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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洁白树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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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6点,天仍亮得通透,他们离最后的地方也不远了。
宋义夭靠在林朽身上休息了一会儿,又望向绵延而下的山坡,柔声说:“旁边上去再拐个弯儿就到了?”
林朽轻揽着他,嗯了一声。
短暂休息之后,两人正打算往上走,却听到交谈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于是他们没有动,直到几个人的身影出现在拐弯处。
那几个人的衣服已经脏得、破得不成样子了,而在他们对面的宋义夭、林朽二人一声干净,看起来神清气爽。
几人相遇,尴尬从中蔓延开来,最后还是几人中的一个人站出来——那是总教,他说:“我们应该是找到了,但是,进不去。”
宋义夭疑惑:“进不去?”
总教冷眼看了他们几眼,说:“跟我们来。”
顺着坡向上走,拐个弯儿,眼前的场景截然不同,简直不像真实存在的一样,美得神秘。
那是一方宽阔的平地,在其南北两头各扎了一棵从枝白到根的、像被刷了白漆的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树叶挂在上面。两棵白树的枝相对着生长,甚至长在了一块儿,奇怪的是,长在一起的那几根树枝裹成了一个球,像是在保护什么。养育这两棵树的土黑得怖人,形似椭圆,就仿佛是在——圈地盘。
“如果没猜错的话,”总教指着那团裹在一块儿的白色树枝,“那里面就是我们在找的东西。”
“可我们一走到黑色土地上,鞋子就开始一点点地融化,我们退回来后将树枝扔到黑土上,很快便融化渗入地里了。”总教旁一个小男生说道。
宋义夭抬脚触了触黑土,没有任何反应。
宋义夭轻轻踩上去,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宋义夭在上面走了几步,仍然没有反应。
总教:“?”
小男生:“?”
宋义夭:“……”
林朽在一旁失笑,被宋义夭当场抓住:“你也过来试试。”
林朽听话地跨步走上去,和宋义夭一样,踩上的仿佛只是普通的地。
小男生不信邪,一脚踏上去,鞋底逐渐融成黑水,总教猛地将人拉回来,斥责道:“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小男生瘪嘴:“我以为……不会融了。”
总教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瞪他,随即看向宋义夭和林朽两人,语重心长道:“交给你们了。”
宋义夭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抬脚向中央走去。林朽快步跟上,牵起宋义夭的手并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宋义夭抬眸,问:“怎么了?”
林朽戏谑的笑再次挂起来,熟悉的嘴角勾着说:“没怎么,就单纯想亲一口。”
这傻逼情绪又不对劲了。
宋义夭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开始打算东西拿到之后和林朽认真谈谈,好好了解一番林朽的内心世界。
他抬头回了林朽轻柔的吻。
等到了那团东西之下,林朽推了推宋义夭,示意他去拿。
宋义夭上前将匕首扔出,割下一端白枝。
而一旁的林朽压住自己的声音,血腥味从喉头溢出来,也被他狠狠地抑制住。
宋义夭动作十分迅速,眨眼之间,另一端的白枝也被他割下,被白枝裹着的东西稳稳当当地落在他的手心。
“咳——”
宋义夭猛地回过头,当林朽嘴腔里全是血的这一幕画面映入眼帘时候,瞳孔紧缩,立马撒开腿,奔跑过去,接住了身子软得一塌糊涂的林朽。
那白团被扔在林朽身旁。
宋义夭正跪在地上,抱着林朽,眼尾淡淡发红,闭口不言——本来最开始就该想到的事情,他好像现在才察觉到。
岛屿上郁郁葱葱的森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外向内地枯萎,绿叶枯死掉落,树枝、树干光秃干裂,褐色逐渐蔓延。
林朽提起嘴角,说:“宋义夭,你手别抖啊。”
宋义夭狡辩道:“我没有。”
林朽抬手,将手指抻了抻,借此仿佛能使其变得更加有力,他缓缓地抚平宋义夭紧皱着的眉:“你这么聪明,肯定猜到了。”
手指滑到宋义夭眼尾,擦去了一点水迹。
“你还记得那天在海边吗?当你说:‘可你还是长成了茂盛的森林’时,我就以为你知道了,后来发现啊,其实不然……不过这样最好,你就不会舍不得割下它了。”
林朽将身旁的那一团东西拿起来,放到自己身上,外层的白枝逐渐化成烟,烟消云散,窥的真面——
那竟是一颗血红的、正在跳动着的心脏!
