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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瀚海云莫测,入境人已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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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穿着白跑,身上花纹宫绦颜色各异,手里举着刀剑抑或长|枪,一手举着火把,将这偌大的地宫照得通亮。
宫殿两侧是乌金雕砌的石墙,上头零零落落散着几朵如同茱萸一般的血花,映在灯火之下,明亮的直夺人眼球。
慕容屹站在此间最高的石台上,漠然的俯视着台下的一切。他那双眼睛已然是空洞无比,手里却还举着刀,似乎下一秒便要斩向前方。
云台已碎,三秋已毁。
没人明白慕容屹还在执着什么。
而就在这时,众目睽睽之下,众人皆草木皆兵之时,慕容屹的胸口忽然多了一把剑,那剑直直刺进他肺腑,红刀子进红刀子出。那手举长刀的人立马便失去了意识,直直的从石台上倒了下去,“嘭—”的一声砸在了人群里。
慕容屹掉下去,那石台上的人便露了出来,一个穿着白袍青纹金宫绦的老者拿着血剑站在那上头,他年迈的脸上的皱纹冲不开,如刀刻一般嵌进了皮肉里,苍颜白发如须臾一般随风飘动,满脸尽是义愤填膺之色,大喝道:“慕容屹已死,三秋谷已毁!大仇得报!”
众人鸦雀无声,这谷里除了火焰熊熊燃烧的声音外,余音绕梁,空谷传响,众人这才如梦方醒,大喊着点燃了每一把火。
黑暗,火焰,叫嚣。
一切都太过于喧闹了,像是走马灯上的花,像是山下集市中的人潮。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三秋已毁,斯人莫追,莫追……
于是这江湖第一大邪派便这么倒了,像是虺虺的雷声,只一瞬便消失了。
而在这地宫的另一处,这三秋谷的少谷主却悠然自得的躺在软榻上,手里不住的摆弄着一个玉瓷瓶,打开又合上,玩得不亦乐乎,似乎外面发的一切都事不关己一般,好整以暇的在屋里听戏。
只可惜这屋里太静了,一丝声音都听不见。更别提能听上这么一出狗咬狗的好戏了。
这天可谓是慕容秋最开心的日子了,二十年来,这无疑是最值得纪念的一天。
三秋谷毁了,三秋谷终于毁了!
慕容秋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念叨着这一句话,脸上慢慢爬上了一个诡异狰狞的笑容。
少主罢,少谷主也罢,他都做腻了。
这般想着,慕容秋不知第几次打开了那个瓷瓶,里面赫然是半瓶褐色的药粉,乍眼一看像是毒药一般骇人的很,慕容秋却半点没含糊,用气劲将它化成了一颗黑色的药丸,抬手放进了嘴里。
昏天黑地。
三秋谷终于以一种颇有仪式感的方式毁灭了,石块土砾满天,都被一把火烧在了这谷里。没人出得来,也没人进得去,从此江湖三分也好,天下合并也罢,皆与这三秋谷无关了。
人都说“一日三秋百日忧”,如今三秋谷已殁,天下也再无忧愁了。
那地下的慕容屹若是知道了,也定会如此开心罢。
第一章瀚海云莫测,入境人已非
少年歪着身子靠在床板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薅来的草,脸上说不出的疲倦。
窗外的风哗哗作响,吹得这床也如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吱呀呀的晃着。
他似乎刚睡醒,一双颇为精明的眼睛里还带着些朦胧的睡意。他确是睡着的,不过虽然是睡着,却也还带着戒备之意。
他脑中一刻不停的算计着,默然的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也包括,眼前这个一袭白衣的人。
少年名为慕容秋,是江湖第一大邪.教门派的少谷主,而那谷主慕容屹,则是他的义父。
不过一月之前,他还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少谷主,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谁曾想,这阔绰日子过了不过十余年就早夭了,一群杂门杂派的狗杂碎“哗啦”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三秋谷“响誉”江湖十余载,最后竟落得这般糟心结局,慕容秋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当今武林世界,天下三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谁又能保证这些个魑魅魍魉不会趁人之危。旁人不信,慕容秋更不会信。
大战后,他本来是把自己安置到了一个稳妥的地方,但醒来时却到了这里,这中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所以和这白衣人共处一室,慕容秋面上是有一万个不安。他早已识出了这人的身份,白袍青纹金宫绦,正是他冤家路窄的老对头——云上清的人。就是不知道是哪个老狗座下弟子,长得竟这般秀气。
不过这腰间的金绦子自己长腿跑没了影,孤零零只剩下一件青纹白袍,倒是主人保管不当。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坐了好半晌,谁又没有先开口,像是怕破坏了这难得和谐的气氛。
但慕容秋却是个耐不住的,转悠了两下身子直起腰,暗自调节了一下内息,像是废了一番力气一般,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了。
“这是什么地方?”慕容秋提着气问,那声音听起来气若游丝。不知为何,他似乎看见那人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只是又过了良久,谢归尘才回他,把手中的佩剑藏在了身后:“三秋谷附近的一个草屋。”
慕容秋听此,才点点头,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多谢……敢问三秋谷,现在又是如何?”
