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宋枕雪立即跟赫连真拉开距离,退到崔榭身侧,下意识地揪住了对方绯色官袍的一角。他怯怯抬眸,水光潋滟的眼里情丝缠绵,茫然中透着一丝被逮住的委屈。
见崔榭面沉如水,宋枕雪压下心悸,乖顺垂首:"大人教训的是,下官知错。"
那副任凭揉捏的温顺模样,看得赫连真心火骤起又嫉恨交加——他只恨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这目光不是望向自己的。
"本官的司务失仪,让王子见笑。本官先行一步。"
崔榭话音未落,宋枕雪已摇摇欲坠。空腹强饮的酒液在胃里灼烧,头重脚轻间,他只觉天旋地转。
未等身躯软倒,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揽入怀中。
崔榭半扶半抱地将人带离,未曾再看赫连真一眼。
——
御花园不远处设有专供宾客更衣歇息的偏殿。今夜值守的小内侍正倚门打盹,忽被急促脚步声惊醒。
抬眼只见绯袍玉冠的重臣怀抱着一名青袍官员疾步而来,周身寒意慑人。小内侍慌忙欲拜,却被一句"退下"钉在原地。待认出那是吏部崔尚书,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廊柱后。
殿门合拢,将寒夜与窥探隔绝在外。
崔榭余怒未消,本欲将怀中人丢上软榻,却感受到那双手臂无意识地紧搂着自己脖颈,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带着难受的轻哼。
动作终究放轻,将人安置在榻上。
炭盆烧得正旺,却依旧驱不散崔榭心头冷意。
他转身欲走,瞥见宋枕雪正难受的呻吟着。
宋枕雪大概是酒喝多了,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粉色晕染开来蔓延至细腻如瓷的脖颈,宽大的官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节精致的锁骨,官服之下不用肖想便知有多撩人。
崔榭闭了闭眼,转身从暖笼上取下一盅始终温着的醒酒汤。
他是醉了,却醉得正好。
当崔榭扶起他,将碗沿抵到他唇边时,宋枕雪半睁开氤氲的醉眼。湿润的乌眸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就这样直勾勾地望过来,嗓音里掺了蜜糖似的软:"大人……"
仿佛全然忘却前一刻的狼狈与危险。
崔榭胸膛里那团火又窜了起来。
宋枕雪自然没醉到不省人事。记忆回笼,他清晰地意识到崔榭在生气。可即便如此,崔榭仍带他来了这里,为他取来醒酒汤。
——他没有被丢弃。
这个认知像火星溅入心底,烫出一片战栗的灼热。醉意放大了心痒难耐的勇气,也模糊了进退的边界。
那个"渡水吻"的记忆在此刻无比清晰。上次是梦,这次呢?
他忽然伸手,指尖发颤地抓住崔榭的衣襟,眼角适时洇出一点湿痕,将声音放得又软又黏,像融化的饴糖:
"大人喂我,好不好?"
一股酥麻的痒意顺着脊骨窜上。崔榭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刻意又笨拙的讨好取悦了。他垂眸看着怀里人仰起的脸,那双眼盛着水光与期盼,仿佛他是唯一的解药。
沉默在温暖的空气中蔓延。终于,崔榭含了一口微烫的汤汁,低头,覆上了那双被酒液染得嫣红的唇。
汤汁渡过去,宋枕雪乖顺吞咽,喉结滚动。可当崔榭欲退开时,他却追上来。
"大人……"他凝视崔榭,眼里酿着浓得化不开的渴望,"我还要喝。"
像一株在暗夜里颤巍巍绽放的罂粟,明知有毒,却诱人沉沦。
崔榭极力紧绷着身体,不知是为了满足宋枕雪,还是满足自己心底那点填不满的欲望,他一点点将碗里的醒酒汤,悉数喂到了宋枕雪嘴里。
醒酒汤喝完了,但这个吻却还没结束。
唇齿交缠间,他撬开宋枕雪的唇齿,攻城略地,不让他有任何躲闪的机会,崔榭几乎是在借着这个吻来惩戒宋枕雪。
宋枕雪喉中逸出一声呜咽,双手死死抓住崔榭的衣襟,耳垂被吻得快滴血,他被这个吻亲得晕头转向,死死搂住崔榭脖子的手挠破了皮肤,几次想逃却被按住吻得更深。
直到怀中人被吻得软成一滩春水,眼睫湿透,喘息破碎,崔榭才堪堪放开。
些许汤汁从宋枕雪唇角溢出,蜿蜒过下巴、脖颈,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水光。
崔榭看着那处浸湿的肌肤,揽着宋枕雪的手不禁收拢了几分,让怀里的人更贴近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那几乎快抑制不住的念想。
"酒醒了么?"他声音嘶哑,目光却烫得像要剥开那身碍事的官袍。
宋枕雪双臂软软环着他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声音带着情动后的绵软鼻音:"大人在生气?"
