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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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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今年立春早,“立春”这个字眼仿佛含着一口缥缈的仙气,吹向风里的凛冽,倾刻裂作万千碎片,化成纷纷细雨,飘落起来。
我捧着一本书读的累了,望着窗外,脑子里没有来由的蹦出这句诗,我开始在眼前描绘着诗中的景象,神思越发恍惚起来……电话铃忽的响起,我怔了一会儿,才接了起来。
玲琅未语先笑:“初夏,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还在家没动身呢?!”
我厌厌道:“时间还早呢……”
玲琅:“咦?腾羽之和林一凡回来好几天了,你就一点就不好奇?”
我:“……”
玲琅:“你快来,他们一会儿就过来了,我可不想自己面对他们,太受刺激了!”
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哦,这么刺激的事必须分享,我分分钟飞到!”
我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铺摆在床上,左右比划,竟没有一件可心的,此刻痛悔没从宿舍把玲琅留下的那一天一地的衣服带两件回来……随着时间流逝,心里不由的焦躁起来。这时候忽然想起年前父亲收到母亲寄来的一个箱子,除了有父亲要的书籍资料,还有给我的衣服,我并不等穿,就没有拆包装随手塞在柜子里了……想到此,我急忙去柜子里拨拉,包装袋完好的躺在角落里,我怀着拆盲盒的期待打开了包装—居然是一条齐膝的小礼服裙!
淡淡灰紫的颜色,随着角度变化闪着微亮的光泽,款式非常简单,胜在裁剪一流,一字领口,腰身紧致,下摆前短后长,大方又不失活泼。我迫不急待的套在了身上,居然很合身,我忽然一个闪念—母亲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她寄给我的衣服品味不错!
来不及胡思八想,我匆匆扎起了头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时间不过刚过五点,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春寒料峭,我裹紧了大衣,紧了两步跑向公交车站。
玲琅家住在郊外的别墅区,但并不偏远,不过六七站的距离,虽然冬未远去,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派中式庭院风格,别有一番风情。我寻着门牌找去,但见玲琅家朱门大敞着,院子开阔舒朗,铺满鹅卵石,木制的地灯光线柔和,照着一条石径通向主屋下的走廊,走廊上的房间对着院子的一整面墙是一组落地窗式玻璃,天气暖和的时候应该每一扇都可以随意打开,现在虽然紧闭着,但灯火辉煌,人影绰绰,映着檐下挂的几盏灯笼,我才恍然觉得,传统的元宵节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啊。
我沿着小径走到廊下,上了三级台阶,推开中间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花香的热气扑面而来,也许是我携带的清冷水气涌进了屋内,几个人好奇的向我看过来,有眼熟的,也有陌生的,应该都是玲琅的同事,我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环顾了四周,我认识人却都不在。正纳闷,周立深沿着一侧的楼梯走了下来,一看到我,三步两步紧上前来,拉住我的手说:“正要去接你,就知道你又不打伞,冷不冷?”一边说,一边拂去我发梢的雨珠。
我瞬间脸红,借口问道:“怎么没看到玲琅?”
周立深说:“几个同学刚来,玲琅陪他们在楼上书房和父母说话,你现在上去吗?”
我“嗯”了一声就要上楼,周立深拉往了我,笑道:“你先到玲琅房间把头发擦一擦吧!”
我环顾四下,看整个房间的布局,想寻找玲琅的房间,这才看清楚,房间虽然整体是中式的,但晚宴的形式却是西式的,百十平的大厅中间放着一张长条桌,放着各种冷餐和酒水,先到的约有一二十个人,三三两两的散落在各处,有的喝着红酒在欣赏大厅正面墙上的水墨画,有几个窝在沙发里热切的聊着什么话题,还有三两个凑在一张古色古香的茶台边煮茶,还有的静静坐在窗边,不知是在赏摆在各处的鲜花还是庭院中的夜色……
我向厅内走了走,发现左右两边各有一条走廊,我随意的右拐,打开了一扇房门,迎头就是一整间的衣服和鞋子,还真撞对了,一准是玲琅的房间,我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周立深,他会意道:“我在外面等你。”
我脱了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走过衣帽间前的玄关进到玲琅的房间,虽然是第一次来,却一点也不陌生,到处都是我熟悉的风格和气息。我径自找到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擦头发,却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玲琅走了进来,我擦着头发迎了出来,玲琅一看到我,惊奇的“咦?”了一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番,说:“初夏,才几天没见,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我揪着散下来的头发说:“夸张!”
