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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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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天空透出几缕光线,天马上就要亮了。
嗓子干涩,头还有些疼,姜念揉揉太阳穴,昨晚的回忆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吃完疯牛兽烤的肉,她开始唱起歌来。一开始还只是坐在火堆旁边小声地唱着:“我和我的祖国,一刻都不能分割……”
姜念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能背完《我和我的祖国》整首歌词,看来是原来学校活动彩排听得多已经深深刻在她的潜意识里了。
越唱越嗨,后来她围着火堆边唱边跳,手上拿着木棍当作话筒,豪气万丈地吼完了《套马杆》。嚎到那句“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的时候她站在那男子面前,朝他挤眉弄眼搔首弄姿。
“……”
回忆完毕,姜念忍不住蜷着身子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实在是太丢人了!太尴尬了!大型社死现场!
疯牛兽只是她瞎取的名字,谁想到吃了它的肉真的会发疯啊?脑海中蓦然闪过他看着她又唱又跳的冷淡眼神,姜念一个激灵弹起来坐得笔直。
不远处的篝火微弱地燃烧着,树下没有那个端坐的身影。
“唉。”姜念叹口气,又软趴趴地躺下来。
果然,人被她吓跑了。
姜念目无焦距地看着天边那半弯月亮,眼见它越来越浅,直至天光大亮。
耳畔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扭头看到那人又走回来了,姜念“蹭”地一下坐起来。
“你没,没走啊……”姜念想问,话一出口声音逐渐变小,到最后只有自己能听到,定定看着那人。他头发些微散乱,左手拿剑,额头上沁出薄汗,像是刚练剑回来。
俗话说,不怕别人优秀,就怕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姜念狠狠地忧伤了,帅的人早早起床练剑去,菜鸡还在呼呼大睡。
他用剑将火拨灭,转身便走。
“???”姜念有点懵,看到他又想起昨晚的事顿觉尴尬。这人话也不肯多说两句,不过这意思是,她可以继续跟着他?
姜念匆忙收拾好调料工具,看着旁边还剩的几块肉,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见他走远,她一股脑将东西扔进包袱里,急急追上去。
四周只有稀疏的几颗树,地上生长着一丛丛的灌木,放眼望去前方很远才有成片的树林,这里好像已到沉寂暗渊的深处。
之前姜念每走几步就会在树上留下记号,以作退路。可是被疯牛兽狂追一天一夜,早不知道窜得离原来做记号的地方多远了。
姜念跟在他身后走,周围没什么好看的,她便盯着他的背影瞧。
他很高,肩宽腰窄,身材极好。那背影看起来总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姜念左思右想也想不起来。原身身材高挑,身高一米七多点。她悄悄比划着,他背上那柄剑比她还高,且比一般的剑要宽。
剑鞘无锋,他难道是用剑气斩杀的疯牛兽?姜念想着,又在那剑鞘靠近剑柄处发现一个篆刻小字——沈。
姜念好奇不已,问:“道友姓沈?”
“嗯。”他步履不停,淡淡应了一声。
见他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姜念紧接着又问:“沈道友来沉寂暗渊,所为何事?”
“寻物。”
姜念想问他来找什么,又觉得太过唐突,于是笑道:“好巧好巧,我也是。”
无人应答,只有两人前行的脚步声。
姜念摸了摸鼻子决定闭上嘴,紧紧跟在他后面。若他也是来找洗髓草的,如果有幸碰上两株,大家平分最好。若他不是,那先跟着他一路上或许也能发现洗髓草的踪迹。
书上说洗髓草生于空心木中,只是这空心木究竟是何物,姜念毫无头绪,只能尽量往树多的地方寻找。
二人上了一个缓坡,坡下不远处就是树林的边缘。树林边缘有几个巨大的树桩,最大的树桩足有两米多高。它们枯死许久,日久天长再被太阳一晒,那树桩外皮脱落,树身上还有些黑洞洞的窟窿。
空心的树桩?难道空心木指的便是这个?
姜念急急走在前面,挨个去查看那些树桩。矮的树桩可以直接从上面往里看,树桩中间不过长着些杂草,没有任何收获。
剩下的只有那棵最高的树桩了,树皮很脆,怕树桩倒塌,姜念不敢往上爬,只透过小窟窿往里瞧。视线下方的树桩根部也有一个小洞,光线钻进树桩里,她看得清楚,那里分明长着一株草。
那株草叶细长,叶片周围生有锯齿,中间正开着一朵白花。
是洗髓草!
