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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仕 她不希望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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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这个样子,上了官场还不被那些人给生吞活剥了。”
“我平常不这样的。”
“只有见了你,才会这样。”
沈南思心中又是一动,这个人总是撩人不自知。不过她没说什么,而是开口问:
“什么时候开饭,我饿了。”
“已经吩咐膳房做了,先吃点糕点垫一垫,糯米糕,你喜欢吃的,可惜现在樱桃还未成熟,没法做奶酪樱桃,不过膳房今日新去集市买了羊,晚饭会有你喜欢的葱爆羊肉。”
“你倒是像知道我会来。”
“没,羊只是恰巧。”
“羊只是恰巧?那糯米糕便是常备着了。”
“嗯。”
沈南思在方府吃了晚饭才回去,从方府出来后天已经暗了,还下着大雨,门外的人也散了。
方敬之叫来了方府的下人驾着马车将沈南思送回去,但方敬之还是不放心,要亲自送沈南思回去,于是马车里便坐了沈南思、小玲与方敬之。至于阿珑拒绝了坐马车,而且披着雨衣在外骑马。
到了长公主府,沈南思下马车,方敬之也要下来,被她拦住了。
沈南思刚下马车便有长公主府的人来为她打伞,方敬之看着沈南思进了府后才吩咐回府。
沈南思进了府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听见马车远去的声音才继续往前走,今晚的雨下的很大,如六年前的那场大雨一般。
六年前。
沈南思拿着信的手不停的颤抖,信是她母亲,也可以说是她姑姑留给她的。
南思,其实你不是我的女儿,你的母亲是明德皇后,你是景明帝的女儿,十二年前,景明帝遇害,你母亲察觉到了异常,便派人将你秘密送至我处,托我护你平安,你母亲将你送离后也遭遇不测。
我原本想瞒你一辈子,让你无忧的过完这一生,但没想到,你的亲哥哥,重华也被歹人陷害,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成为下一位,我决定将选择权交于你,我走后,公主府的一切势力都会听命与你,你是想查清真相,还是如何,都由你自己选择。
南思,对不住。
沈南思拿着信,将上面的每个字反复观看并确认含义,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她还以为她的眼泪早在前些天就流光了,没想到今日还能流出来。
再一次确认信中含义后,她松手,信轻轻掉落在了桌子上,她整个人往后仰,死死的靠在座椅靠背上,手紧捏着扶手,眼睛无神的睁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不知过了多久,沈南思找回一些理智,松开捏住扶手的手,长呼一口气,颤颤巍巍的将桌子上的信拿了起来,放到烛火上面,看着信被火焰吞噬,整个人又陷入迷茫状态,这一次是火焰灼烧的痛感将她拉了回来,她赶紧松手,吹了吹烫到的手指,因为松手的比较快,所以手指只是红了些,并没有烫坏。
沈南思看着桌子上散落的灰烬,突然想到母亲走之前去见了皇帝,于是她迅速起身,想要去面见皇帝,结果起的太猛,这几天又没怎么吃喝,眼前一黑,险些晕倒,沈南思扶着桌子,等到眼睛能够再次视物时,便冲出了屋子,出府后直奔皇宫而去。
雨下得很大,将孟京这些天来一直萦绕的血腥味都冲散了开,沈南思没有带人,也没有拿伞,自己一个人在瓢泼大雨中跑到了含元殿的台阶下方,因为皇宫的守卫都知晓她的身份,所以进入皇宫也没有人阻拦她。
沈南思站在台阶下方,望着高高在上的殿宇,在雨幕中,一切都瞧不真切,在台阶的最上方好像跪了一个人,那个人跪在大雨中,但身姿依旧挺拔。
沈南思望着这个人,再回过神来,已经快要走到宫门前了,她在离上方三四个台阶处站立,依稀听见护卫与跪着那人的对话。
“方小姐,陛下说了,不见任何人,今日雨大,您先回去吧。”
“方敬之在此,替兄赎罪。”
听声音,原来是个女孩,声音清清冷冷的,只是不知道跪了多久,声音有些哑。
上面的护卫这时也看清了来人是豫章郡主,赶紧往下跑了几步,
“郡主,您怎么来了,可是要见陛下?是否需要属下去通报一声?”
