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KZ李四

5、探监

　　八.

　　第二日，清晨四点五十。
　　狗蛋伴随着刺耳的闹钟声被迫起床，在起床那一瞬间多少有点后悔帮这个忙。要是没有这个老太太事件，自己可以睡到天黑黑！
　　可惜，狗蛋终究是条遵守道义的好猫。

　　墨迹了二十分钟后，他还是起床了，是被杨女士化妆时手忙脚乱碰倒在地的粉底液发出的咣当一声吵醒的。今天狗蛋后妈也要早起，整装待发，为自己升职加薪之路做最后一份徒劳的挣扎。

　　刚起来狗蛋就被窗外的雨声打乱了思绪。怎么明明昨天还晴空万里，今天外边却开始下起了雨？雨虽不大，窗外却是乌云如墨晓苍苍。
　　由于起的着实太早，狗蛋胃里不是很舒服。抬头一看表，行了，也别吃了，来不及了。脚步匆忙的梳洗穿衣一番，顺便掏出自己的背包，装了袋小鱼干、一个笔记本和一只掉了漆的晨光中性笔，上面标着几个字——孔庙祈福。

　　狗蛋从沙发上拿了一把折叠伞，走到门口，突然觉得今天这个天气穿运动鞋吧。于是折身走进了卫生间找袜子，找了半天，又看了看表，心里开始焦灼。
　　“妈！我袜子呢？”狗蛋头伸出门随机朝着一个房间大喊。
　　“我哪知道你袜子在哪！你自己袜子在哪不知道么！！”aka Jenny 杨的声音从不知名某个房间里传来。估计她也是要迟到了。
　　“那我穿啥？！”狗蛋礼貌的大吼大叫。
　　“你自己找啊！”礼貌的大吼大叫持续中。
　　狗蛋暗骂了一句，心态趋向于破罐子破摔。
　　正当走出卫生间时，看到了Jenny杨一手拿着经典款LV，一手拿了一双未拆包装的新袜子递给狗蛋。
　　真的是慈母手中线，狗蛋袜上身。
　　狗蛋赶紧接过来，这是一双崭新的，
　　女士丝袜。

　　狗蛋无话可说，彻底破罐子破摔。
　　把袜子扔到一边，光脚穿着人字拖冲向雨中。

　　坐在前往西郊第五监狱的地府出租上。
　　狗蛋平时不爱和陌生人、陌生猫说废话，于是选择了坐在后排斜对着司机的位置。鬼师傅开的飞快，连狗蛋这种置之生死于千里之外的丧猫里的战斗丧猫都不得不手扶着门把手。为了避免和司机通过后视镜而产生眼神交流，狗蛋轻轻侧着身子低着头，暗中观察前方的工作人员资料牌子。
　　“孙师傅，生前就职于“滴滴哒哒”公司，死于超速。”
　　啧。
　　狗蛋皱了皱眉，手也握的更紧了。

　　窗外的毛毛细雨在车速的配合下，宛如一把锋利的刀齐齐刺向狗蛋，带点万箭穿心的味道了。
　　狗蛋闭上眼，不想被这些外在的东西影响心情。毕竟今天很重要。
　　脑子里开始一遍又一遍的编排着如何面对这个身陷囹圄已是九年的的中年男人。同时，又该怎么和这个三哥说想让这个犯人出来探望他的母亲。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出来看亲人最后一眼很正常吧，应该可以的吧，有什么不应该的呀。
　　狗蛋在心里开启了自问自答模式。

　　四十分钟后，车进入了泥泞的小路，不远处有个破纸壳子，上面是有人用红色标记笔写的歪歪扭扭几个红字：
　　「牛家屯」
　　这他妈开哪里去了。
　　狗蛋不得已张口问道：“师傅，没开错吧？这怎么跑农村去了？”
　　“我是按着导航走的，应该没错吧。西郊监狱么不是？我记得我之前来过一次，上次接个女的就是在这，诶嘛我还记得那女的。。。。”

　　狗蛋后悔说话了。
　　或许人都是寂寞的，鬼也是，所以只要有个搭茬儿的，对方就开始滔滔不绝。
　　车越来越颠簸，狗蛋的胃也越来越颠簸，不知怎的，狗蛋的心也开始颠簸起来了。

　　九.

　　在出租车一路风驰电掣中，狗蛋从已经被雨水吞噬的透明玻璃里看到了一座颇具威严的建筑物，四面拔地而起的城墙像护法一样将它环绕在其中。这个建筑物在这片荒山野岭里着实有些突兀，甚至有些怖色。

　　“目的地已到达。”AI女声无情的声音唤醒了有些出神的狗蛋。
　　狗蛋在扫码付款的时候扫了眼时间，立刻拿起背包和雨伞就往外冲。冲的时候由于太过着急，一脚绊在了车门，一只拖鞋卡在了车里。
　　“师傅，等一下！”狗蛋一边大喊怕司机开车走，一边用脚想把拖鞋勾起来。勾了半天拖鞋只是从左边移到了右边。索性一弯腰把拖鞋拿起来了。
　　再一起身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青年男子。

