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克》尹耳汤

2、变故 紧急任务，

　　飞机上，我感觉腰背部十分酸痛，应该是已经保持坐姿很久导致。离我几步远的真皮按摩椅上，乘客昏昏欲睡。

　　“0117，怎么回事，我怎么在飞机上？”几分钟前，它还在跟我复习古代生活常识，可现在突然变成了现代世界。

　　“维修部孙亿万，你所在的世界为《璀璨星途之霸道军官哪里跑》，请完成‘夺食的野兔’任务，祝你工作愉快。”

　　这是一道机械女声，语气客套，一听就不是0117，我的身子僵硬不敢跟它说话。

　　职业装的空姐扬着笑容走过来，高跟鞋踏在地上几乎听不见声音，她到我跟前，腰线快要到我肩头，弯腰询问我：“孙先生，请问您的身体还好吗，需要吃点东西吗？”

　　声音很轻，怕吵醒其他乘客，但完全不会让我感到被轻视。

　　完美的服务。

　　这腿真长啊，我一边感叹一边摇头。

　　脑海里的女声还在继续说。

　　“任务页在153，请做好准备。”和Siri的声音差不多，普通话标准，但断句让人觉得喘不来气。

　　它说的东西不多，句句都与任务有关，我开始意识到它没有危险，甚至可能与时空管理局挂钩，便渐渐放下心。

　　我尝试问它是谁，这个东西比0117呆板很多，完全不答话，只是将任务一字不差重复了三遍，就与我断联了，就像被写好的代码。

　　大约两分钟后，一阵刺啦的电流声响起，0117突然与我连上线。

　　“咋啦？我叫你老半天你不说话。”0117才装了一个新语音包，默认为王俊凯声线，青涩里带着茫然，与其说是人工智能，倒更像有情绪的人。

　　我不清楚情况，只能把刚刚听到的话讲给它听，它梳理一会儿，才说：“可能是主神，这是紧急任务。”

　　按照0117的说法，我本该进入一本古代小说世界，但因为这本《璀璨星途》的bug过于突然，我才被主神强制安排到这里。维修部作为刚刚成立的部门，本来就十分缺人手，别人走不开，而我恰好在隧道里，就被主神顺水推舟了。

　　道理说得通。

　　我觉得那位主神十分厉害，能随意令人穿梭世界。0117查找到了这本名字读起来跟懒婆娘的裹脚一样——又臭又长的小说，在我脑子里唰啦唰啦的翻。

　　空姐们在休息室的帘子后面，时不时冒出头看看乘客需不需要服务，我跟刚才那位漂亮空姐对上眼睛，朝她笑笑。

　　她笑起来也好看。

　　“你们那位主神，”我见0117看书看得认真，“和你们熟吗？”

　　“当然，我就是它创造的，我是它的孩子。”0117头也不抬。

　　“它也是你的上司。”我补充道。

　　“对，直系上司。”0117指挥着一支荧光笔，在书上做记号。

　　我看到它把一个自然段圈起来，然后对我说：“故事现在进行到这里了，任务发生在今天晚上。”

　　它的任务列表里，书名是彩色的花字，五彩斑斓，还被加了金光特效，配着“璀璨”二字更显得璀璨，复古又扎眼。第一排的“夺食的野兔”被标红，后面写着未完成(10000)。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任务后面有报酬的标注，不由得兴奋起来。我把任务框往下拖，一片灰色，字全部被打了马赛克，左上方写着“未解锁”。

　　0117跟我解释：“紧急任务，一切东西都具有不确定性和困难度，你把前面的搞定了后面的才会解锁。”

　　没想到这个“紧急任务”居然有定义，还说得这么学术。我觉得奇妙，就问它：“那你会提前知道任务吗？”

　　0117说：“不会，我也是通过主神的命令发布任务。它一旦发布，我就会更新消息，bug拖不得。”

　　0117一直热衷于给我解答疑惑，这让我在前几个世界免去了很多麻烦。纯新手上路，也没有教练的这段时间，0117帮了我很多忙。

　　它很坦诚地跟我说，它之前没有遇到过紧急任务，不知道是个什么路数。

　　我抬手，把休息室帘后的空姐招过来。

　　“孙先生，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她双手交叠在腹部，举动规矩，赏心悦目。

　　我扫过她的胸牌：“Mary小姐？”

　　“是的，您请说。”

　　“这趟飞机还有多久落地？”“还有大约三个小时。”

　　“好，谢谢，”我向她微笑，“我有点渴，能请你给我拿杯水吗？”

　　她点头转身离开，职业装把她的身材勾勒得特别好看。

　　把眼光收回来，我叫叫不说话的0117：“现在至少我还姓孙，查查吧，这飞机到哪儿。”

