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KZ李四

4、缘

　　六.

　　回地府的路上，狗蛋一直在想如何应对崔府君，而知晓实情之后的崔府君又会是如何反应呢。狗蛋走在黑暗里痛苦的神情像极了在感叹“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类社科性问题。
　　一路上既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又害怕时间流逝的太快。

　　可惜世事总要有头有尾，狗蛋也终究来到了崔子玉的办公室里。此时的崔子玉正在聚精会神的练习唱歌。据说是因为看到职业国家哭丧队的表演而得到的灵感。
　　崔府君看到狗蛋一个猫时有些意外，道：“诶狗蛋，你怎么回来了？正好！快来听听我新学的戏腔！”说罢便发出了“嘎”的一声。
　　狗蛋刚刚张开口想说话，又默默闭上了。只是沉重的点了点头以示敬意。
　　“判官，”狗蛋等他嘎完，语气迟缓的说道，“我今天看到那个说英语的老太太了。”
　　“哦，”崔判官可能因为“嘎”的时候伤了嗓子，边喝水边向门口看了一眼问，“她人呢？”
　　“我没收。”事情渐渐步入正题，狗蛋开始有点紧张，“我想完成她最后的愿望。”
　　“啊，什么愿望。”崔判官只是喝水，并无异样甚至都没有看狗蛋。
　　“她想看她儿子最后一眼，但是他儿子在牢里还有一年刑期。”
　　“那明天就是这个老太太魂归地府之日了。谁能等他儿子一年啊？”崔子玉一副别在这扯淡了的表情看着狗蛋。

　　“我们可不可以让她进地府报道的日子延后几天？”狗蛋语速突然加快，很想一下子把这些无理要求说完，“然后我去人间的监狱看看能不能让她儿子保释一天！”
　　“延后几天？”判官坐回了自己的转椅上。
　　“一。。。一周？”狗蛋试探的回答到，毕竟他已经觉出周围的气氛略显诡异。
　　“一周太少了吧，”判官略带玩味的盯着狗蛋，“干脆让她一直活着吧？”

　　他这种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态度和玩笑话着实刺激到了狗蛋的神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狗蛋强压着心口处陡然冒出的怒火，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
　　\"你想篡改人的命数。\"崔判官没有回答狗蛋，也没有回应狗蛋的情绪，“你可怜她？”
　　“我没想改什么命数啊，我只是想延长个几天而已。没错，我是可怜她，我更可怜她儿子！他儿子再也没有亲人了！”狗蛋的心中的怒火逐渐转化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
　　“的确可怜。可是可怜人多了。他们缘已尽，没得办法了。”崔子玉一边和谁一边应答。
　　“凭啥！”狗蛋无理但是气壮。
　　“‘缘’是一种气场，你看不到的磁场。他不受人类控制，也不受你我控制。不是你想努力就能改变的。”
　　狗蛋一时语塞，他这种头脑略微简单的小猫咪自然是不会想到这些哲学问题。
　　谈话无果，狗蛋自知理亏，正要转身离开。
　　“等会儿！”崔子玉突然叫住狗蛋。
　　狗蛋猛然回头以为对方有了让步，激动的问道：“作何？”
　　“明天这个时候之前，你赶紧给我把魂收回来！”
　　淦。

　　七.

　　次日。
　　毫无生机的月光下，狗蛋坐在窗边，抽完了手里最后的一根劣质烟。屋内只有狗蛋一个生物，没了烟卷燃烧的声音，空气变得更加沉重了。狗蛋仿佛瘫痪了一样看着天花板，心中暗流涌动。忽地坐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从厨房，看似豪放实则细致，精心挑选了一把最不锋利，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连白菜都砍不断的菜刀，破门而出。

　　狗蛋在判官的办公室门口深呼吸，脑子里过了一遍台词。故作镇定地走进了办公室。
　　很遗憾，办公室里没人。狗蛋并没有出去，而是歪歪扭扭的靠在了办公桌一旁的沙发上，把袖子里的刀往地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
　　狗蛋今天来就是来鱼死网破的，没想什么素质三连也没想装什么和平使者。他就一个目的，就是逼迫崔判官改收魂日期。狗蛋在沙发上思考着猫生，不知一会儿崔判官会不会大发雷霆，哦不，一定会的。只是大雷和特大雷的差别。
　　也不知为何让母子二人见一面会如此艰难？
　　狗蛋想着想着眼皮就开始发沉，越来越沉，沉上加沉。

　　狗蛋是被自己的呼噜声震醒的。
　　由于刚刚醒过来，神智不太清醒，一时无法辨认自己身在何方、要做何事。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突然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尾巴。
　　等等！尾巴？！自己怎么变成原形了！
　　于是腾的跳起来，转身看向魔爪的主人。毫无疑问，是崔判官。