崔榭身形微顿。
是,他在生气。气他擅自离席,气他与赫连真周旋,气他让自己陷入险境,更气的是——方才若晚到一步,这双含着水光望他的眼,这具温软的身躯,是否会落入他人掌中?
"本官不该生气?"他捏住宋枕雪下巴,逼他抬头,语气冷硬,"谁准你喝那么多?"
“他们敬酒我、我推不掉……”宋枕雪小声辩解,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寻求安慰的幼兽,“下官知道错了……下次,下次不敢了……”
这哪是认错,分明是撒娇。崔榭气极反笑,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却莫名松了一丝。
"只是如此?"
宋枕雪茫然抬眼。难道……大人气的不是这个?
“下官不明白,请大人示下。”
宋枕雪害怕崔榭沉默,崔榭每一次的沉默都让他备受煎熬。
崔榭看着宋枕雪被泪水和酒意浸透的、全然不设防的容颜,那双眼里盛满了全然的依赖和爱慕。指尖悬在那片被醒酒汤浸湿、泛着水光的锁骨处,微微颤抖。
最终,所有的澎湃心绪、汹涌欲望,都化为一个近乎虔诚又充满掠夺意味的动作。
他低下头,吻住了宋枕雪的嘴角,然后一点点向下,细致又强势地,将每一滴醒酒汤,吻了个干干净净,留下滚烫的触感和暧昧的红痕。动作强势得像清理所有物上不该有的痕迹,又缠绵得令人头皮发麻。
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响起。宋枕雪在这个吻之下,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沉浮的小舟,只能紧紧攀附着崔榭这唯一的浮木,被那灼热的体温和气息彻底淹没。
许久许久,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才如灰烬般渐渐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崔榭才抬起头,呼吸粗重。他拇指重重碾过宋枕雪红肿的唇瓣,声音哑得破碎:
"现在,清醒了么?"
宋枕雪眼神涣散,点了点头,又摇头。身体还沉浸在灭顶般的浪潮里,载沉载浮。
崔榭凝视他片刻,忽然开口,语气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宋枕雪。"
"若本官方才没来,你待如何?"
他捏着他下巴的指尖微微用力:
"是随他月下同游,还是……跟他走?"
这不是询问。他要在他最脆弱、最无法伪装的时候,得到一个答案。
宋枕雪眼里的迷离水光,渐渐沉淀下来。他不再依偎,反而稍稍向后,拉开了半寸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崔榭瞳孔一缩。
"大人希望下官如何呢?"宋枕雪抬眼,目光清澈得反常,却又带着碎冰般的裂痕,"月下同游,或远赴西戎……大人既已生疑,下官此刻所言,不过皆是辩白。"
他垂下睫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官的人是大人的,前程是大人给的。大人若觉得下官会走……”
“那下官,便无路可走。”
崔榭凝视着他,仿佛要透过那双湿润的眼睛,看进他灵魂最深处去。偏殿内炭火噼啪,时间仿佛被拉长。
良久。
崔榭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猛地将人重新拽回怀中,手臂箍得那样紧,几乎要揉碎他的骨头。下颌线条绷如刀锋,最终只从齿间挤出两个字,裹挟着未消的怒意,与某种更深重、更晦暗的情绪:
"……睡觉。"
宋枕雪温顺地伏在他胸前,闭上了眼。在崔榭看不见的角度,那被吻得红肿的唇边,掠过一丝极淡、极疲惫,却又清醒无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