬出去了，所以才只剩容淳基这一户最贫穷的还住着，夜晚的时候，有种瘆人的宁静，特别是村里传的报丧鸟，每次叫起来，容凯晶都要吓哭，跑去蹭着阿哥的床才肯睡下。
　　在这安静的夜晚，包裹几人欢喜几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