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拾》胥灵

3、陌生

　　很久以后，再听见你的名字，我会笑着说：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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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再见了。

　　痛苦像铅海，很沉很黑，压住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你会找到更好的。”

　　呵，怎么会。

　　听说一个人伤心到极致会哭到呕吐。

　　我没有哭啊，只是汗水流错地方了。

　　睡一觉。

　　睡一觉就好了。

　　再睁开眼，身边的那个人还在。

　　真的只是梦吗？

　　可那是那样的真实。

　　闭上眼睛。

　　不想见那一个人。

　　果然，待我再睁开眼。

　　不在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躺过的地方早已没有了他的气息。

　　他用过的东西……

　　哦，被我弄碎了。

　　突然像疯了一样，扑向地上的碎片，紧紧地握在手里。

　　嘶。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握紧了也只会弄疼自己。

　　还在执着什么啊，都走了。

　　有什么好留恋的，真的是。

　　打扫一下吧。

　　我站起身，走向浴室。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手上残留的伤痕。

　　没知觉了。

　　其实我的心更疼。

　　用冷水多浇几遍，浇凉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死掉了吧。

　　不知道。

　　在那之后，我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干什么。

　　刷牙，洗脸，吃饭……

　　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似乎没了那个人，变化不大。

　　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想再想了。

　　睡觉吧。

　　梦里都是那个人。

　　又惊醒了。

　　每次都是这样。

　　每天晚上都在重复。

　　从回忆，再到最后的一句“你会找到更好的”。

　　然后再是整夜的抽泣。

　　后来，也就习惯了。

　　只是醒来之后，不再只是浑身冷汗。

　　还有被抓皱的被子和一大片的湿润。

　　没事。

　　反正，早都习惯了。

　　又是和往常一样的一天。

　　从那个人刚离开，晚上梦到他，我对床其实是很抗拒的。

　　真的不想见到那张脸。

　　刚开始的热情，到后来的冰冷。

　　从一开始的无话不说，到后来的无话可说。

　　最后还是那句“你会找到更好的”。

　　捅得我心窝子疼。

　　疼到窒息。

　　现在想起来，还是会隐隐作痛。

　　算了。

　　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把自己弄得那么不堪。

　　这里是我家。

　　凭什么要有他？

　　凭什么要有他的影子？

　　没了他，地球就不转了？我就不能活了？

　　好像，确实。

　　地球还能转，我也还活着。

　　但活得一点都不自在。

　　睡觉还是要睡的。

　　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与其说我在睡觉，那倒不如说我陷入了一段昏迷。

　　说长也长。说短倒也短。

　　梦中的身影日益模糊，从一开始清晰到纤长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到后来越来越模糊。

　　曾经很熟悉的一个人，却在意识里越来越模糊，变得既熟悉又陌生。

　　已经，开始淡忘了吗？

　　忘了，倒也好。

　　天天这么折磨自己，也挺累的。

　　我还是拼命地使自己不遗忘属于他的一切，但也无济于事。

　　放了许久没用的日记本又被翻了出来，我开始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

　　翻看了一下之前的笔迹，笑着笑着，日记本上多了几滴泪珠，滴在了他的名字上。

　　“余傅年”三个字一时间变得模糊不清。

　　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看清这个名字了。

　　整本日记里，“余傅年”这个名字只在这个地方出现这一次。

　　我竟忘了在本子上重新写下这个名字。

　　属于那个人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从我的脑海里消失。

　　没事的时候就翻翻那本日记，偶尔也写一写。

　　日记里的那个“他”，如今我也需要猜测是谁了啊。

　　每次看日记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不完整的记忆碎片就像过电影似的快速闪过我的脑海。

　　记忆里的那个人也模糊到看不清，陌生又带有一丝熟悉。

　　我拼尽了全力去想起那个人的模样，却每次都在快看清时，眼睛变得湿润模糊。

　　就这样，我每天都在尝试想起那个人。

　　他到底是谁？

　　他的名字，又是什么？

　　全然忘记了。

　　也许未来有一天有人对我说他的名字，我会在一瞬间想起关于他的一切。

　　日记本不再静静躺在抽屉里了。

　　我几乎一天要翻看好几次。

　　该买日用品了。

　　我坐在厕所里，抽出了最后一张厕纸。

　　我收拾了一下，出了门。

　　到超市买了点纸，顺便买了几支牙膏和一瓶沐浴露。

　　在回家途中，有一个人拦住了我。

　　“请问，你认识余傅年吗？”

　　我觉得这名耳熟，脑里涌进一大片记忆。

　　“余傅年？”

　　“嗯。认识？”

　　我笑了一下：“抱歉。我不认识。”

　　那个人啊。

　　忘了吗？

　　也许吧。

　　我自己也没注意到，我的眼里，闪过一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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