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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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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图书馆盯着眼前的书,快两个小时了,还没翻一下。看书这件事对有些人来说是不得不为之,是苦修。但对我来说,书是我的城堡、是避风港,沉浸其中,让我觉得安全又有趣,我一向待在这个堡垒里自得其乐。但现在,却一点也推进不了,毫无目的在笔记本上乱画,半晌,才发现我随手划的是昨天林一凡唱的那首歌的歌词:
我将要离开你,
不要问我原因,
我已经把心全都掏给了你,
千里万里,也无法把我们分离。
第一眼就在你的眼眸里沦陷,
世间万物都不如与你在一起。
回忆与你有关的每件事,
无论是好的或坏的,痛苦还是幸福的。
直到停止呼吸,才能把你忘记。
我将要离开你,
不要问我原因,
我爱你直到星辰再也不见!
美丽的旋律开始在心里一遍遍的自动播放,眼前逐渐浮现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腾羽之”我不禁喃喃的说了出来,惊觉,慌忙看向四周,还好没人听见,一时脸上象燎了原,灼灼的燃烧起来。
我盯着眼前的歌词,都是你惹的祸,唱的什么?—我爱你,但我还是要离开你?!Why?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悲剧是因为错失了表白的时间,造成了难以挽回的遗憾,罗密欧与朱莉叶是因为家族仇恨终酿悲剧,白娘子和许仙是因为人妖殊途,不为世容……所以,结论是—1.只要是人类;2.没有杀父之仇;3.要勇于表白,爱情的悲剧应该就可以避免了吧!
回到宿舍,我把这个理论说给玲琅听,玲琅笑的快岔了气:“你谈过恋爱吗?”
“没……”
“那你应该先好好谈场恋爱,再搞什么爱情理论。”
“……我从来没有……反正不会有人想和我谈恋爱了……”
玲琅奇怪:“为什么?”
我语滞:“你难道看不出来,象我这样一个身才干瘪、沉闷无趣、古板严肃的老女人谁会喜欢?!”
玲琅拉起我的手,看着我认真的说:“我觉得你没谈过恋爱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恰恰相反,是因为你太优秀了,一般的男生觉得配不上你,才不敢追你的!”
我叹了口气:“你看我就象自已家孩子,才会这么觉得。”
玲琅笑:“ 是又怎样,你一定会遇到一个优秀的男生来爱你的,你值得,相信我!”
然后放开了我:“快换衣服,我们今天出去吃饭!”
“为什么?”我问。
“哪那么多为什么,找个理由去吃好吃的,学校餐厅还没吃够么。”
“林一凡拿第一了是吗?”我才反应过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对了,你昨天跑那么快干嘛?”
“我……我换好了,我们快走吧,林一凡该等急了,我们吃什么?……”
“你几时关心吃什么了……”玲琅不解的和我出了门。
吃饭的地方是校外新开的一家“枊岸闻莺”杭州菜馆,林一凡已经在店内等着了。
不停的有认识人的过来和玲琅、林一凡打招呼,林一凡今天没换造型,还是昨天上台的样子,一双璧人引人睹目,林一凡也有了新名字—“林一星”冉冉升起。
“你戴了隐形眼镜?”我问“林一星”
“嗯,玲儿嫌我戴框镜土气。
“不是土气啦,是斯文,但这样更帅!”我说。
玲琅接道:“一凡有一打一样的上衣,和一打一样的裤子,每天象没换过衣服一样。”
林一凡说:“每天不用为穿什么浪费时间啊。”
我说:“也是啊!”
我们正说笑,忽然有个身影走到我旁边说:“嗨!是你!”那张剑眉星目的脸晃在眼前,我瞬间拘谨:“羽之学长!”
玲琅说:“你们认识了?那不用介绍了,腾羽之,你和谁一起来的?”