玲琅上前把挡着我眼睛的头发撩到脑后,说:“真的,和在学校不一样了呢!”
我看了看自己:“不过穿了条正经裙子,真是人靠衣装吗?”
玲琅笑着拉我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接过了毛巾帮我擦干了头发:“不是指衣服了,是由内及外的一种变化,气质更好了,变得更好看了!当然,衣服也很漂亮!”
我惊奇道:“玲玲,以前可没听你这么夸过我,这是你送我的新年福利么?!”
玲琅哈哈大笑,推搡了我一把,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宿舍里的日常。我把头发又扎了起来,玲琅从抽屉里找了一根与我衣服颜色相近的蕾丝发带给我箍在头发上,看着镜子里的我说:“你不喜欢戴首饰,就这样可以吗?”
“点睛之笔,很扎眼了!”我说。
玲琅白了我一眼:“赶紧去把鞋给我换了!”
我不愿拂她的意,挑了双最低跟的亮晶晶的鞋子换下了我的运动鞋。
玲琅拉着我在她面前转了几圈,叹道:“好了,管是什么场,真是修罗场也上得了吧!”
我不禁问道:“你不是已经见到他们了吗?什么情况?”
玲琅笑容未褪,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没顾得上说话呢,先去见了我父母,林一凡的父母也在,真是别扭呢!”
我:“反正总是要见的,我先去和长辈打个招呼吧?”
玲琅点点头:“嗯,我和你一起去。”
我和玲琅一起出了房门,周立深正靠在拐角的墙边翻一本画册,看到我俩出来,略显惊讶的盯着我看了半天,玲琅调侃道:“看出花儿了吗?”
周立深赧然笑道:“何止呢,如瑰似宝!”
他如此直接反而让玲琅一时无话,只得说:“我俩上楼去,你来吗?”
周立深道:“在家天天陪老爷子立规矩,好不容易出来了,让我偷会儿闲……”我深感纳闷,难得听到周立深吐槽。
玲琅笑:“你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我还怕你不自在呢!”
周立深:“怎么会?我还就这会儿自在呢。”
玲琅边上楼边在我耳边小声说:“听说周立深这一个假期都在他父亲的公司打工,他家老爷子那个时间管理……啧啧啧……怎么说来着—只争朝夕啊!”
我俩来到二楼书房,一开门,只见书房里竟支着一张麻将桌,两家父母正在搓麻将。
林一凡正坐在一边看牌,腾羽之呢?我睃巡了一圈发现,他正在书架前翻着一本书看,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一时四目相对,我的心慌乱起来—第一次看到他穿西装,本就是人中翘楚,此刻更是帅的闪闪发光……
玲琅及时的把我推到前面,向两家父母介绍说:“爸、妈、林叔、林姨,这就是初夏!”
我忙跟着喊人打招呼,众人抬头看了看我,其中皮肤白晳戴一对碧玉耳坠的中年女人笑着对我说:“常听玲儿说初夏初夏的,今天终于见到了,果然落落出众呢!”
我不知如何应对,只微笑不语。
中年女人继续道:“玲儿不听话,非要去拍戏,要是能和你一样继续读书多好……唉!都是我把她宠坏了……”
坐她对面身形纤瘦披着一条羊毛披肩的女人接道:“玲儿现在可是大明星了,大好的前程,我们家凡凡以后还不知道能怎样呢!”
玲琅母亲道:“你怕什么?他们以后还能饿着?!”
林母疼惜的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一凡道:“凡凡若有玲儿一半的志气,我也就不操心这份心了!”
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的林父冷冷的接道:“现在说这些干什么?看看人家这些孩子,个个象模象样的,看看他,都是你把他惯坏了!”
