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不遇》端午空空君

7、第 7 章

　　先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允竹一夕间判若两人。
　　如若说从前的允竹是哀切又有所期盼的，现在的允竹就是冷漠而又坚硬的，再无从前的柔软。
　　今天早课刚刚开始，国公夫人便派人叫允竹过去。先生有点呆愣，心里莫名觉得可惜。可惜什么，先生也说不上来。
　　“允竹，可知错？”国公夫人一见到允竹便如此问。
　　又来了，允竹心下厌烦。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责备，永远只会问知错否。
　　知错？错在何处？
　　国公夫人看着允竹沉默不语，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
　　“允竹，你不止代表你自己，你还代表着国公府，昨天那样的情况，你不应该和祖母对着干。”
　　祖母？允竹心里讽刺的想，一直以来只有国公夫人。她从未有过祖母。
　　“官场复杂，利益纠葛，以后切莫和其他官家子女发生矛盾，不要为了这些不值得的小事情得罪她们。”国公夫人知道允竹心里委屈，可是没有办法，国公府的利益大于一切。
　　“知道了。”允竹敷衍答应，想让国公夫人放她回去。
　　“你回去吧。”国公夫人觉得允竹以后会想清楚的。
　　允竹刚走出国公夫人的院子，就看到程慕海幸灾乐祸的看着自己。
　　允竹无视她，转身就走。
　　程慕海看允竹居然敢无视她，立马就生气了，只是碍于在府里，不敢对允竹做些什么。
　　“你给我等着！”程慕海愤愤。
　　一路回去，允竹越想越觉悲愤交加。
　　出生时，她的命都捏在这些人手里，无人怜惜她，要不是师傅，她早就死了。
　　十五岁，依然如此，这程国公府让她留她就得留，赶她走她就得走。没有任何人拿她当个人看待，她是灾星，是孽种，唯独不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一颗真心，想践踏就践踏。高兴了给点甜头，不高兴了给两巴掌。她的尊严，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重要。被人踩在地上，还得赔个笑脸，说一句踩得好。不想说，还要被教训，问一句“你知错了吗？”
　　知错？当然是知道了。她错就错在对她们还有所期待，而这些人，根本不在乎她是死是活。
　　既然这个圈子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那么她遵守就好，何必有其他的期望？不，是奢望。
　　“总有一天，我要拿回属于我作为人的尊严。我要自己主宰我的命！”允竹在心里暗暗发誓。
　　能做些什么呢？允竹望着小院的方向。
　　世人都说程灵素是被允竹克死的，人人都怪她。
　　可是凭什么？虚无缥缈的一句批命就断下允竹的一生？
　　才女？允竹要这帝京皆知允竹不逊于程灵素，不，她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允竹坚定下心意，便头悬梁，锥刺股，苦学起来。
　　先生一边欣慰于允竹学习上的突飞猛进，一方面忧心于允竹性格上的改变。
　　先生对允竹和临安县君的事有所耳闻，父母亲缘上天注定的。而像允竹这样的情况，还真是没有比有好。可惜，当今世道，孝字大过天，先生只能劝告允竹，思想不能过激了。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
　　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
　　有子七人,母氏劳苦。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
　　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先生，这首诗是歌颂母亲辛劳，母爱伟大的。可是，我的母亲在我出生之时就去世了。人人都责备我，是我害死了她。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享受过一天母爱，却连出生都被定罪？”允竹这今天听先生变着法儿的劝告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先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允竹。
　　“先生不知道，可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愈加愤怒。
　　“临安县君对我母亲用情至深，母亲骤然离世。他接受不了事实，所以只能拿我做挡箭牌出气筒，把所有的事情推到我的身上，这样他有了恨的人，也就没有那么痛苦了。自欺欺人罢了。”允竹淡淡的说到。
　　先生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她才好。
　　“如果说真的是因为我的原因，那请拿出证据，不然我可不认。”允竹才不信命理之说。
　　“他是我的父亲，我渴望他对我的关爱。可也不必强求。他愿意恨我，那就恨我吧！”允竹对一人只有一次真心，临安县君不需要，那她就不给了。
　　“允竹啊，君子端方，中庸之道，不可偏激。”太黑白分明的人始终会为此陨落，先生很担心。
　　“先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允竹也谢谢先生教诲。可学生不觉得我偏激，若我足够狠心，现在的我应该报复国公府。我为此受了多少罪，受了多少伤？如若不是我师傅，学生早就冻死在那个冬天。”允竹笑了笑，只不过不想成为自己也讨厌的人，不代表没有亏欠。
　　“允竹……”先生还想说些什么。
　　“一念嗔意起，万般孽海生。人都要后果自负的。”允竹打断先生的话头。
　　“先生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允竹笑着安慰先生，却下定决心要让临安县君承认自己错了，让国公府的人承认自己错了，让世人承认自己错了。
　　日升日落，秋去冬来。允竹学业突飞猛进，在国公府，她仿佛消失了一般。等国公府众人再想起允竹时，已是深冬凛然。
　　这日，是允竹生辰。哑奴煮了一碗生辰面给允竹。
　　看着热气腾腾的面，允竹的眼在烟雾缭绕中，一点点湿润，她又想起师傅了。
　　允竹是个被丢弃的小煞星，小时候虎头虎脑的，见同村的小童生辰时有新衣服穿，就又哭又闹的向师傅要。
　　师傅拍拍小允竹的屁股，笑眯眯的答应了，却在下一年砍了整整一年的柴才买得一块布，请同村的叔叔帮忙做了一套新衣服。
　　师傅对允竹，从未食言。
　　年岁渐长，允竹懂事了起来，舍不得师傅操劳，能自己做的事情就不会让师傅动手。
　　允竹想时间快些，她长大了就可以承担一切，能让师傅享福了。允竹又想时间慢些，这样师傅就不会老，不会死。
　　“吧嗒”，一滴眼泪掉到了面汤里。
　　允竹一口一口吃掉了这碗面。
　　还没等肚子里的热气散去，国公夫人那边就派人来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