腾羽之向身后一指,远处一桌人向我们这边颔首致意,看来是社团活动结束后聚餐。
玲琅:“没什么事和我们一起坐吧,难得正好遇到。”
腾羽之没有反对,拉开我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玲琅和他很熟,聊一些社团趣事见闻,我埋头干饭,林一凡不知是插不上话还是不感兴趣,反而不说话了,只是时不时给我和玲琅夹菜。我很想问问林一凡,昨晚腾羽之表演的怎么样?是不是象传闻的那样火爆全场?那他俩如果一较高下的话,谁胜谁负呢?
还没开口,腾羽之忽然向我问道:“初夏,怎么没在教室见过你?”咦?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撞到他的时候,因为一声小小的惊呼,让他被发现他的一堆女生瞬间的包围,还好我身手敏捷,及时全身而退……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的自报家门:“我在哲学系,昨晚很报歉!”
玲琅好奇:“你俩怎么回事?”
腾羽之:“没事,你知道的,一有演出,就会被学妹……”
玲琅了解的笑:“又被围堵了?现在的女生都超热情啊!”
腾羽之不愿多谈:“咳……你们怎么认识?又不同系,哲学系和经济系……好象没什么交集吧?”
玲琅:“我来学校报到晚了,经济系宿舍没地方了,我住她宿舍啊。”
腾羽之:“哦,这样啊!明天在礼堂排练新歌,你们一起来玩吧。”
然后对林一凡说:“你参赛的那首歌我怎么之前没听过?真是不错,我们换个演奏方式试试怎么样?”
“好啊!”林一凡飞快的答到,藏不住的开心溢于言表。
腾羽之:“那你们明天早点来,先演奏你的那首。”
林一凡有点意外,看了玲琅一眼,玲琅说:“我明天要去拍运动会的宣传片,你去正好盯着初夏,让她也沾点人气儿!”然后似笑非笑的对我说:“别再逃跑了啊!”
一整天都觉得心神不宁,最喜欢的杨逸舒教授的课也索然无味,理智提醒我,这种情绪是不正常的,就象染上了一场感冒,很快就会好的,所以,这种情绪终归是会过去的。可为什么觉得时光如此漫长,恨不能马上就到傍晚,是为了能看到羽之学长的那张脸,还是想知道到底他歌唱的怎么样?还是想听歌吧?也许只是我该死的好奇心作祟。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上次在舞会见到的男同学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疑惑的看着他,他涨红了脸吭吭哧哧的说:“初夏,你还记得我吗?”
我点点头:“你有什么事?”
他:“我想借你的笔记看看,我的‘逻辑学’一塌糊涂,杨教授一直说你这门课学的特别好,所以,我想……”
我拿出笔记递了过去:“下次上课之前记得还我!”
他开心的接了过去:“一定的!”
我说:“你叫什么?”
“石文清。”他说着把手里的书放在我面前,好让我看清楚封面上写的是哪三个字。
当我在餐厅看到玲琅那张打破沉闷的明媚的面孔,长舒了一口气,她永远不寂寞的被一群人围绕着,男生被她张扬热烈的美吸引,女生爱她爽朗热情,她亦对人毫无介蒂,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她难得的获得了上下一致的喜爱。
“怎么没看到林一凡?”我在玲琅身边坐下来。
“去给我们打饭了。”
“有男朋友真是太好了。”
“那你也抓紧时间谈一个!”
我翻了个白眼给玲琅,玲琅附在我耳边说:“我可问清楚了,腾羽之还没有女朋友哦!”
我瞬间红了脸:“你可真八卦,谁要你问了?”
玲琅自顾说道:“追她的女生你也看到了,但他一个也没看上,我看你和他就很配,你该放电就放电,不要错失良机!”
林一凡打饭过来,问:“什么良机?”
玲琅转向林一凡:“你说让腾羽之做初夏男朋友怎么样?”