林一凡尴尬的看了我一眼,我手脚都无处安放了。
玲琅父亲开口了:“孩子们同学朋友都来了,大过节的,让他们开开心心的玩,咱们也继续打咱的牌,儿孙自有儿孙福,操那么多心有什么用!”
玲琅的眉眼得了父亲真传,皮肤随了妈妈,真是集父母优点于一身。
但玲琅此刻已经听得不耐烦了,扭腰跺脚:“爸、妈,初夏第一次来我们家,你们又念叨个没完……”嗲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玲琅的父亲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孩子……”
玲琅母亲笑道:“我们也没拿初夏当外人才念叨呢,你怎么还急了?初夏,你说是不是?!”
我小心接道:“叔叔阿姨说的对,我平时想多听听父母教诲还听不着呢,以后有机会请叔叔阿姨多教导教导我才好!”
林母道:“听听,人家这孩子是怎么教的,怎么这么会说话呢!”
玲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我,我只当没看见。
玲琅母亲对我说:“初夏,你以后啊就把这儿就当自己家,随时欢迎你来!”
又对玲琅说:“你们都下去玩吧,不用在这儿陪着了。”
我们得了赦令,乖乖的退了出来,身后玲琅母亲胡了牌,一片说笑和洗牌的哗啦声。
玲琅嘟囔道:“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买房子,再不用跟父母一起住,就真的自由了!”
我从二楼俯看一楼的排场,吐舌道:“这还叫不自由?!真是没天理啊!”
林一凡出了书房门就象解了魔咒似的,追着我说:“初夏、初夏……我之前说给你找个人教弹吉他,他今天也来了,我一会儿介绍给你认识哦!”
我正想回绝,抬眼看到跟在他旁边的腾羽之,顿时如鲠在喉,千言万语在心中挣扎,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是不是该象普通朋友那样打个招呼?总是不说话会不会也很奇怪?可究竟说什么?我在脑海里搜索,三千个常用的汉字里,我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眼来表达……
算了,我放弃了,我应了林一凡一声:“哦!”
玲琅还没下到一楼,就冲客厅里一叠声的叫:“凯文、凯文、你快过来……”
待我们都进到客厅,一个端着红酒杯,穿着黑色加暗红色花纹西服外套,里面的黑衬衣领口敞至胸口的年轻男子施施然的走了过来,冲着我们邪魅一笑,简直颠倒众生,天那,世上怎么会有长的这么好看的男子?
玲琅跨上前去挽住了那男子的胳膊,向着我们介绍:“来,认识认识我下一部戏的搭档,我戏里的男朋友—刘凯文!”
刘凯文伸出手与我们一一握手,说着“你好、幸会……”声音磁性中带点慵懒,让人心神荡漾。
我心中暗道,玲琅这演技,果真是冲小金人去的!
我只知道女人见了女人,难免会在心拿自己和对方做比较,如果对方不如自己,通常会摆出一副向下兼容的高姿态,倒能相安无事;但若对方样样比自己强,难免拈酸吃醋,忍不住出言讥讽,把对方的气势打压下去才好。
不知道帅哥遇到帅哥会是什么样的心态?
但见林一凡先是意外,但迅速调整了状态,客客气气的和刘凯文说了几句话,转而就问玲琅关于她新戏的事,自然的就象他们一直是好朋友,从未谈过恋爱又分手似的。
腾羽之与刘凯文就显得很微妙,这两个人势均力敌,却完全不在一个星球上,如果腾羽之是白雪皑皑山峰之巅的上神,那刘凯文就是炼狱之火中涅槃重生的魔道之王,一个高冷、一个邪魅,不分仲伯,我一时无法做出裁定,只能作壁上观。
腾羽之也从长桌上端起一杯红酒,冲着刘凯文举杯示意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开了。
我很意外,略感失望。我看了看玲琅,我俩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玲琅成功扳回一局,虽然是演的,但可以聊以自慰。
周立深走过来,林一凡却似看到了救兵,抢先一步拉住了周立深:“周立深,我放假前给你说的想让你教吉他的人在这里,我现在介绍你认识。”
周立深一头雾水,林一凡指着我说:“就是她啦,初夏!”
