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舞（END）》白滟

18、Chapter 9 上

　　Chapter 9

　　》微微弱弱地嗅到了，甜美而腥涩的死亡味道，遥指了最深重的绝望。

　　灰蒙蒙的天空，一架飞机缓慢的掠过，云彩悠悠扩散开笔直的轨迹，像一道徒然撕裂的伤口。
　　站在遮天蔽日的树下等待，还没完全消逝的听觉能触摸到那宛如落在树叶上跳跃的童谣，沙沙作响的拽落了一地的思念成灾。
　　“……”壬晴难得的展开笑靥站在远方把他美好的名字呼唤了又呼唤，或许是距离不过份的遥远如天涯不过咫尺，还是因为他的生命乃至名字都不过是从死人墓中腐烂了的霉斑，他却听不清壬晴一声又一声呼唤中的温柔与爱恋，只真切的触摸到将死的预感。
　　思绪回流的时候，记忆中温暖的容颜已有了如老照片般昏黄以及逐渐褪色的模糊。那时还年少得悲哀，朝夕变异的身躯背负了超越百年的禁术代价。明明会痛却不会流泪，也尚能在雪见狭小安逸的房子里熟睡如未知绝望的欢欣。纵使深知醒来后又会是如何的夺人生命徒剩罪孽满身的余生，但还是，过早的透支着幸福。
　　直至，如今。
　　壬晴太温柔，他的温暖他的好让他醒悟般的剧痛。那些用双手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岁月成了每夜袭击的梦魇，不动声色的幻灭着最后的崩溃。曾无数次的想，让壬晴离开他那个温暖的家，离开那被人保护的琉璃色梦境是否真的正确，却终究……终究还是执拗的，舍不得离开这个从一而终都不应属于死神的，纯粹的白色生物。
　　“宵风，我们走吧。”壬晴轻柔地呼吸着，拖着青年的手慢慢向前走，“刚刚那些人居然说我太年轻，不许我在那里工作！！真是气死人了，所以……我就告诉他们我真的很想要那些造型可爱的糖果，结果他们送了我好多呢。”从那尚存稚气的声线，宵风能想像出壬晴是怎样的扮着楚楚可怜的模样用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将那些人的母性全勾引出来，然后提出那些不过分却在后来让人追悔莫及的事来。
　　宵风就曾见过认亲过这样令一位售货小姐将他要买的那双鞋子打了半折，再打半折…一想到万天那些人会被他耍得前后的前后团团乱转，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吧。
　　正胡思乱想间，一颗小巧的物事已经被壬晴塞入了口中，能闻到甜酸的草莓味，在舌尖回荡着的，却是无味的咀嚼。味觉、世界都快要彻底的消失了，而剩下的，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有一种沉在心底深处的疼痛开始了抽搐。
　　宵风條然转头，凝望着那遥远的地平线尽头，身体深处潜藏的气罗禁术宛如与什么产生了共鸣似的躁动着，挣扎着要破坏般。
　　“宵风？”壬晴惊讶地回望宵风面对远方静默地伫立，苍白的脸冰冷而又肃穆的沉默着，失却光明的双眸如恢复了一般盯着于命运中莫可名状的东西，有透明而安谧的疼痛。
　　“开始了，最后的终局——”
　　他濡软的声音飘飞在尘嚣的天空，没有血液的沸腾。