林一凡怔了一下:“啊?这个要问当事人吧……”
玲琅打了林一凡一下:“一个是万年不化的玄冰,一个是书读多的傻子,你不帮忙,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林一凡:“我没觉得……”
还没说完,玲琅作势要拧他的嘴,林一凡迅速问我:
“初夏,你要我做什么?”
我早已大窘:“你别听玲琅胡说八道,别理她!”
玲琅端过自己的饭:“算了,我也不多说了,你啊……快点吃饭吧。”
玲琅要拍照,不敢多吃,扒了俩口饭就匆匆走掉了,我和林一凡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真是食不知味。
学校的大礼堂分上下两层,楼梯在一侧旋转上二楼,学校的娱乐活动经常在二楼举行,有时候也会在二楼放电影,一楼就分成两部分,前半部是大厅,后半部分是会议室。今天音乐社的练习就在一楼大厅,说是练习,实际有点半演出的性质。
我和林一凡到的比较早,社团的人忙着布排乐器,腾羽之正在调试一把吉他,抬头看见我们,仿佛一夕之间忘了我们是谁,微怔住了,我们就这样互相看着,都没有说话……试音的琴声打破了这一瞬的魔咒,腾羽之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林一凡肩膀上,冲我扬了扬下巴:“嗨!初夏!”然后对林一凡说:“没带吉他吗?来试试我的!”
我随便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我只是来听音乐的,不是吗?难道我还怀着别的期待吗?林一凡抱着吉他弹了一小段和弦,腾羽之站在旁边打着节拍,然后接过吉他,定了定弦,也随手弹了一段,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俩个人笑了起来,清新纯粹、赏心悦目的画面让人移不开眼睛,能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全校数一数二的两大帅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乐队准备完毕,第一首就是林一凡的《记住爱情》,林一凡自弹自唱,与比赛那天一样精彩,因为是练习,现场来的人不多,又都是音乐爱好者,大家都是安安静静的沉浸在音乐里,我渐渐体验到了不同的感觉,有一丝细细的潮水从胸口流出,渐渐汇聚升腾,翻滚着,想要找到一个出口奔泄而出……随即,腾羽之另拿起一把吉他也加了进来,并在副歌的部分和着林一凡一起唱起来,林一凡的声音温柔清扬,腾羽之的声音有金属一般的质感,两种声音合在一起,歌声就变成了一个故事,娓娓动人,余音振颤着,冷涩的柔情涌上心头……
我发现腾羽之正很奇怪的看着我,为什么看我?忽然惊觉,脸上竟湿了一片,我怎么哭了?我掩饰的拿衣袖抹了脸,悄悄站起来溜出大厅。
外面细雨菲菲,一场秋雨从天而降,陡然的寒意让我清醒,我这段时间怎么了,频频的脱离正轨,往常这个时间,我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我这是在干什么?我抱紧双臂,茫然的在雨中踌躇。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一只手从身后拉住了我:“初夏,你怎么了?”我回头,迎上的是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没什么,歌太好听了……”
“好听哭了?”腾羽之微笑。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被感动了……”
“原来你是这么容易感动的一个女生啊!”