没想到竟在这里让她找到了,姜念心中大喜,绕到树桩后面,半蹲着身子,手就要伸进树桩里拔出洗髓草。
“且慢。”那男子道,音调平稳从容,竟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姜念的手在树洞前定住,犹豫再三还是收了回来。
她站起身,看着远处走来的沈姓男子。他说他来寻物,或许为的也是洗髓草。他救过她的命,若他要洗髓草,给他便是。
他边走边拔出身后的长剑。
姜念心中一凛,全身蓄力暗暗警戒着,问道:“你这是何意?”
他凉凉地瞥姜念一眼,挥起剑鞘猛然劈向树桩,那树桩摇晃一下,外皮却没有丝毫损伤。
“???”姜念不明所以,这人在干嘛?倒是这树桩,比她想象的要坚固。
他又挥剑一划,树皮外表被划破的一道竟流出鲜红的血。
“还不快滚?”他道。
姜念懵逼,心想那我走?抬脚便悄悄地往后挪了两步。
“没说你。”
刚迈出的两步又停住,姜念站在原地,哭丧着脸,这位老哥什么情况?刚才不还好好的嘛,怎么画风突变?
未解释半分,男子作势扬起巨剑,准备重重斩向树桩。
只听“砰”的一声,树桩化作一个头顶绿苗,浑身土色的尖耳独眼怪物,前肢处有一道血痕。它趴在地上,刚才树洞处俨然是它张大的巨口,两侧利齿生寒。
若是刚才她伸手进去,姜念浑身一哆嗦,不敢再想。
怪物四肢站起,和一头成年骆驼般大,一只独眼委屈巴巴地看着二人,撒开蹄子跑远钻进密林里。
姜念还在震惊中,一个树桩变成一个独眼怪物。沉寂暗渊真是卧虎藏龙,连动物都会化形,难怪许多修士进来了再也没能出去。
“咳咳,沈道友如何识得此物?”咳嗽两声掩饰内心的震惊和刚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尴尬,姜念问。
“见过。”
姜念无语,这人话也太太太少了吧,这都解释了个啥?
或许是姜念的目光太过怨念,他又道:“此物好像是暗渊的地精,可以化形。知道你想要洗髓草,便化作树桩引你上钩。不能杀,若它死,方圆几里的树木都会枯萎。”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洗髓草?”
他不答,将长剑放回身后,一双淡漠的眸子瞥了瞥姜念的丹田处。
“……”姜念讪讪地笑着,真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这位老哥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像个修为修为不行,智商好像也不太够的憨憨。
承认了这个事实,姜念反倒放开了,叽叽喳喳地问他怎么知道杀地精树木会枯萎、是不是也来找洗髓草的等等问题。意料之中地都没有得到回答,姜念抚了抚额头,识相地闭嘴,在他身后默默跟着。
临近傍晚山里起风,天边浓重的黑云压过来,马上就要下雨了。
两人匆忙走着,终于在半山腰发现一处凸起的巨石,下边空地正好可以遮雨,便决定今晚在此歇息。
又被人救了一次,姜念现在对他狗腿得很,自告奋勇去附近捡柴火,回来堆了足有小山那般高。
“夜里雨凉,多烧点柴,别冻着。”姜念生起火,狗腿地笑道。
他从身旁包裹里取出一块肉干,伸手,一双深邃无波的眸子看着姜念。
那肉干色泽红黑,像是火熏干的,看着模样还可以。她作感动状,上前双手接过肉干,感激道:“多谢沈道友,救命之恩,赠肉之情,没齿难忘!”
他看也不看她,自顾自吃起来。
姜念早习惯了被他无视,也不在意,咬一口那肉干,本来带笑的脸顿时僵住,只想呸一口吐出来。
不是她挑食,只是这肉干真的太太太难吃了!硬得跟块石头差不多,还有一股奇怪的腥味。姜念看着他淡定地小口地细细咀嚼着,有点怀疑他们俩吃的难道不是同一个东西?
她颇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遮着袖子悄悄把嘴里的肉干吐出来。心中有个计划,她上前拿走他手里的肉干,严肃道:“等一下。”
食物被夺,他也不恼,盘腿坐着双手置于膝上,静静地看着她。姜念头一次离他这么近,她在他眼中看到了篝火的倒影,她的倒影,再无其他。
他仿佛一个没有生气的石头人,冷硬孤高。姜念看着那双绝美沉静的眸子,忽然在想,这个人欣喜时、害羞时、愤怒时会是什么样子。
远处轰隆一声,天边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的夜空。风带着水汽和泥土气吹进来,搅乱着火苗,连带映在山石上他们两个人相贴的影子也晃动不已。
噼里啪啦的声音逐渐变大,雨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