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横塘怪事(三) ...
-
送走青莲姑娘已近亥时,段锦诚看了看床上的顾坤,睡得正香甜。连谢玄卿都佩服这睡眠质量比他还棒的人。
韩机律沉声道:“该出发了。”
三人走进院子里,段锦诚御起算盘先行一步,谢玄卿抽出佩剑,韩机律道:“带我。”还没等谢玄卿应答,他就跃起跳到了谢玄卿的佩剑上。
“你怎么连正阳都不带,扶兮又不能御,还不如拨不动呢。”谢玄卿道。
“我是处心宫宫主。”韩机律冷声道。
“这和你是不是宫主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不愿意带你啊,但是宫主也要有能御的东西啊。”
“我有人接送。”
谢玄卿顿时无语,他和段锦诚这个宫主相处久了,就忘记了每个宫的宫主都是有师徒门生的,不讲一呼百应,一呼十应总是有的,这就是宫主的体面。他又看向侧方的段锦诚,他正坐在拨不动上紧鞋子,顿时更加无语。
福清镇的夜很宁静,明月高悬,酒肆和客栈的红灯笼发出微弱的光。一路上没有行人,镇长早就通知大家闭紧门户。
福清镇的最高点就是镇口的雕龙门楼,上刻福清镇三个大字,门楼下的大道正对横塘山,正是入福清镇必经的路。
月光下,段锦诚立于门楼中间,韩机律和谢玄卿一左一右立着。三人紧盯着横塘山的方向。等了半个时辰,没有任何动静,段锦诚有些脚麻,耳边突然响起呼噜声,看看右边的谢玄卿,已经睡着了,再看看左边的韩机律,依然身姿不动,神色警惕。
不愧是“处心积虑”啊!段锦诚在心里佩服道。
突然,一阵风似乎卷着什么东西扑面而来,沿途酒肆和客栈的红灯笼剧烈晃动,跌到地上熄灭了。
“有东西来了。”韩机律道,随即打开了扶兮。风越离越近,也越变越大,三人的头发和衣衫也扬了起来,这一阵风经过城楼,韩机律以扶兮遮脸,段锦诚晃了晃,勉强立稳身子,却听到身旁“啊!”的一声惨叫,睡梦中的谢玄卿平躺着掉了下去,韩机律手中扶兮立即出手,击了一下谢玄卿的后背又回到韩机律手中,这一击帮谢玄卿站稳了身子。
落地的谢玄卿挠了挠头,抬头望向上方道:“机律兄,多谢啦,我收回前面的话,你的扇子还挺管用的。”
“快闭嘴!”韩机律勒令道,随即和段锦诚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机律兄,你这就不对了,我都道……”谢玄卿吃了一嘴沙土。
沙尘过后,总算看清了风中的东西,是一队人,是一队排列整齐的人。
这队人排成四列,前后左右都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正借着风力,一蹦一蹦的向福清镇前进。
谢玄卿在地面上,眼看着队伍离自己越来越近,道:“这不会是……”
韩机律问道:“你看出什么异样了?”
谢玄卿道:“练过啊!”
这次轮到韩机律无语了。
段锦诚道:“这应该就是消失的第二队人。”
谢玄卿闪到侧面,看队伍从眼前行过,道:“他们是不是被催眠了,怎么都像块木头似的。不对,催眠了不会眼睛睁着。”
队伍经过门楼,韩机律跃至队伍前,段锦诚跃至队伍后,两人点头示意,只见韩机律猛地扇动扶兮顶住风力,段锦诚用力拨动算盘珠,珠子发出银铃般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回荡,队伍在原地上下跳动。
谢玄卿好奇地问:“你两看出什么了没?”