“我……不是啊,我只是……”我也说不清楚。
“你是不是冷?”腾羽之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我带你去喝杯热茶。”
原本瑟缩的我现在变得僵硬,腾羽之的外套带着体温裹在我的身上,他顺势揽着我的肩,带我向前走,我内心挣扎着想挣脱,可同时又生出一种对未知一探究竟的渴望与之对抗着,使我动弹不得。
腾羽之带我到的地方是音乐社,一幢独立的两层小楼,被各个社团占据使用,音乐社在二楼正中间位置,带着一个大大的露台正对着葱郁的花园。很多社团的活动还在进行,房间都亮着灯,偶尔听到笑声和说话声,好象还听到了台球撞击的声音……玲琅大概和一大堆化妆、摄影、还有别系的模特正在某个房间吧。
音乐社的人都在礼堂大厅,在空荡的房间里,只有我们俩个,腾羽之进到单独间隔出的一个小房间里拿了水壶和茶具,拉了把椅子放在上面,对我说:“随便坐,第一次来?”我“嗯”了一声,拉了一个小圆墩坐了下来,腾羽之说:“这幢小楼年头不短了,民国时候大概是做会议室或办公室用的,早就不用了,这儿离教学楼和宿舍都远,社团用正好。”腾羽之边说话,边往水壶里倒瓶装水,并拉线把电源接上,水壶开始加热。腾羽之拿出一包茶叶问我:“你晚上不喝咖啡吧?茶只有茉莉花,可以吗?”我又“嗯”了一声。
腾羽之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并随手从墙边架子上拿了一把吉他,在怀里摆弄着:“你不太爱说话啊初夏,我很好奇,一个女生怎么会读哲学系的?”
我反问:“那你为什么读经济系?明明……这么文艺……”
腾羽之:“我确实喜欢音乐,可是你知道,我是身不由已,我父母亲都在金融系统工作,我姐姐现在也进了金融系统。”然后自嘲道:“这是逃不开的宿命,还是先吃饱饭比较重要吧?!”
“你呢?”他问。
“和你一样啊,也是要填饱肚子……不过,要填的是精神空虚的肚子。”
水烧开了,腾羽之为我泡了茶,茶香四溢,我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身心俱暖,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继续说道:“从小我做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对什么都没有长久的兴趣,觉得做什么事情都是无意义的,我通过各种方式寻求意义,但始终没有答案。就这样不停的寻找着,就走到哲学的路上来了。”
腾羽之看着我,一时没有说话。
“是不是很没劲?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我说。
“……你真的很特别!”腾羽之手中的吉他弹出了一段前奏,唱了一首很舒缓的英文歌曲:
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Let the stars shine through.
我不想说再见,让繁星照彻夜空,
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 All I want to do is live with you.
我不想说再见,我想要的只有与你在一起。
Just like the light of the morning, After the darkness has gone,
就像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在黎明的黑暗逝去之后,
The shadow of my love is falling,
On a place where the sun always shone.
我爱的影子正在降落,降落在阳光总是照耀的地方,
Don\'t you know that\'s where our hearts both belong?
你难道不知道那就是我们彼此心灵的归宿?
\'Cause 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Let the stars shine through.
因为我不想说再见,让繁星照彻夜空,
No\' 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
All I want to do is live with you.
我不想说再见,我想要的只有与你在一起。
Together our two hearts are strong,
二人心连心的力量如此强大,
Don\'t you know that\'s where our hearts both belong?
你难道不知道那就是我们彼此心灵的归宿?
\'Cause 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Let the stars shine through.
我不想说再见,让繁星照彻夜空,
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All I want to do is live with you。
我不想说再见,我想要的只有与你在一起。
余音缭绕,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腾羽之放下吉他,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杯子,伸手把我从凳子上拽了起来,猝不及防的我还没站稳,就跌入腾羽之怀中,我脑袋发晕,心里却清楚对自己说道:“你又撞到他了。”腾羽之已经把我揽入怀中,轻抚着我的头发吻上了我的嘴唇。
他嘴唇的柔软让我震颤,温暖又混合着茉莉花的清香阵阵袭来,我眩晕的站立不住,象折断了翅膀的飞鸟从高空坠落下来,落入无尽的虚空……当腾羽之用舌头撬动我牙齿的时候,我用仅存的所有力气推开了他。
腾羽之似笑非笑的望着我:“初夏,你不是喜欢我吗?是我弄错了吗?”我心中茫然,使劲拿手擦嘴,瞪着腾羽之不说话。腾羽之捡起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上的外套,说:“来,我送你回去吧。”
在一楼遇到拍摄结束被一群人拥着的玲琅,一看到我,扭头跟大家打招呼道别:“我跟朋友回去,你们不用送我了!”玲琅顶着一张浓妆的脸拉着我笑:“快回去,我脸上的粉重的要一块块掉下来了!”又看了一眼腾羽之:“你俩怎么在这里,林一凡呢?”腾羽之把在音乐社找到的一把雨伞递给玲琅:“你们打伞回去吧,他们还在礼堂练习,我现在过去看看!”说完,看了我一眼,小声说:“我不送你了”转身走了。玲琅冲着腾羽之的背影喊道:“让林一凡不用来接我了!”腾羽之没有回头扬了扬手,远远的答:“知道了!”