我忍俊不禁,捧着头笑。周立深满天下找我的时候,没一人知道我是谁,现在……好象所有人都在介绍我们认识!周立深很是无奈,也笑了起来。玲琅自然知道其中关节,也跟着笑。刘凯文虽不解其意,只微笑品酒,并无好奇。唯余林一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解其意,追问:“什么情况?你们……不会已经认识了吧?”
我“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林一凡奇怪。
我一想到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就头大,决定闭口不言。
周立深:“我们是在新……”
我火速截断:“图书馆,我们在图书馆认识的,就刚放假的时候……”
周立深看着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林一凡狐疑的看了看我俩,不知所以然:“看来不用我介绍了,你们还真是有缘分!”
周立深挑了几样精致的点心,装在盘子里给我,并拉我在窗边坐了下来,问我喝什么……林一凡见周立深对我如此亲昵,待周立深走开,就上前来问我:“初夏,你真的和周立深假期开始时才认识的吗?”
我不置可否:“哦!”
林一凡:“刚认识就这么亲近?”
我照例“哦”了一声,感觉不对劲,又补充一句:“没有吧……”
林一凡:“才怪!你俩不会在谈恋爱吧?”
“哪有!只是弹吉他,弹吉他!”说的我都不信。
我道:“你呢?和腾羽之一起在南方过的年?进展不错啊!”
林一凡:“听了几场不错的新年演唱会。”
“哦?只是演唱会吗?”
“海边景色也确实不错了……”林一凡似在回味,我也脑补出一幅图画—在无垠的大海边,浪花拍打着海岸,两人相偎着,看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乐不思蜀了吧?!”我酸涩。
“还真是不想回来!”林一凡答的干脆,一点也没体谅我此刻的心情。
这小刀插的我真想捧心倒地身亡。还好周立深及时回来了,给我端了一杯热热的红茶,并贴心的说:“配点心吃不腻,茶性也温和。”
林一凡看看周立深,又看看我,疑惑更深,而我决定坚决不给他解惑,自顾享受茶点,用美食熨贴心中翻涌的痛。
玲琅那边和刘凯方在各种凹造型,来的人里有摄影师,拿着专业的相机各种拍照,给下一部即将开拍的电视剧做宣传用。
我发现厅里的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看她,不得不说,玲琅在镜头下实在太美,她今天没有穿惯常穿的红色礼服,而是一条绿色的及脚踝长裙,大V领露着白晰纤细的脖颈,细细的腰身用长长的丝带打了个结,随意的飘散在身侧,光滑的小腿在裙摆间时隐时现,荷叶边的袖子让她举手投足更添风情……而刘凯文的加持,更增添了这种魅力,他们在镜头下变化着动作,眼波流转,活色生香。
我忍不住慨叹,任是谁,都会毫无招架之力的爱上她。玲琅以后做为公众人物,将没有自己的私生活,一举一动将都曝光在镜头之下……我望着玲琅,倒底哪种人生更好呢?
玲琅在镜头前一颦一笑皆动人,忽然她向这边看过来,并招手让我们过去,要大家一起拍照。
大家都走上前去,我习惯性往边上站,玲琅一把把我拽了过去,刘凯文自觉的让出位置来,玲琅说:“今天C位给你!”我调整姿势站好,深吸一口气放松,今天我无论如何都要对着镜头微笑。
拍完大合照,大家忙着和玲琅单独拍合影,我退到一边,因为一直听到有“淙淙”的钢琴声传来,就循着声音走向大厅左边走廊,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我径自打开了房门,若大的房间放着一架三角钢琴,而弹琴的人正是我避之不及的腾羽之。
腾羽之抬头看到了我,并不惊讶,平平常常的问道:“想听什么?”我答非所问:“没想到你会弹钢琴……”
腾羽之笑了一下:“我从小就练的是钢琴,上大学不方便练习才学的吉他!”确实,在音乐上,他是自负的。
“想听什么?”腾羽之又问我。
我正迟疑,他弹奏的曲风忽变,我听了两小节,发现他此刻弹的正是去年秋雨夜我们在音乐社他曾弹着吉他并唱给我听过的那首《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第一次撞进他怀里、他在礼堂演奏神彩飞扬的样子、音乐社的低吟轻唱、我们一起看的电影、一起去听演唱会……曾经我们靠的那么近……往事猝不及防的涌上心头,心中巨痛,泪水一下子涌满眼眶……
林一凡忽然推门进来:“咦?腾羽之,你果真躲在这里……”又转头说:“周立深,初夏也在这里。”
他俩一起走了进来,周立深站在我旁边伸手揽住了我,林一凡走到腾羽之身边坐了下来:“我和你联弹一曲吧,我也好久没摸琴了!”