　　主神不厚道地什么都没跟它说，我甚至连自己现在叫什么都不知道。好在0117的网络功能比任何世界都要先进，可以快速查询到想要查到的东西。

　　半晌后，我接过还带着空姐体温的温水，0117带着结果回来。

　　“从北京飞往纽约，下午两点到达，正好任务地点在纽约市中心，一切对得上。酒店订好了，你放心吧。”

　　我喝了一口水：“这班飞机是哪个航空公司的？”

　　“首都航空啊。”

　　“下次要是还坐啊，”我恋恋不舍地看向休息室，轮下一班的空姐上来了，没有Mary喜欢掀帘子，但同样很漂亮，“你还给我订这个公司的机。”

　　0117短时间内没有回话，我感觉一个小小的棒槌在我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它咬牙切齿：“认真工作！”

　　世界上的每个超级城市都大同小异，一样的繁华拥挤。下飞机后我本来会担心语言问题，可没想到他们高鼻深目，却讲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因为作者是中国人。”0117解释说。

　　我拦下一辆的士，司机后靠在驾驶座上问我去哪儿，语速挺快，还带点咖喱味儿。

　　我报了0117订的酒店的名字，司机这才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吃惊。

　　“那我们出发了。”他眼睛睁得很大，更像阿三哥了。

　　我跟他俏皮地比了个OK。

　　车辆行驶在马路上，从太阳当空到午后，我逐渐笑不出来。的士后座空间不大，我的腿曲了有很长一段时间，腰部以下都麻得要死。

　　“0117，”我半死不活地问它，“酒店到底在哪儿，阿三哥什么时候停车啊？”

　　眼睁睁看他从偏僻的机场路过市区驶向郊区，十分钟前已经看不见人流了，我严重怀疑阿三哥是不是要把我拖到大山卖了。

　　0117正在钻研书，没有线索书本就是信息，它的旁边摆了几张纸，一支笔唰唰记载，几个名字之间用箭头相连，指过去又指回来。

　　“忘了跟你说，你的身份证不在身上，正规酒店不收你，我就订了个偏的，”它看看钟，“按目前的速度，应该还有半个多小时。”

　　青山近在咫尺，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纽约也有山。

　　阿三哥把我放下的时候，我颤抖着臀出来，他看我的眼神特别友好，虽然原因可能是我给他三百多块的车费。

　　我本来以为会是破烂旅馆，没想到装修还挺好，幽静高级，还能听到鸟叫。

　　“这么偏还有人住？”“有人来爬山。”“那为啥不要身份证？”“来爬山的人少。”

　　我在前台跟员工核实，那是个四五十岁的女人，一见我就笑，一笑就掉粉。她说：“对不起，其他房间已经满员了，现在只剩下总统套房了，您要住吗？”

　　我看到外面的停车场空旷得能踢场球。

　　她身后的价格表，零写得刹不住车。

　　行，这韭菜逮着我可劲儿割。

　　“给我弄根胡萝卜过来。”我把话撂给她，上楼。

　　0117跟我盘任务，男女主在接吻时疏忽，被一只野兔叼走了男主赠予女主的定情信物，男主上前追捕，被车撞死在街头。而我的任务肯定就是搞定野兔。

　　“野兔，市中心，野兔在市中心？”我听完目瞪口呆。

　　0117点头。

　　这世界得乱成什么样，才能出这样的bug，简直无比奇妙。

　　敲门声响起，那位前台大姐进来，手里提着一袋子胡萝卜。

　　“先生，您的胡萝卜。”她又笑。

　　她到底是涂了多少层粉底才能掉得这么无穷无尽。

　　“谢谢，”我接过，面上流露出惊讶，“你动作好快呀。”

　　“来爬山的客人为了找山上的兔子经常需要胡萝卜，我们就备了一些。”

　　“这里有野生兔子啊？”“对的，您可以去山上瞧瞧，不过它们都挺怕生。”“不会进我房间吧？”“不会，我们酒店办了几年都没出过事儿，还是一年前一位客人在山上见到了兔子跟我们讲的。”

　　“我们老板，目光长远，当即就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吸引游客，还把酒店翻修了。”

　　我环顾颇有韵味的陈设，难怪这酒店看着新。

　　“听到没，野兔应该在山里，不应该在市里。”

　　“跟我说干嘛，bug嘛，它在天上都行。”

　　于是，晚上九点，灯火通明。我带着萝卜，站在樟树下，看着对面街上拥吻的男女。

　　女主，苏落。

　　男主，慕容莫。

　　他们身侧糖果屋敞开的大门下角，一双通红的绿豆眼像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