谢归尘又是一顿,手指不经意间敲打起了剑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秋谷……数日前便没了,而今此处便只剩下一片荒山。”谢归尘倒真是问一句便答一句,绝不多说。只是他以为,慕容秋会悲戚消沉,抑或是缄默不语,谁想,他竟是“哈哈”干笑了两声。
“灭的好!这些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今日终于是有人替天行道。惩奸除恶!真是灭的好!灭的好……咳咳。”慕容秋吐掉嘴里的草根,费力地挪开手摊在床上,强忍住心口不住的绞痛。他面上虽然虚弱却是说不出的畅快,像真是大仇得报了一般。
但谢归尘却也只是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看了一眼,便转过身去,从身后的桌子上不知拿了什么。
“先把药喝了。”慕容秋见他端着一碗汤药过来,伸出手去接,但也不知是怎么,是在床上躺的太久了,手上一个没拿稳,那汤药全都叩在了被子上,哩哩啦啦地洒了一大片。
谢归尘眼疾手快,立马把被子用剑挑落在地,但奈何还是有些汤药洒到了慕容秋的手背上,他本就白皙的皮肤登时就被烫坏了一片红。
“哎呦!”
慕容秋也不知是真疼还是假疼的叫了一声,就见谢归尘又出去了,他刚想起身张望一下,谢归尘便又进了屋,手里还拿着一块湿涝涝的布,还滴着水就按在了慕容秋的手背上。
真他奶奶的凉!
慕容秋都被这布冻傻了,满脑子就剩下这一句话。
“我说你是手残还是眼瞎,这么碗汤药都端不住了吗!”谢归尘把手中佩剑放在了一边,却见慕容秋似是愣了一下,这才发觉到自己有些过激了。
慕容秋的确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但也没说什么,转而又摆起了他那一副贱骨头的模样:“哎呦呦,别生气嘛,莫不是疼在我身,痛在你心,恩公这般可真是折煞我了。”
他倒还提着气,只不过这语气却是让谢归尘觉得一阵恶寒。
“再叫恩公就把你嘴缝上。”谢归尘皱了皱眉头,手上加了些力道,疼的慕容秋立马叫了一声:“我姓谢,谢归尘。往后别再叫恩公,我怕折寿。”
慕容秋“啧啧”了两声,暗自记下了这名字。心里却想,在云上清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怕只是刚入门的小弟子吧,连宫绦都能弄丢……可看这年龄也不像,应是和自己差不多大啊。
“想什么呢!”谢归尘见他半天不说话,说道,把布拿起来看一眼,见没有那么红了,这才放到了一边,拿起床上的佩剑,起身去后面的桌子上又给他盛了一碗。
慕容秋这才发现,谢归尘下摆的一角少了一片,再看看床上刚被他扔下的白布,慕容秋这才恍然大悟,对这人异常的热心也有些哭笑不得。
屋子里一时静的很,那汤药被折腾了几个钟头,也有些凉了,谢归尘倒没有再给他烫一下,毕竟慕容秋也没那么娇气,只不过有些苦,一口气灌下去,脑袋都被辣得清醒了。
“谢兄真是……好手艺。”慕容秋原本十分俊美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他自认为天不怕地不怕,可偏生得个怕苦的,真真是毁了他的一世英名。
把碗拿走,谢归尘转过身倒是没忍住弯了下嘴角,听着慕容秋在身后“嘶嘶”的吸溜着风,他才忽然发觉到,自己平生还是头一次被这种事情逗笑,真是稀奇。
等到嘴里苦味淡一些了,慕容秋才停下来,缩着半个身子头向右一歪,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完完整整的靠在了自己的右肩上,他寻着谢归尘衣袖下面的缝子,瞥见了那个熬药的陶罐,忽然嘴角一咧,笑了起来:“谢兄莫不是神医,连我患的什么病,受的什么伤都一清二楚。”
谢归尘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就见慕容秋头像是要掉了一般躺在那,心里猛然想到了什么,手上本来拿着的碗差点儿摔在地上:“神医不敢当,只是家中碰巧有这方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