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舞（END）》白滟

17、Chapter 8 下

　　》我们还在挣扎着爬行，在光与影中寻找哪怕一秒的温馨。

　　苍茫的月色歌声一样盈满了映月的残酷，壬晴微笑着注视着孩子般大口大口地吃着雪糕的宵风，轻轻靠过去，他瘦弱的肩坚定地与他疲惫的头相嵌，像寻觅了半生才找到的弧度。
　　“壬晴？”宵风停下了动作，头轻微倾斜，像无意识撒娇的小孩子，连声音都是如同稚嫩的温暖，“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宵风越来越可爱了呢。”壬晴轻笑着将呼吸吐在青年白暂纤柔的项间，看到他无意识地瑟缩起来时小恶魔似的笑开，“你看，我没说错吧？”
　　“….壬晴！”宵风怔了下才反应过来，苍白的脸由于羞恼而惹上恶劣轻红，透出一份瑰丽，三分薄怒。只是唇角犹沾了半匙粉红的雪糕残迹，让壬晴忍俊不禁的笑开。
　　“宵风真的很像个孩子啊。”壬晴叹息着浅笑，你总是孩子般的倔强，总是守着盛大的寂寞等待着荒芜的希望，却又固执地告诉自己不孤单不疼痛，因为已然绝望，所以就放逐了仓惶恐惧的心以迫近静止的死来毁灭曾经恐惧不已的颤抖，崩溃了生命。
　　这份寂寞脆弱与隐忍坚韧于我们是灵魂中相同的羁绊，所以我总是无法抑制对你怜惜和感伤。
　　因为于你，我仿佛看见了还不曾认识你之前，过去的自己。
　　一个人的疼痛太沉重，我愿与你承担，哪怕你足够坚强，我也希望可以为你守候一份永远不会绝望的承诺。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着，你必须存在的理由。
　　壬晴目光沉漫着月色般轻朦的愁苦，却低头轻轻吻去了宵风凉薄嘴唇边的残迹，草莓的甜酸与温润的肌理酿成比毒药更深的致死方休，而他，甘之如殆。
　　“……壬晴…..！！”宵风反射性地捂着自己的唇，隽永的容颜绯红了一片，染上了月茫碎井的发丝莹着清润的光泽，壬晴嘻嘻一笑，双手紧紧地扣住了青年的项间，肌肤相接，身影叠印。
　　“壬.壬晴……干.干什么啊….”宵风不知所措的声线微微颤抖，壬晴倚在他胸口不作声地倾听着持续且微弱的脉动，一下，一下，缓慢地走入了岁月深处。
　　还有你我的深处。
　　“宵风。”壬晴温柔的开口，“其实……活着……”尾音还缠绵字唇齿之间，宵风却突兀地捂着口，指缝漏出生命的红，奔腾的水流般滴落在壬晴的衣襟，像光辉盛开的死亡一涌而上的激动。
　　“宵风！”壬晴紧张地抱着缓缓软倒的青年，宵风虚弱的喘息着，倚在壬晴肩上的手一抖，雪糕轻微一响落到了地上，甜腻的香味渝软飘散。
　　“……没事……”他喃喃自语，不知是对壬晴关怀的回应还是对自己催眠似的低语，“……我还…不能死……还没到哪个时候……”似乎只要这样，永远不停的，不停的对自己说着谎，就可以离开世界的伤害。
　　捂着双眼，让自己看不见一切，就可以自以为是的坚强。
　　而壬晴那还不曾开口的话语，却已经死在无法遗忘的绝望里。只剩下那些还没来得及爆破的语音，落入了心湖深处，封冻了春水。
　　【呐，其实活着也可以很幸福的……】
　　【——所以，我们一起活下去……】
　　【好不好？】