　　来者正是狗蛋口中的三哥。
　　三哥，也不是人，成精之前是一只手带白手套的黑白奶牛猫，当初和狗蛋因为一场“菜市场猫咪聚集性恶劣斗殴”事件结识的。早年混迹各大菜市场，由于身手敏捷侠肝义胆，为菜市场的治安取得了莫大的帮助，方圆几里但凡提一嘴三哥，诸如老鼠、黄鼠狼等违法乱纪份子都仓皇而逃。因此，卖菜的小商贩们对其是称赞有加，鱼肉相加。后来听说，和一只离家出走的黑色公猫发生了一段情。
　　不过，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你这造型挺酷啊!”三哥穿了个雨衣，拿起狗蛋的伞给正在穿鞋的他打伞。
　　“哈哈哈，”狗蛋面上写着礼貌，嘴里却迸发出尴尬的笑声，道：“对，我就是走在时尚最前沿的猫。”
　　说完就后悔了。
　　“最近怎么样？”三哥用手拽着雨衣帽子的边缘，快步带着狗蛋像那座建筑走去，“失联了很久呀。”
　　“还是老样子。”狗蛋言语依然有些拘谨。
　　“老样子就是，混吃等死吧哈哈哈哈哈。”三哥侧头调侃道。
　　“那现在是新样子了。”看到三哥如此平易近人，狗蛋也放松下来，“现在只是等死了，混不了吃了。”
　　说罢两人都笑了起来。

　　“欸对了，这个犯人是你什么人啊？”三哥继续道。
　　“他是。。。”狗蛋寻思了几秒，“一个朋友的儿子。”
　　“朋友的儿子？”三哥绿色的眸子突然生出了问号，“他妈都快八十岁了，你们是什么路子的朋友？”
　　“忘年之交。”狗蛋不得不又寻思了几秒，觉得这么说不太确切，又继续补充道，“一个让我用一百年时间来交换愿望的人。”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三哥突然问道。
　　“昨天。”
　　三哥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祝福这对新人。

　　“啊，这边！”三哥推开建筑的侧门，心情也从刚刚的沉默逃了出来。
　　深邃而幽暗的长廊里，狗蛋又突然的局促起来。

　　十.
　　“你好，我叫狗蛋。”
　　隔着有些污渍的玻璃窗，狗蛋拿起了电话。
　　男人驼背，好像有女鬼沉重的坐在了他的颈椎上，他一只手握着电话，一只手搭在了左腿上。离远看就像是一具丢失了三魂七魄的傀儡，一举一动都听从身旁的狱警。
　　听三哥说，老太太儿子的案件有些隐情。当是进去的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两人的家属一直想翻案。

　　男人只是抬眼看了一眼狗蛋又垂了下去，似乎四目相对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我是你母亲的。。。”
　　“她怎么样了？她还好么？他已经半年没来看过我了，她还好么？”狗蛋的话被戛然打断，男人的眼里突然有了光，像一只过度曝光的电灯泡，让人生怕下一秒就支离破碎。他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同样的问话。

　　狗蛋看着他，在车上想好的台词突然全部落空，甚至觉得高估了自己编剧的能力。面对现在的情景，如果告诉这个男人“你妈明天就死了”这个客观事实，狗蛋怕他做出什么惊雷举动，到时候自己事情没办明白，还白白牺牲一百年。得不偿失的事情狗蛋没少干。
　　但是这一次，他不想。

　　“你别激动，”狗蛋说，“她没事，就是那个吧，那个病前段时间有点严重了一点点。所以没过来。不过你也知道，这个病。。。嗯。。。就这样。”
　　狗蛋非常小心的措辞，到最后依然有点翻车的迹象，赶紧及时自我制止。
　　“严重了？现在呢？”
　　果然，男人把重点放在这里。
　　“诶呀，她没事呀。”狗蛋这只猫吧，没什么耐心，说说就有点急眼，“咱们时间有限，抓紧时间。你现在确切地说还有几年刑满？”
　　“我，”男人低头想了想，“还有不到半年吧，最近表现没出什么毛病，给了减刑。”
　　狗蛋之前心里多少还抱着点对方会不会明天就刑满释放的奢望，现在一听，行了，赶紧下一环节吧。
　　“你能不能请一天假出来看看你妈？”狗蛋说完怕再次暴露客观事实，赶紧又接了一句，“啊她挺想你的，这不是病情刚缓和，腿。。腿脚不便么。”
　　“这个，”男人黑黄的脸上露出难色，“要申请，但是流程很复杂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批准。”
　　“要多久？为啥不能批准？”狗蛋看了眼手腕上的史迪仔卡通电子表，快速的问道。
　　“不知道，一个月两个月。”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小，每一字里都透露着“他们不会批准”的坚定信心。
　　这时，身边拿着警棍的工作人员朝这边走来，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力，“1548，时间到了。”
　　“你能不能告诉她，我会努力干活！如果顺利不到半年就能出来照顾她了！”男人冲着电话焦急的说完最后一句，便被拉走了。中间回了一次头，眼里满是祈求。

　　狗蛋看这俩人，知道此事还得去找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