段锦诚道:“还不能确定,珠声可以隔绝外部命令控制,我可以肯定这些人的行进并不是受外愿驱使,而是出于躯壳内的本愿。他们只是借风力前进,或者说是风力助他们前进而已。”
突然,一盏灯笼掉落在队伍中,正好掉落在一靠街边的青年肩上,瞬间燃烧起来。青年突然面部扭曲,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怪诞尖叫,火焰随着青年的跳动也一上一下的窜动。
韩机律愣住了,段锦诚喊道:“快让开,放他们回家吧。”
韩机律回过神,闪身而过,扶兮瞬间将青年肩上的火抚灭。
没有扶兮与风力抗衡,队伍继续向前前进。
“跟!”段锦诚道。
进入福清镇后,最左边的一列人突然散开,另三列人继续前进。
段锦诚跟着那位被烧伤的青年,韩机律、谢玄卿紧随其后。
只见那位青年不紧不慢地一步一蹦进入一条小巷,在一间小门前停了下来,没有犹豫直接朝门板上蹦了过去,身体撞在门板上发出“碰”的一声响,一位提着灯笼的老妇人显然是等候多时了,立即打开了门,青年蹦过门栏,老妇人随即放下手中的灯笼,一把抱住这个青年,喜极而泣道:“儿啊,你终于回来了!”青年在她的怀抱中停止了跳动。
韩机律正欲上前,段锦诚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问道:“你要作甚?”
“上前告诉她,她怀里的人不是她的儿子。”韩机律冷冷地道。
“你,你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如果我变成这样,锦诚兄告诉你我不是我了,我回不来了,你不会伤心吗?”谢玄卿问道。
韩机律突然不说话了。
抱了一会,老妇人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关上了门。
此时,韩机律头歪向谢玄卿道:“刚才你的问题,我严肃思考了一下,我应该不会伤心。”
“亏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这也太不把我当朋友了吧。”谢玄卿撇撇嘴不满道。
韩机律见逗得谢玄卿这副表情,心里暗自发笑。
“另外三列人,我估计分别是去南冥镇、甘露镇、银屏镇回家的。”段锦诚道。
韩机律和谢玄卿点头表示同意。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三人一番跟踪,虽然镇民们都害怕到不敢出门,但丢失亲人的人们都彻夜难眠,在家中静静等候家人的归来,这些人等的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是兄弟,果真如段锦诚所料,他们只是回家,并非来作恶,至少是今天并非作恶。
不过韩机律很是失望,他总觉得这些人家总有一户会发现来人已经不是他们的亲人了,在银屏镇,有位妻子捧着丈夫的脸看了许久,韩机律以为她和自己一样发现了端倪,要拒丈夫于门外,没想到却等来了深深一吻,把围观小夫妻的三人看得面色通红。
等到归来的人都回了家已是寅时,三人也露出了疲态,韩机律道:“先回去再商议吧。”
三人回到王老爷家,这次未等韩机律关门,谢玄卿立即溜了进去,随便挑了张床,倒头就睡。段锦诚怕吵醒顾坤,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转身关上房门,身后顾坤的声音响起:“你……你回来了。”
“嗯,你继续睡吧。”段锦诚温柔地道。
“我……听力……不好。”顾坤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好,我每次说话都离你近点。”说着段锦诚走到了顾坤床边,坐在了床沿上。
“需要……我……帮忙吗?”顾坤已经坐了起来,歪头问道。
“目前的状况为师还能应付,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天还没亮,你继续睡吧。”段锦诚说完刚欲起身,却一下栽倒在了顾坤怀了,他才发现刚刚顾坤扯住了他的衣袖。
耳边顾坤的声音喃喃道:“师尊,你……不在的时候,我很……害怕,别走。”
这还是个三岁孩子吧,得哄,段锦诚心想。
“乖,你先躺下,师尊不走。”段锦诚道。
段锦诚没想到顾坤躺下也不松手,此时的段锦诚正侧脸贴着顾坤的胸膛,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顾坤的心跳急促,可能真的害怕的厉害,段锦诚心软了。
“师尊……陪我……睡吧。”
顾三岁刚离开家,还是个孩子,可能在家的时候都是有人陪着睡的,譬如第一次见面,旁边就陪着人,想到第一次见面,段锦诚的脑海里有了画面感,脸也红了起来。
“好,你先把手松开,师尊答应你便是。”段锦诚道。
“你……不要……骗我。”顾坤道。
“师尊永远不会骗你。”
顾坤松了手,段锦诚躺在了他的身边,等段锦诚进入了梦乡,顾坤侧过身,观察着段锦诚弯曲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柔美线条勾勒出的面部轮廓,久久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