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智熄的演技》煎鱼

14、第 14 章（正文完）

　　警察是收到举报PC才来的，究竟是冲着钟星异，还是冲着贾京，当时我们还不知道。

　　结果是贾京PC被拘留，剧组被迫停工。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一时间网上腥风血雨。贾京的工作室没有正面回应，找个借口让他辞演避风头去了。

　　走之前贾京特地见了我一面，他的眼下乌青，下巴冒出青色的胡渣，一身低调的灰黑，整个人一股颓废感，跟从前那个头发丝儿都要精致的他判若两人。

　　简单寒暄几句后，他说：“能来这个剧组我其实很高兴，你没什么变化，还跟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一样。那时我刚入行没什么经验，你给了我很多帮助……”

　　“嗯，我记得你演一个小妖怪……叫朱冯九……”会对此印象深刻完全是因为当时我一个年年成绩拿第一，戏剧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在那部戏只能演一个镶边配角，而主角是一个讨论度高，但是完全不会演戏的爱豆，我心里相当不平衡！

　　那时的贾京也是刚转型来的，没有演戏经验，但会虚心请教，悟性也不错，就算是当背景板的戏份也演得很用心。一次我去看导演的监视器，发现里面的他是朱冯九，而我只是我，感觉脸被啪啪打了几巴掌。

　　“我不喜欢那个角色，又丑又土的猪妖，大家都爱拿我开玩笑，猪妖猪妖地叫，好像我没有名字一样。”当时他表现得挺开朗，看来都是人情世故，还好我没有跟着叫。他说，“现在终于没人再记得那个猪妖的名字了，想不到你还记得。”

　　“因为你演得挺好。”这是心里话。没有好看的戏服，也没有精致的妆容，他在镜头前传达的是：请看到我的演技吧！而不是现在的：看看我有多帅吧！

　　“‘演得好’……”贾京望着远处的摄影棚，“我在这个剧组，就没听你对我说过。”

　　“……”演得怎样心里没点数吗？好吧，以他现在的咖位，听不到什么真话。

　　“下次吧。”贾京脸上扯出微笑，“希望下次还能跟你一起演戏。”

　　可惜不能实现了。一年后PC的事情东窗事发，贾京被彻底封杀，那是后话了。

　　贾京离开剧组后，他的工作室就投诉了下榻的酒店，说是东西丢失怀疑有人盗窃，目的是利用这次报警，辟谣警察上门不是因为贾京PC，把两个案子混为一谈，试图在将来以春秋笔法混淆大众视听，想当然最后失败了。

　　警察真抓住了小偷，只是受害者不是贾京。酒店调查监控发现，有人经常偷偷进我和钟星异的房间。我神经大条，完全没发现，东西本来就爱乱丢，不见了只认为是放哪儿没找到。钟星异被装神弄鬼吓过几回，尤其他生病那几日，有一次被吓得跑到我房间跟我睡了一晚——在得知这件事情后，始作俑者再次发出了尖叫。

　　对，就是那个尖叫娃娃，也是我的脑残粉红钟背包。她是某个酒店工作人员的女儿，哥哥是酒店的保安，有很多机会接触万能门卡。报警的那天晚上，她又想悄悄进钟星异的房间，却见昏暗光线中，有人跟钟星异举止亲密，但看不清男女，地上还有第三个人的鼾声（肖先宥）。她想起在大厅时保洁提到有位辣妹上了楼（贾京约的那位），出于对钟星异的厌恶，她认为一定是钟星异在干道德败坏的事情，于是就报警了。

　　红背包被拘留，后续的事情交给公司安排的律师处理。因为贾京辞演，剧组又要开始赶工，男主3.0在这种情况下匆忙进组了。3.0是比我们大上几岁的前辈，演过几个出彩的配角，颇有演技，只是一直不温不火。

　　拍摄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连续通宵了几个晚上，大家的眼睛都熬得通红。

　　连续第四天熬到后半夜，演员们席地而坐，就地找个靠着的东西抓紧闭目休息。最辛苦的还是工作人员，还在灯火通明中布景。

　　尽管身体已经很疲惫，但我却难以入睡，耳旁一直有嗡嗡声，赶也赶不走。好容易终于没声儿了，就觉脸上痒痒的，抬手啪一声打在脸上，把睡意扇没了。

　　手上没有始作俑者的尸体，它跳着s形的舞步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说不气是不可能的。我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小黑点，柱身后面露出一截高鼻梁，我一眼猜出旁边是钟星异。他也靠着柱子在睡觉，那只蚊子停在了他耳朵上。

　　我脸上已经肿起了蚊子块，又痛又痒，越想越恼，就爬过去，一阵屏气凝神捏住了钟星异的耳廓。蚊子灵活一躲，飞走了。

　　我正要炸，发现钟星异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耳朵反正是红了，我捏的，因为两只耳朵红的色度不一样。

　　“我帮你打蚊子。”我说。

　　他侧过头看我的手，干干净净。

　　“没打到。”我实话实说。

　　他板着脸，但看起来又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我见过他生气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一会儿收工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要放在以前，我一定觉得这是在约架，现在……反而不确定了。

　　“你不礼貌。”钟星异说。

　　“啥？”我没明白。

　　黑色的天幕像打翻了一瓶白色颜料，东方的边缘缓慢地亮了起来，太阳要来问候新的一天了。在回酒店的一条冷清的巷道上，钟星异对我发出指控。上一次我被这么说还是在上幼儿园，我指着园长伯伯的脑袋说他是秃几。