腾羽之中止了弹奏,看着我旁边的周立深:“你们……是在交往吗?”
周立深低头看了看我,并抚了抚我的胳膊:“是的,我们很认真的在交往!”
腾羽之没说话,只是看着我,象是在等我的回答,我忽然觉得好累,轻声对周立深说:“我觉得有点闷,你带我出去透透气吧?!”
大厅里玲琅正比划着调整家具的位置,要腾出位置跳舞。我和周立深打开大厅后面的一扇角门来到后院。后院的地灯也柔和的亮着,一个梅花形的小水池微微映着水光,梅花枝是条小水渠流向院外,其它地方种着一些灌木,在微雨中静静伫立。
室内外巨大的温差让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周立深拉住我:“你先站里边,我去拿衣服过来。”我点点头。
周立深飞快的返身去了,冷冽的空气让我瞬间清醒——玲琅干净利索的斩断恋情,是因为一切都可以舍弃,唯有“自尊”不可以!今天这场Party又高调的宣示她不计过往,义无反顾的向前去了!
可我在干什么?深陷在情感的旋涡里难里自拔。明明已经做出了选择,却为何频频回头,难以割舍?
我在廊下的秋千椅上坐了下来,晃晃悠悠的,寒冷彻骨。周立深及时的出现了,把一件大衣披在我的身上,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看来我披的是他的大衣,我试把着衣服披在他身上,我俩挤在一处,他从背后把我拥在怀里,我暖了过来。
我自嘲的笑:“每次和你在一起,都是如此狼狈不堪!”
周立深的脸颊紧贴着我的头发:“谁说的,每次都很美,今天你最好看!”
“哎,说假话也要有个限度……”
“我很认真的!”
“那第一次呢,我喝的烂醉……”
周立深半晌没说话,我抬头看他,他略皱着眉头似在回想那天的情形,我大窘:“不准回想,快说!”
“不用回想,就象刻在脑子里了,怎么也忘不掉,你当时……那张摇摇晃晃破碎的脸让人心碎!”周立深搂紧了我:“我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让你变成那个样子了!”
我黯然道:“周立深,对不起!”
周立深搬着我的肩膀让我看着他,他直看我的眼睛里去:“初夏,永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要相遇的那个人,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就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可是我……我心里……我现在没办法答应和你交往,但我却这样和你在一起,享受着你对我的好,我实在太无耻了!”
周立深用手掩住了我的嘴:“吁!”他不让我再说下去。
“你只是需要时间而已,你能让我陪在你身边,我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真的!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的,只要能让我看到你,知道你好好的,我就别无所求了!”
我捂住了脸:“你一定要逗我哭吗?我更没脸了……”
周立深把我拥入怀里:“初夏,如果我们在一起,我想的是要在一起一辈子!我们现在还年轻,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一辈子?太遥远了,我还没想过,我只知道只要你不放开我的手,我就不会放开你的!”
周立深刮了下我的鼻子:“这么仗义么?怎么有点结义金兰的意思?我以后可是要娶你的,不是要跟你做什么哥们闺蜜……”
“现在就说要娶我?你有那么喜欢我吗?
“很喜欢!比你想的还要喜欢!”
室内的音乐响起,玲琅从角门探出半个身子:“你俩别卿卿我我了,快进来跳舞!”