沈南思摇了摇头,“不必通报了。”不是说陛下不见任何人。说着不必通报,但沈南思也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了宫门前,跪着的人旁边,看着她。
这人身穿粗麻孝衣,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发白,雨水打在她脸上,顺着下颌滑下去,整个人充满了一种易碎感。
刚才的侍卫见她说不用通报,也就没有去通报,但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去叫人取了伞递给了她。
方敬之不知道自己跪在这里多久了,自从太子谋反徐叁文兵败她哥哥生死未卜的消息传来,她便每天白日来到这里跪着,晚上回去,第二天清晨再来跪拜,她忘了自己已经跪了几日了,长时间跪拜,她的双腿都站不起来,这两日都是家丁搀她过来,晚上又搀她回去。
但皇帝一直也没有面见她,也没有放过方家的意思,所以她便一直跪着。她不知道自己所做是否有效,是否能让皇帝网开一面,但她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太子谋反,所有与太子关系密切的人都入了狱,没下这场雨前,整个孟京的都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西市更是连小贩都不愿意摆摊,因为血腥气太重。到了晚上更是无人敢出门,生怕冲撞了鬼魂,但死的人那样多,也无人敢为他们烧一丝纸钱,办一场葬礼,人人自危,怕与太子谋逆案扯上关系,乱葬岗的死尸连野狗都吃不下,越积越多。
方敬之的哥哥方霁川也与太子交好,太子谋逆她哥哥在前线战败失踪,消息传到家中,她父亲差点昏死过去,现在还在家中躺着,而她来了这里跪着。她也想过,方家忠心耿耿,她哥哥也对朝廷忠心不二,定是不会做出叛国谋逆这种事情的,说不定陛下会网开一面。但令她死心的是两天前,陛下对徐家的判决。
徐叁文兵败失了北州,人也死在了战场上,据说尸体还是他妹妹带回来的,林胡进入北州烧杀抢掠,徐老爷子年过半百再次披甲也死在了战场上,最后整个徐家就他妹妹一人活了下来。
然而,哪怕徐家只剩下这一个人,哪怕徐家老爷子为大孟抛头颅洒热血半辈子,陛下也没有打算放过徐家,甚至都没有打算查一查徐叁文兵败的真相,北州九郡,郡郡都有兵马,怎徐叁文一死,就一朝全部沦陷,整个徐家就徐斯意一人活到了援军到来,就徐家军都无一人存活。只因为徐叁文是太子的伴读。
皇帝对徐斯意妄为判决是流放,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活到流放的地点。
方敬之越想越悲哀,北边的战事已了,援军一到,林胡就立马退出了北州地界,根本就没打上。而南境的战事还在继续,她哥哥下落还不明,她也不敢想象若是陛下连方家也容不下,那方家的下场会如何。
沈南思看着跪立的人,明明瞧着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偏偏感觉她是在哭一般。这个人看着似乎和她差不多大,也不过就十三四岁,却在这里不知道跪了多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还能是什么呢,这些天里孟京几乎是进行了一场又一场的屠杀,走在街上踩到哪块石砖说不定都会渗出血来。
思及此,沈南思不自觉的将手里的伞撑开,挡在了方敬之的头顶上。
一系列动作完事,沈南思在心里哂笑了一声,自己是在可怜她吗,她与她,究竟哪一个更可怜呢。观如今陛下对太子表哥的态度,若是陛下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想必现在也是孤魂野鬼一个了吧,哦,对,不是表哥了,那是她亲哥哥。
太子并不是当今圣上的孩子,而是圣上的哥哥,景明帝的儿子,只不过景明帝英年早逝,驾崩时,太子不过十岁,而景明帝的遗旨又是令圣上登基,所以皇位便归了当今圣上,圣上登基后依旧立景明帝的儿子为太子,这些年里也不曾亏待太子,而太子也不负众望,被百姓称为明贤太子,这一切一直到七天前,徐叁文战败的消息传到京城,太子便在当天夜里谋反,却又于第二天凌晨伏诛,据说太子自知事情败露自刎于东宫。
事情的真相谁又知道呢,现在她能静下心来自己捋清这些线索还要多亏了她,沈南思看着她伞下跪着的人,太子谋逆、众多她熟悉的人死去、母亲的离开、自己身世的震撼将她的脑子搅得一片混乱,若不是她引起了她的注意,孤独决绝的背影将她唤醒,恐怕她此时已经冲进了含元殿,酿下大错。
方敬之感觉到自己上方的雨突然停了,抬头却见是一个同她差不多大小的女子撑着伞为她挡雨,不过这人也是蛮傻的,只顾帮她挡雨,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落在伞外浇着。只是她没有说什么,甚至还是一脸冷漠,只希望这个女子见她不懂感恩就速速离去吧。
这些天来,她在这里跪着,没有一人愿意给她撑把伞或递上一杯水,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都离她远远的,都怕方家祸事牵连到自己。她是第一个给她撑伞的人,她也不希望自己牵连到她。
不过令方敬之没想到是,对方不仅没有因为她的冷淡离去,反而离她更近了一点,将她原本落在伞外的右肩膀也牢牢遮住,这下,她整个人都在伞底了。
雨依旧在下着,没有减小的趋势,二人一个跪立,一个站立,面对着紧闭的含元殿门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八月的雨带着秋天的凉气,两个孤独寒冷的灵魂在一柄伞下依偎取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什么人急匆匆跑上来,通报后立马得了召见。那人站立略微等待的地方还残留下一些血迹,不过很快就被大雨冲开了。
又过了一会,有个太监出来了,站在方敬之的面前,将手里的圣旨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方家长子方霁川贪功冒进葬送五万将士性命,险些将国土葬入敌手,虽以身殉国,也理应问罪,但念在其多年来忠心耿耿,护国有功,功过相抵,只剥夺其将军一职,只许以庶民身份下葬。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