　　“你醒啦？”崔子玉依然笑意盎然的看向狗蛋，眼神里充斥着撸猫的满足。
　　狗蛋在脑海里恶补了一下刚刚睡着之后的场景，耳朵逐渐飞机化。他想换回人形，但是现在要是变身，自己会赤身裸体。想到这里，耳朵彻底背到脑后。
　　崔判官看到他这副受害者的模样，想试图找个借口安慰。起身上前正要摆出一副“小猫咪，你别怕呀！”的姿态，突然被脚底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什么玩意儿？”崔子玉低头要去捡那把菜刀，但是被狗蛋一步抢先用爪子压住了刀柄。
　　此时此刻，狗蛋的剧本应该是拿刀威胁，但是现在对于他来说这个操作多少有点困难。所以只能誓死压住菜刀。

　　“你带这个作甚？”崔子玉轻松的移开狗蛋健硕的身躯，拿起了菜刀看了又看。心里估计在想，以后哭丧大会上跳舞用用。
　　“我是来招魂的，”狗蛋自知敌我力量悬殊，准备走去曲线救国路线。狗蛋在隔壁部门和牛头马面请教过。审讯犯人的时候，说话要采用留白的方式，但是面部表情要做出“我已经都知道了”的样子。这样可以让对方自己产生心理限制然后做出坦白从宽的自我放弃式回应。狗蛋想到这里觉得妙极，立马清了清嗓子并调整了姿态，眼睛眯起来斜视着那把菜刀，自认为一脸杀气后，中气十足道，“以及。。。”

　　时间在这一刻好似胶水，把周围的空气粘的乱七八糟。
　　崔子玉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见对方毫无反应并摆出了一副心绞痛的表情，以为狗蛋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赶紧善解人意的先说他人之难：“以及疫情期间，想用这把刀来和我换冥币？”
　　狗蛋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心绞痛。

　　狗蛋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了，毕竟再这样下去老太太的魂真的要被收走了。
　　“崔判官，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希望你给这个老太太一天的时间。我想让他们见一下。”狗蛋正色道，“我知道这在地府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所有的因果我都可以承担。”狗蛋不怕死，毕竟从猫到妖已经有了一百多年了，确实有点活腻味了。这么多年了，猫粮味道都没咋变过。
　　崔判官看了狗蛋一会儿，表情没什么波动，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什么后果都可以？”
　　狗蛋坚定的点头称是。
　　“那我要你留在我身边让我撸一百年！“
　　狗蛋现在已经给自己确诊为心绞痛实锤了，但是依然咬咬牙道：“可以。”

　　“好！”判官喜上眉梢，转身踏着河南吊死鬼老师教他的正规传承的哭丧踢踏舞步伐走到垃圾桶旁边把菜刀扔了，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办公桌，“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后不管你完成与否，她的魂必须在地府。”
　　“一。。”狗蛋觉得两天太短了，又想说一周行不行，但是觉得如果说了一周自己可能要被“摧残”两百年，便作罢。改口道,“一言为定！”

　　回到家里，狗蛋掏出智能机，翻了半天记录，深呼了一口气，打了过去。
　　“喂？“电话那头传来了粗犷的一声。“喂”这种陈述句或者问句，生生被电话那头说成了惊叹号结尾的句式。
　　“喂那个，三哥么？我是那个杨狗蛋。”狗蛋没想到对方接的这么快，话还没组织好就赶紧自我介绍。
　　电话那头传来了爽朗的笑声，笑声中也带着感叹号，“狗蛋啊！好久不见了呀！咋的了？”
　　狗蛋听对方并没有抱着敌意，并且单刀直入进入主题，自己也赶紧说正事，“我想去你们监狱探望一个朋友，但是不清楚这方面的流程，不知道该怎么做。想来想去，只能麻烦三哥你了。“狗蛋很快接上了对方的问话并告知了王安琪儿子的基本信息资料。
　　“太客气了吧狗蛋！你后天过来吧，正好那天开放探亲。”
　　“事情有点急，明天可以么？”
　　“明天？嗯。。。”对方“嗯”了几秒似在想什么法子，“我问问，一会给你打过来！”

　　狗蛋双脚交叉坐在餐桌旁边，一手把玩着智能机一边等着电话。面对着今天后妈新买的“喂龙”牌小鹌鹑干毫无兴趣。

　　“诶呀，我说命运呐！欸黑啊。。。”-----
　　电话的铃声突然想起，狗蛋立马按了挂断键。
　　干，点错了。
　　狗蛋赶紧重拨了回去。
　　“不好意思三哥刚刚点错了！怎么样？”
　　“我和上面打好招呼了，明天可以。但是你得早点来，六点半之前必须到这儿。”
　　“好！谢谢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