周立深用大衣裹着我跑到室内,正遇到从钢琴室出来腾羽之和林一凡,笑容凝固在脸上。四人之间,楚河汉界已划分的清清楚楚,我牵着周立深的手走向人群,玲琅与刘凯文已经跳起了开场舞,剩下的人也纷纷组队入场,玲琅旋转中不忘冲我扬了扬下巴,意思让我快点加入,周立深放下大衣,邀我起舞。
这是我和周立深第三次跳舞,跨年夜的舞会,我居然勇敢的挂在周立深—当时还是陌生人的身上……不提也罢。在教学楼顶上跳舞,更象是一种仪式,因为下雪天,不做点疯狂的事不足以纪念。只有此刻,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跳舞,周立深英姿挺拔,舞姿标准规范,做舞伴的可以尽情炫技。事已至此,我也刻意放纵,各种高难度动作不加思索的抛了出去,周立深都稳稳的为我收住,裙摆飘扬起伏,摇曳生花。我把自己沉浸在激昂的华尔兹里,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了舞蹈的魅力,以前,我不过把这当成一项技能罢了。
一曲舞毕,已汗涔涔的了,我对周立深说:“我不行了,正经跳舞太消耗体力了,我得去喘会儿!”
不待周立深回答,玲琅走过来对我说:“初夏,看来之前跳舞还是没有完全展示实力啊,今天才是真实水平吧!”我照例谦虚一下:“没什么了,是周立深跳的好。”
玲琅转向周立深,眉毛一扬:“那好吧,下一曲你带我跳!”
周立深看了看我,我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退到一边去了。刘凯文端了两杯红酒过来,递给我一杯,我正口渴,接过直接灌了一大口,刘凯文好象很满意,凑在我耳边说:“刚才你跳舞的时候,那俩人一直看你是什么意思?”
“谁”我四下张望。
刘凯文非常不明显的朝一个方向呶了下嘴,我看过去,是腾羽之和林一凡,此刻正抵着头私语,我急忙收回视线,勉强笑道:“能有什么意思呢?!”
刘凯文不紧不慢的说:“他们俩个都喜欢你的意思?”
我脸红了:“怎么可能!”
“也是,你这么明显的有主了,那就只能是你-好-看?”
我被刘凯文怪异的腔调弄糊涂了,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瞪着他问:“你是喝多了吗?”
刘凯文晃着酒杯里的红酒,仿佛在欣赏酒的成色,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他俩才是一对吧!”
我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目露惊骇。
“有这么明显吗?”
“猜一猜不难啊!”刘凯文漫不经心的。
“啊?”
“林一凡曾经是玲琅的男朋友吧?他分了手会和谁在一起?当然是喜欢的人了,现在他身边是谁?--腾羽之啊。那么林一凡看你,就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在看你,所以他才看,那么问题来了,腾羽之为什么要看你呢?是因为他喜欢你?还是……他喜欢你呢?”
我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喝了下去,刘凯文继续凑在我耳边碎念:“脸色好难看啊,不会是见鬼了吧?!”
我气极反笑:“那我是不是要在你胸口插上一把桃木剑啊?!”
刘凯文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仿佛我真的已经把剑插上去了似的,半晌,说了句:“你放心,这是你和我的秘密,现在已经被你封印在我心里了!”
我看着刘凯文那张魅惑的脸,好象穿越了时空,身不由已陪他演了一场舞台剧,似梦似幻,让人分不清真真假假……
好在一曲终了,玲琅和周立深走了过来,玲琅兴奋的声音传来:“初夏,周立深可是个宝藏,值得深挖!”
我勉强笑着,周立深不动声色的拿走我手中的空酒杯,换了一杯清水给我。
玲琅依次和腾羽之、林一凡都跳了舞,我害怕他俩个出于礼貌会来邀请我跳舞,就找了个借口,穿了周立深的大衣,出了客厅,沿着石径往外走。
小区里三步一景、五步一园,细雨若有若无,空气冷洌清新,纷乱的心情渐渐平静,没有来由的想起和玲琅一起的校园时光,我们无数次在宿舍里喝着咖啡斗着嘴的画面,历历在目,好怀念!