　　快要到……深秋了。
　　男子流金的长发因浸来了轻红的妖魅而透出绝艳的光泽，在光与火的缝隙间，他的眸如凝聚了不祥之物似的孤傲冰疾，如蛇般收缩成线的诡异透露着不为人知的变化。剑锋术影，他的思绪却停留在那么遥远的以前，飞扬在那一个下了细雨的秋天。
　　若他不是生成在隐世之家，那么他或许该得到一生的安逸恬淡。平淡却动人的邂逅，相渝以沬的温馨，绕床角弄青梅承欢膝下的子女，耄耋之时与子偕老的缱绻缠绵，便该是他一生不长久，却刻骨的生命烙印。
　　是他生不逢时，还是他命中注定？从那一个往昔温馨的家被毁得只余下残壁败垣的时候开始，他的童年便早早宣告了完结。在颓败的废墟上浮动的雾气呈现着血腥的气息，生命中尚存的软与柔也不动声色化成冥顽不灵的暗与硬，没有凝血的质问，也没有痛苦的崩溃，他跟着自称为父亲朋友的服部柊十郎身后成为了服部帝夜。
　　迁徒就是逃避，而他注定不能。
　　慢慢地成长，在鲜血的浇灌之下，在剑影的挥动之中，在符文的流于舌尖时逐渐成长。一直到与生得来的东西都一一丧失殆尽，直到宵风眸中的蒙迷漫将心中的黑暗部分都和盘托出，才发现那一个荒芜的地域只剩下折断的温柔腐烂成龌龊的丑陋，连一声关怀都变成了暗含血腥的诅咒。
　　这一生，他终为空虚。
　　帝夜轻浅地笑着，疏影横斜在大地上还有永不消失的冻土承载着碎裂□□的重荷和灵魂愤怒不甘绝望的沉淀。而他一如死神，收割人命的同时也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那些生命中唯一欢乐的日子，纯澈如析着五彩的朝霞，光与影以线条流泻着分割了明媚的笑容，阳光争光恐后地吻上那流离睫羽后温情的眸光，纯净得毫无斑驳。细腻的话语，温存的颜容，一桌丰盛的晚宴，烛火轻晃时你那温柔的脸，红洒倒影了谁一个甜美的唇线，瑞雪来临时落花一般的淡香悠远。
　　直到那一天的腾然金光，像一只锋芒毕露的矛，将灵魂生生磨灭。
　　流溢的光，色在笼罩，他的目光于风中折断，隐忍而残酷的唇角弧线替代了清脆笑声，那零碎的温度，唏嘘着归于无望的沉寂。
　　如果你就是那孽火，纵使有数十年的养育之恩，都不能教我不恨。
　　紧紧握住右手中的“蛇药之书”，帝夜将左手从亲自抚育他成长的管家心窝中抽出，放大瞳孔之中以失却了昔日的温柔慈祥，徒剩死亡之前被背叛的绝望和不甘。
　　“……”飞扬的金发在火中如血般嫣红，帝夜全身都溅满了别人的血，宛如身体里裂出一道巨大的伤痕，流尽了心血。他沉默地蠕动着紧抿的唇线，融血折射出他颜容的惨白，而他在火焰升腾缭绕中面对一地逝去的人低吟着赞美歌。
　　这个红的世界，奢华犹如一场礼拜。
　　转身离开时，烈焰已经烧熔了他的衣角弧线，而他手中的禁忌之术，正弥漫着罪恶凄绝的血。
　　“蛇药之书”，纵使服部柊十郎将它藏他生长十多年的秘密掘点，都不能使他放弃，这个挑战书，已经足够。
　　“转变化之术”已融入血中，“气罗”之术根植于灵魂，“蛇药之书”因浸染了鲜血也终将成为进驻他体内的必然，剩下的，就只有云平手中的“圆月轮之书”而已。
　　阴霾的天被火光燎得通红，身体内部空空荡荡，岑寂深夜中还能听见不再辽阔的呼吸被时间颗粒淹没的模样，在这个末世点燃起最后的光热。
　　光之洪流，越发的远。

　　Someday , it will all come to on end .

　　终有一天，一切都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