　　他说：“我们没有确定关系，不能做那些亲密的举动。”所以他还是误会了，以为刚刚我是想偷亲他。

　　“所以你……你想跟我确定关系？”总结这些天的观察，他果然是迷恋上我了，毕竟我这么帅。

　　他说：“不，怎么样也得先经历告白吧。”

　　我抱着胳膊，与他目光交汇。

　　半分钟过去了。

　　我：“你不是要告白吗？”

　　钟星异：“不是你要跟我告白吗？”

　　我：“谁喜欢谁主动啊。”

　　他：“你都主动亲我了怎么不是你主动？”

　　我：“我亲你你都没有推开，难道不是你喜欢？”

　　糟糕，难道我们是两情相悦？

　　不能吧，感觉哪里不大对？

　　“不应该吧……”我听到他也在喃喃自语。到底是哪里错了，公式用错了，还是取数错了？

　　我：“我那只是喝多了。”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你跟别人喝酒都这样吗？”钟星异冷脸抱着胳膊。

　　“那倒没有。”

　　控制变量用得好啊。

　　他的脸色缓和下来：“所以你亲过我三回，都是故意耍我？”

　　“当然没有。”我马上否认，耍肯定是没有，但是这个次数说不是故意也很难让人信服……等等，为什么是三回？我印象中大概也就两回……

　　“不管是不是故意，我最近对你……是有些在意，我觉得是受了角色的影响。”钟星异在认真分析。

　　“是有这种可能……”我赞同，但心里知道不完全因为这个。要说不喜欢，我又还挺回味的，他青涩的样子很让人心动，喘息的声音也好听，这些轻易看不到……

　　于是我说：“那我们就只谈这部戏，等杀青了就分手。”

　　“谈？谈什么？”

　　“谈恋爱啊，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是给你自己机会吧？”钟星异被我绝妙的提议惊呆了。

　　还跟我玩欲擒故纵呢。“我需要你给机会？像你这样的我轻轻松松就能追到手，但是你要想追到我可就难了。”

　　“你在讲笑话吗？”

　　“说想跟我结婚的人不是你吗？”

　　“现在还拿小时候的事情来说，你是我妈吗？”

　　虽然我是不大记得了，但我妈有时候还会开玩笑提起，搬到钟星异隔壁的那天正是圣诞节，豆丁大的钟星异看到我，就觉得一定是圣诞老人送的礼物，拉着我要我跟他回家，大人们跟他说我是个男孩子不能结婚，伤心得哇哇大哭。

　　“小时候你那么敢说，现在不敢了？爱我你怕了吗？”

　　“是怕了你了。”钟星异抱着胳膊，转头就走。

　　“你是同意了还是不同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跟在他身后，“对了，如果确认了关系，我能摸摸你的胸肌吗？”之前怕他觉得我是gay子就没好意思开口，现在终于可以大方地问了。

　　等等，这样做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

　　“可以吗？可以吗？”我跟在背后问。

　　“不可以。”他说。

　　“啊。”我一脸失望。

　　“至少第一天不可以。”

　　三天后，收到摄影棚即将到期，剧组要提前结束拍摄的消息。

　　“要不咱们延长时间吧。”我对钟星异说，“我还没有咂出味儿呢。”

　　他说要把收藏的球鞋借我穿，我还没有穿上，怎么能轻易分手！

　　一年后。

　　钟星异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看着毫无心机。实际昨天晚上看鬼片的时候，这么大一个人硬是挤进我怀里。

　　虽然我知道他看过那部鬼片。

　　结束《冷玉传》的拍摄没多久，我和钟星异先后面上了一部悬疑剧，然后又开始新的一轮延期。

　　我捶捶腰，起床洗漱。

　　吃完早餐，我坐着钟星异的车上班去了。

　　当时我还不知道，《冷玉传》改名的《剑吼西风》在昨晚开播了。这也算瞎猫撞上死耗子，原本准备上映的剧临时撤档，就把这剧火急火燎地抬上来救场。本来不甚被看好，没想到播着播着，发现剧情和画面质量出乎意料的良心，口碑上来了，热度也逐渐攀升。

　　这天我们一起离家的时候被拍到了，又是当年的瞎几把娱乐，又是熟悉的蹲守天王没守到顺便拍的，我严重怀疑这名记者可能是我或者钟星异的隐藏粉丝。剧播期间这个新闻还爆了，因为我们互动很是熟络，跟镜头前装不熟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肖先宥被采访的时候还被问到这件事，这家伙咧着嘴傻乐：“我们仨的关系很铁的，拍戏的时候我和临哥去异哥房间喝酒，我喝酒喝到不省人事倒地就睡，他们倒是酒量挺好的哈哈哈哈哈哈……”底下的评论都在刷“人家不会谈恋爱没有告诉你吧。”

　　那阵子网上风传我跟钟星异的绯闻，我爸忍不住上网跟粉丝们对线，他跑进粉丝群里说我和钟星异关系没有那么好，又被踢出群了。因为有人认出了他的ID，说这小子是骗人的，当年他就在群里说两人的关系很好，现在又说不好，一定是拿钱的黑子。

　　我听了着实好笑。

　　钟星异问我：“我们要跟他们坦白吗？”

　　我思索了一下：“别吧，万一分手了呢。”

　　“……”钟星异抿嘴，“也行。”

　　于是延期又延期，一直延到我们五十岁，不延了。

　　这一年同性结婚法案出台了。

　　七岁的钟星异在未来拿到了他的圣诞礼物。

　　“啊——”在这片土地上的某个角落传出了熟悉的尖叫，“我就说当年要防钟星异吧，没人信我！臣妾至此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