宋义夭喉咙直发酸,扯着筋般的疼痛扩散开,呼吸似乎都变得困难。他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或者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林朽伸手捧他的脸:“不许说你舍得,我都这样了,说点我爱听的,行吗?”
喉结上下艰难地滚了滚,宋义夭的声音发颤:“舍不得……”
一滴泪顺着话音落下来,滴在林朽有些干燥的脸皮上,很快便渗入进去,紧接着又有几滴胡乱砸下来,林朽不得不慌乱地用衣袖去擦宋义夭脸上、眼里的泪,还不忘多说几个字:“别哭了,我心疼。”
哪曾想,宋义夭竟一下子怼回来:“废话,你现在没有心。”
林朽:“……”
随即,宋义夭又十分认真地问:“能安装回去吗?”
林朽笑着摇头,将那颗突突直跳的心脏捧起来,柔声说:“你拿着,拿好了,别乱丢,丢了可没有多的。”
“毕竟,我只有这一颗心脏……”
“我不要……”
宋义夭声音第一次抖得这般厉害。
林朽眉头一促,有些不高兴地说:“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林朽又递过去了些,眼皮软软地、无力地搭下来,一双眼里尽显温柔:“乖,拿着,拿去救你的组员。”
宋义夭红着眼,牙关紧紧闭着。
而不远处的两棵白树逐渐化成了烟,黑土也慢慢变了颜色,恢复成正常土地的模样。
林朽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岛上的树木在这一刻全都枯死,所有小溪变得干涸,土地龟裂开来。
气氛压抑。
林朽的指尖滑过宋义夭的脸,从空中滑下来,轻轻地砸在他自己身上,而此时他的身体也在逐渐消散。
一点一点的。
这短暂的时间也变得漫长。
宋义夭用衣袖擦去林朽唇边血迹,元本帅气清爽的脸此时疲惫不堪,他再也忍不住,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般大哭起来,还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嘶吼。
林朽身体消散的灰烟融进空气的缝隙之间,看也看不清,寻也寻不见。
宋义夭在林朽彻底消失前捧住了那颗心脏。
那颗满是他的心脏。
“哧——”
后颈传来刺痛,宋义夭的意识也随之混沌,变得模糊不清。
只感觉他手里的心脏似乎被人抢走了,还被人拉上了一架直升机,又似乎听到林朽柔声在他耳边说:“森林的深处是我的心脏——”
他猛地惊醒过来,手撑着床,因为警惕心,顾不上头晕便环顾四周——一间简洁的病房,没有风,白色窗帘垂在地上,似乎有一种病态美。
病房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宋义夭对这个病房很熟悉,因为这是他们组织的病房,他……已经回到组织了。
宋义夭连忙起身翻找身旁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
床上没有。
柜子里没有。
房间里,没有。
所以,林朽的心脏呢?
宋义夭喉咙又发起酸,针头在他起身时便被他拔下,手背现在都还在冒血,但是他丝毫没在意。
宋义夭径直走向房门,在刚触上门把手的那一须臾,腿筋仿佛被人抽走,软得根本无法支撑起整个人,他的身体重重砸到门上,又顺着很快滑到地上。
他一时竟有些无助。
这时,门外由远到近传来声音。
“诶,你听说了吗?”
“什么?”
“总教带回来的资源竟然是一颗心脏!”
“不是吧?”
“真的,刚刚我值日,亲眼看见那心脏还在蹦呢!”
“天哪!”
说话的人走远,声音越来越小,宋义夭呆滞了一秒,又很快想到一种可能——
林朽还活着!
在宋义夭想到的那一刹那,他里面就发动了异能。
林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