　　“壬晴曾告诉我，他讨厌云平老师那样将一切都埋藏起来，所以他要离开。”清□□鸣没有淑女风度地跷着脚做在露天咖啡厅的位子上，时常变换的坐姿以及胡乱梳在一起的发丝无一显示出她那急躁而焦虑的心情，“可是他又说，若我是下了决定的话，可以以‘清□□鸣’的身份抹杀他……我明白他的忧虑，可为什么，我就是乱得快要死了呢？壬晴走了，云平老师也失踪了……究竟都是些什么事啊啊啊！！”
　　相泽虹一朝周围路人投来的目光尴尬一笑，安抚地拍了拍雷鸣的肩，“先冷静一下啊雷鸣，你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的……”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相泽虹一的眸却有阴郁的茫，该死的，又是那些莫名其妙的暗杀者偷窥的感觉！
　　或许是身为隐世之人那灵敏的触觉，清□□鸣條然转头，灼灼的目光如鹰般锁着了感觉渺茫却又不可忽视的危险味道。
　　笨蛋啊！这不明摆着告诉那些人你知道了他的存在吗？！
　　虹一在心里低声呻吟出来，手脚却丝毫不缓。横扫一脚踢翻了雷鸣的椅子，也管不上他仰天跌倒时春光乍泄的……小熊内裤，另一只手以轻巧的弧度挥出了锋利的苦无，击碎了隐藏在角落的消防栓上紧密按钮的外框玻璃。
　　刺耳的消防警铃骤然响起，人群混乱的奔走迅速淹没了鹰眼中少男少女鲜明的身姿，只剩下急速涌动的人流。
　　不远处隐藏在丛林中的女子“啧”地抱怨一声，却又不得不被那少年敏锐如野兽的直觉以及出色的危机对应能力所折服。
　　但任务终究是任务，纵使有难得的赞赏，也难改杀无赦的组织宗旨——
　　“虹一！你忽然这是干什么啊！！”一瞬的惊愕之后，雷鸣已经从地上跃了起来，毫不留情地揪着虹一的衣襟劈头盖脸的打了几拳，才发现场面已然变得极度的混乱。
　　“别管了，快走！”虹一趁着雷鸣刹那的愣怔反手拖着他亦步亦趋跟着涌动的人潮跑出咖啡厅，“你也感受到那份陌生却凛冽的杀意了吧？我们不能把隐世的事拖到现世里来！”
　　“可是他们也应该知道吧？为什么忽然之间会这样不顾一切的攻击我们？”雷鸣跌跌撞撞地跟着虹一拥挤在人群中，像骤然回来儿时被人拖着逃离清水大宅一地血腥的惊悸预感。
　　“他们不是隐世里的人！”虹一有些烦乱，“按理说，隐世之人该明白隐世之事的隐蔽性，但对方已无视了这一规矩召集了别的人手……若是人手严重不足的话还好…只是若真的人手不足又怎么瞄准实力最弱的万天？”虹一喃喃自言，随即眸光透出了阴霾的茫，“怕是，终末之战的预兆吧。”
　　“答对了。”长街的角落里传来了男子干练沉冷的声线，墙壁与墙壁之间有锋刃般的视线，如同半褪了长鞘散发摄人的锋芒，“‘灰狼众’已经拉开了隐世继14年前大战的序幕，第一个要肃清的，就是‘万天’。”他的声音舒缓却无端的冰冷，纵有倦惫的暗影也是那样的内涵深沉，从暗影中一步步走出来，那细碎的衣袂摩挲声如里裂出疼痛的琴音。
　　“你找我们也没有用，‘圆月轮之书’在云平的手中，况且这件事雪见和彦也应该知道了才对，我们对云平的失踪就像你们一样毫无头绪。”虹一挡在雷鸣身前，纯粹雪白的刘海掩映着宛如不详之光一样耀出华光的眸，“你找错人了，清□□光。”
　　“……是吗……”雷光眸中质感的杀戮缓慢退却，却终究抹不去动摇的绝望，就像横切阳光和个体的剑芒把死亡垒结在看不见希望的沉渊瞳仁里，“那么……你么可知道六条壬晴或者雪见和彦的去处？”
　　“他们现在是你的同伴吧，为什么要问我们？”雷鸣冲动的反问，虹一心下奇怪雷鸣骤然的激动，但终究是阻拦在两人之间。
　　雷鸣也不知为何那般的急躁，只是……只是对雷光那曾坚定如断金切玉般的眸变迁为如今仿若有黑暗诅咒流溢的迷茫而难以自抑地想要愤怒，想要……哭泣。
　　既然已曾用颤抖的指举起苍茫的刃，收割了绝望而腐朽的生命，选择了硝烟中挣扎着存在，又何必再如斯脆弱的动摇？
　　“六条壬晴，宵风以及雪见和彦已背叛了‘灰狼众’。”雷光抬眼，阴郁的眸光落在雷鸣骤然惨白的脸上，“背叛组织者，死。”他條然转头，发件缠绻的平安符在黑暗下湮没了荧光的字样，“下次再见，纵使是你，也绝不留手。”
　　一言不发地离开，仍然在暗巷的尽头看见俄雨逆光的身影，恍惚中又听见了谁虔诚的祈求谁去拯救那风中残存生命的呼吸。
　　他自知自己瘦削指尖上曾有怎样的红血毁灭幻，岁月條然咏叹间，记忆被速度的火焰掠过，急速坠落的生命，无根的正义与信念，一路盛放至三途河川尽头的曼珠沙华……都已落在了，遥远的以前，或者以后。
　　只剩下那人依稀暗淡的眸光，在风中折断，消融。
　　原来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一场细密的雪已经下在了灵魂上面，将零星的火焰熄灭，无法成为灰烬的残躯，在灰雪中就只能被掩盖。
　　清□□光是一个无法将梦境与现实分开的人，并且，常常纵容自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