我和玲琅打着伞穿过花园的小径,玲琅笑着问我:“快说,你和腾羽之怎么回事?”我唯喏:“没什么……就听歌。”玲琅坏坏的笑:“不会吧,刚才就你们俩个人……会什么都没发生?”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玲琅:“亲了?”我:“……哦!”玲琅拍手蹦了起来:“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四人约会了!我就说只有你配得上他,当然,也只有他配得上你!”我拉住她:“让雨淋着了你。”玲琅转念道:“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玲琅一路叽叽喳喳的回到宿舍,我先帮她卸了头上的发卡,看着镜子里正在卸妆的她,犹疑的问道:“你说,他亲了我就表示喜欢我?对吧?”玲琅白了我一眼:“不是废话吗?不喜欢亲你干嘛?”玲琅接着又说:“也没听到有腾羽之花花的传闻,他那么个校园一哥,有风吹草动都会有传闻的,再说,我和他一起参加那么多活动,也没见他和哪个女生亲近。”她拍了拍我的手:“放心吧。”
我说:“我没有不放心,只是当时……我没反应过来,腾羽之也许误会我不喜欢他……”
玲琅惊笑:“啊?!初夏,你倒底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他亲我的时候我把他推开了。”我索性坦白,要笑一次笑够好了。
玲琅果然笑的捂住了腰:“初夏,你个大傻子,全校那么多女生梦寐以求的一哥之吻,让你推开了?!让别的女生知道,非杀了你不可!哈哈!笑死我了!”
我等她平息下来,不耻继续下问:“那我现在怎么办?”
玲琅:“马上去告诉他你喜欢他呀!”接着问我“那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不知道,不讨厌,喜欢看他的脸,喜欢听他唱歌,想和他说话,算不算喜欢?”我老老实实回答。
玲琅继续问:“那你看到他有没有心跳加快的感觉?”
我认真回想了一下:“是乱,不止是快!”
玲琅很无语的看着我:“好吧,初夏,你确确实实是恋爱了,快去告诉腾羽之,你喜欢他!”
我:“现在吗?你确定?”
玲琅:“对!我确定!快去!”
玲琅抓起一把梳子就势要砸过来,我居然没忘拿雨伞逃了出来,听到玲琅在身后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是真傻还是真的傻!”
雨已经停了,路灯下,地面闪着盈盈水光,空气带着雨后的清凉,操场上没了打球的身影,平时喧嚣的校园也沉寂了起来。
我先到礼堂,发现已经空无一人,我略犹豫了一下,现在还不想回宿舍去,就漫无目的走下去,不知不觉已走到了花园小径。有拨弄琴弦的声音传来,是腾羽之吗?我紧走两步,又停了下来,然后在花架下慢慢向音乐社方向挪动。
近到跟前,抬头看到在露台上的腾羽之和林一凡,刚想出声叫他们,又不忍打断,他们正各自抱着吉他,相对弹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林一凡还在轻声吟唱,是首英文歌,节奏缓慢,曲调轻柔,在这雨后清寂的花园里,我唯一听的清楚的是: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我情不自禁爱上了你!)