如果此刻还能和她一起这般该多好,她会利索的毫不留情的把我从困扰中拉拽出来,扳直我的肩膀让我大踏步的向前走,并在旁边大声的吆喝—不准回头!
我回望玲琅家的别墅,掩映在树木亭阁之间,橘色的灯光在夜色里朦胧柔和,象心底的微光,充满希望的点亮着。
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向前,都回不去了……
但如果玲琅是我,她会怎么做呢?
我在心里描摹我们对话的场面:
我:“我为什么做不到你那样?”
玲琅:“因为我们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同?”
“我和林一凡从相识、相知、相爱……到最后穷途末路直至分手,经历了完整的恋爱周期,而你没有!”
“我没太明白……”
“你和腾羽之一直没有真正的开始,只能算是在暧昧阶段,暧昧是恋爱的前奏,也是一种试探,所以,暧昧会产生各种可能性,是进入恋爱还是分手、或成为熟人朋友……一切皆有可能!”
“那我们属于分手?”
“你的情况最特殊,不属于以上分类!”
“啊?”
“分手是清楚的知道两个人不合适,无法继续,理智做出的选择,分手,就表示那个人已不在心上,即使痛苦,也是因为一时的不习惯或对往事的怀念……你呢?”
“就总是想着他……”
“那是因为这段感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本来还有无数种可能性,现在却只留下对无数可能性的假设,所以--全部都是遗憾!”
“我不知道了……”
“你只是无法面对这种遗憾,因为分手只是一时之痛,而遗憾是一生之痛!”
模拟至此,我深感绝望,不知不觉的在一个亭子里坐了下来,喃喃追问道:“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说来听听!”幽暗处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我惊出一身冷汗:“是谁?”
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的从林间小径上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酒瓶,一身的黑色与夜溶为一体,更显的魅惑狷狂……
“刘凯文?怎么是你?你跟着我吗?”
刘凯文进入亭内跌坐下来,不屑道:“我为什么要跟着你?我出来的时候你不是还很花痴的在看腾羽之和玲琅跳舞吗?”
是不是一喝多都这么多话?我镇定下来:“你喝太多了,你怎么一直在喝酒,你是不用吃饭的吗?”
刘凯文对着酒瓶又喝了一口,冷笑道:“你懂什么,被周立深那小子百般呵护着,还在这里悲春秋!”
“你不是也一样?长这么一张人神共愤的脸,还有什么不趁意的?在这里装疯卖醉!”
刘凯文把脸凑上来盯着我说:“那你会喜欢我吗?”
面对这样一张脸我毫无招架之力,我据实以告:“喜欢,只要不瞎,没人会不喜欢!”
刘凯文黯然道:“那为什么他不能……”
“他是谁?”
“一个我喜欢的……男人!”
“嗬!”我瞬间明白了。
“我为了他离家出走,荒废了学业……把能给的一切都给了他,五年了,他说我让他压力太大了,对一个人太好了也能成为分手理由?”
刘凯文猛灌着酒,我夺过他手中的酒瓶,也咚咚的灌了两口,我抹了抹嘴:“太喜欢一个人会迷失自我,你爱的太用力了!”
然后我把酒瓶递回给刘凯文,他接了过去,问道:“那你呢?”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我啊……让时间来帮我解答吧!你也一样,也许你可以和玲琅谈一场恋爱,又或者会遇到更好的人……”
刘凯文沉默了半天:“玲琅是个内心如火的人,非常有生命力,我羡慕她,我配不上她。”
“也许人生就是遗憾,遗憾就是人生!”
“我拿到的剧本和你不一样呢,我的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随便吧,反正都只活这么一次,只管走走看!”
“我真是醉了,我怎么会跟你这个小丫头说这么多废话!”
“你也没大多少啊,虽然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但我觉得跟你很对脾气,也许我们可以做朋友,你觉得呢?”
刘凯文看我的眼神在黑暗里琢磨不定,喝完最后一滴酒,任空酒瓶从他手中滑落骨碌碌的滚到一边,万籁俱寂的夜里,我似乎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嘟囔了一句:“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