反反复复!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我仿佛被一语道破了心事,赤果果的无处躲藏,怔在原地,不能动弹。
我靠在花架上,听琴声结束,他们放下吉他,谁都没有说话,也听不到别的声音,其他人大概都已回去了,他们各自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我离腾羽之如此的近,那烟味渺渺的飘了过来,我仿佛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林一凡低低的开口了:“我入学的第一天就看到你了……”
腾羽之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嘬了口烟。
林一凡:“我一直觉得特别孤独。”
停了一下:“我和玲琅……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我习惯了她的陪伴,但我……还是感觉很孤独。”
“直到看见你!”
“我觉得你和我很象,我感觉我们是一样的!”
“我进音乐社是就为了接近你……”
腾羽之一直没有说话,林一凡下定了决心似的自顾把话说完:
“靠近你就觉得很快乐,我每天都很痛苦、很纠结,我必须说出来,再不说出来我就要憋死了,我觉得你跟我有一样的感觉,你是知道的!”
说完林一凡忽然凑近腾羽之:“对不对?”
腾羽之别开了头,又抽了一口烟,星火间照出他痛苦扭曲的脸,他忽然向林一凡逼近,声音沙哑的挤出一句:“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
腾羽之拿烟的手正搭在露台的栏杆上,林一凡把同样拿着烟的那只手搭在了腾羽之的手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两只燃着的烟明明灭灭,林一凡与腾羽之吻在了一起。
我应该闭上眼睛的,可我被施了咒,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这不是真的,一准是我的幻觉。
幻境中,他们从一开始的试探转向了求索,身不由已的渴求着对方,身体里囚禁的猛兽被释放了出来,要狠狠的把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去……粗重的喘息声又把我带进现实,那两只燃着的烟掉落下来,划出两道桔色的弧线,落入黑暗之中。
一种陌生的疼痛向我袭来,从心脏的位置迅速扩散到五脏六腑,全身止不住的颤抖,我紧紧贴住花架,双手在身后扣进了木头,指甲断掉了也没有知觉。
他们相拥着进入了室内,我脚下生出根来,在土地下面蔓延生长,我的身体与花园的花草树木融为一体—迅速的发芽、生长、枯萎、凋落……
月亮穿过了云层,洒落满园清辉,我在心中一遍遍呐喊,快动一动,快离开里……可就是动不了。就这样不知道站了多久,我叹出一口气来,咒语解除了,我才感受到这寒沁沁的夜,开始哆嗦的停不下来。
写下“为谁风露立中霄”的那位,几百年前的夜晚也是这么渡过的么?隔空握个手吧,原来我不是第一个这么难过的。
回到宿舍,玲琅为我留着灯,她已经睡着了。我机械的扑倒在床上,瞪着眼睛到天亮,玲琅奇怪一向准时的我一直不起床,过来看我时,我已经烧迷糊了。
玲琅呼喊我、拍打我,找校医来给我输水,间或喂我喝水……我沉入了无尽的水底,现实世界离我非常遥远。我在一片烧灼中陷入各种梦境:后面有可怕的东西在追我,我怀抱着一个幼小的婴儿在逃跑,在废墟和丛森中艰难跋涉,我已经很累了,但我不能放下怀中的婴儿,他是那么的晶莹可爱,我望向他,他就冲我微笑,并向我伸出白藕一样的小胳膊亲呢的搂住我的脖子。追我的东西已经很近了,间或有漆黑的影子拿刀向我刺过来,我绷紧了神经左躲右闪,心中清楚的知道,他们是来要我怀中的孩子的,我把他给他们就能脱身了。但在绝望的焦灼中,我心中呐喊着:不,我死也不能放下他!
我的梦境换着各种场景,但使终在逃跑,有时候竭力的向上飞跃,离蓝色的星空那么近,又坠落下来,再竭力的向上……
完全清醒已经是两天之后,玲琅问我:“梦到什么?还哭呢……”
我皱着眉头:“想不起来了,为什么要哭?只觉得好累。”
玲琅说:“你再不好我就得给你父母打电话了。”
我笑:“我没事了,你是不是这两天都陪着我,课也没上……”
玲琅:“你把我吓的半死,还上什么课,林一凡每天送笔记给我。”
玲琅忽又想起来问道:“那天晚上你到底上哪儿去了?腾羽之来看过你,我问他,他说没再见到你啊?”
我捧着头:“我……不想……呃--我到礼堂他们已经结束了,正好遇到班上的石文清问我借笔记,就一起去图书馆了。”
玲琅见过石文清,因为石文清真的总是找我借笔记,玲琅听了撇了撇嘴:“还是不敢表白吧!”
“……我想了一下,好象也没那么喜欢。”我说。
“烧傻了?不是说看到他会心‘乱’的吗?”
“大概是要感冒了,心率不齐。”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腾羽之总和林一凡一起过来看你,我看腾羽之挺关心你的!”
听到他俩的名字惊起心底的刺痛:“学长关心学妹,也不过是看着你的面子罢了。”
“怎么病了一场,把那颗萌动的心也病没了?算了,先不管了,身体要紧,我们去吃点好的,看你瘦了一大圈。”
玲琅课余不仅要参与运动会的组织事务,还要参加拉拉队的排练,忙的团团转。我恢复四点一线的生活,我一开始尽量避开与玲琅一起吃饭的时间,因为见到玲琅,就会见到林一凡,见到林一凡,就会见到现在与他形影不离的腾羽之,那晚的画面就会在脑袋里激活重演……玲琅很快觉查不对劲,逼问我:“你是不在躲腾羽之?”
“没有啦。”
“那就准时来和我吃饭,我不提让你谈恋爱的事了,OK?”
“哦。”
“哦什么哦,你不知道,我忙,林一凡也见不着人,天天在音乐社待着,以前也没见他这么下苦功。当了校园之星果然不一样了!”
我苦笑。
在一次公开课上,腾羽之不知从哪冒出来坐在我旁边,在笔记本上写道:“怎么总不见你?”
我回:“什么事?”
腾羽之:“新写了一首歌想让你来听听。”
我回:“我没时间。”
腾羽之:“生气?因为我那样对你?”
我回:“没有,已经忘记了。”
腾羽之:“你怎么了?那晚你又回来找我了?”
我:“没事,要把伞还给你,没找到你,下次拿给你。”
腾羽之不再写了,单手支着脑袋,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让我很心烦。
不能彻底的决裂,只能恢复表面的邦交。常常看到我们四人坐在一起吃饭,羽之学长一时兴起,还会直接在餐厅弹唱一曲,全然不顾引起的喧嚣与尖叫。渐渐地,就有传言:哲学系的初夏是腾羽之唯一官方认证女朋友,我一跃成为全校女生公敌。
秋季运动会如期举行,连续三天,校园里锣鼓宣天的,我不为所动,照旧四点一线,但到了蓝球比赛时间,玲琅都会派人找到我,把我拉到比赛现场观战。她带着拉拉队热舞,有时候还要亲自上场,引得赛场气氛高涨。一只眼睛还要喵着我是不是在看台上。因为蓝球以系为单位比赛,经济系实力不弱,现在进决赛 ,观战人数甚众。
腾羽之与林一凡都在球场上,奔跑、跳跃、防守、进攻、投蓝……气势如虹,姿势好看,画面养眼,会场里惊呼、喝彩声不断。
中场休息,林一凡给腾羽之递水和毛巾,似与腾羽之耳语之际不经意的替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俩人笑的让人沉沦。我冷眼旁观:一个浓眉大眼阳光清新,骨子里又带点不羁的痞气,另一个俊秀潇洒,风姿卓然让人移不开眼睛,我也要忍不住在心里喝彩。我第一次动了真心就破碎不堪,我把一地破碎小心的收拾起来,深深掩埋。但玲琅怎么办?我看向光芒四射的玲琅,心开始钝钝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