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
-
白一张着双臂冲安时一撒娇,她知道他最受不了这个。白一已经两天没好好睡觉了,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工作是个卖命的活,不规律的作息让她每周瘦两斤,天天靠大把营养素补充能量。
好累啊。
白一耷拉下双臂:“在飞机上我就想,小时候那片没浪的水潭本来可以教会我游泳的,可是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学会呢?所以我要回来再试一次。”白一叹了一口气。
安时一愣了一会儿,揪起蔫蔫的白一提着搂到自己怀里,白一闻见了和自己一样味道的沐浴露香味,大脑放空舒服地回抱安时一。
这是这么多年给白一续命的东西,但是白一总觉得自己快抓不住了。
像是浪已经淹没肩膀,她快要喘不过气了,突然有人渡给她一口,她抓住这更救命稻草不再放手。她觉得她像个坏人。
安时一惩罚似的抱着她紧紧的,不能再紧了,白一爱极了这种像是要被嵌入的感觉,她不理智,她只是太贪心了。她想让他给到她的贪心足够多的食物,她不想再体会饥饿的感觉,那感受一点儿也不好。
他说:“别说了。”
白一笑了一下,她快没力气了,被弟弟抱着的感觉太美好了,她完全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
这种感觉总牵制她,让她无法思考。她想去摸包里的烟盒,顿了顿就忍住了,小时不喜欢,那就不要了。
“姐姐每分每秒都想回来看小时,想每天给小时做早饭,送小时去学校,抱抱小时,听听小时的声音,就很好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收起白日锋芒的她,现在活脱脱是只温顺的小猫。
“...知道了。”安时一摸摸白一的头发,还是湿的。
他放开她去卫生间拿吹风机,白一跪坐在床上垂着头,她还紧紧攥着床单一角。
白一在别的城市工作到处飞的时候不曾睡过好觉,她有一截安时一的黑色腕表带,凌晨躺在床上会握着,这样她才会获得一些安全感,心跳才会渐渐平稳下来。
-
白一的舅舅是名海员,这边的海岸附近就是这座城市唯一的小镇码头。他和白一并没有血缘关系,但舅舅知道白一的父母是哪天上了船离开的。那艘船不是客船,这里也没有客船,但他们就是想尽办法离开了。他们给了舅舅足够多的钱让他去找到白一并照顾她。
那时候白一五岁。
舅舅差不多一个月回来一次,从码头回来在小镇待一周左右,白一被他送到小镇里的幼儿园寄宿。时不时还能带着白一上船一日游,但往往这种机会很难得。
舅舅是个力气很大的老实大叔,他没谈过恋爱,但是心思总是很细腻。
他会去接白一放学,会抱着白一坐在他的肩膀上去海边散步,他会说起他在海上的奇遇。
他去过很多地方,他说他不是喜欢在海上漂泊,但是一漂就停不下来了。
安时一是在白一六岁那年出现的,那时候他才两岁。
白一一年级开学前那个暑假的一天被舅舅带上船去。明天他就出海了,今天去码头搬货清点。
暑假的时候没人照顾白一,舅舅往往会把她交给小镇的邻居奶奶照顾,但是只要他回来,就会接白一来到海边的厂房楼住,也就是在白一和父母居住的房子附近。
两个地方距离不远,海浪声音的大小都一样,但白一对它们的童年印象天差地别。白一穿着一条白裙子,六岁的小女孩光着脚从船上跑下来站在一旁看舅舅搬货,目不转睛的,她总是习惯依赖一切让她感受得到的东西。手里攥着舅舅早上去商店带给她的五角钱两块的水果糖,她攥了一上午,一颗也没吃。
舅舅会把她介绍给他的船员朋友,他们的皮肤常年被海风吹拂,和舅舅一样黝黑,但看上去很强壮。舅舅一只手就能扛起六岁的白一,这是她所以安全感的来源。就像在这之前白一很喜欢的一本插画书,里面的小女孩善良友爱,克服一切险阻终于和家人团聚。
这本书陪伴了白一几年的时光。但当父母的身影终于不再存留在白一的生活时。书也就被主人随意丢弃,积灰变黄。那一丝丝仅存的童话,像个笑话一样令人疲惫不堪。
海员们不会过多交流,工作看着就枯燥乏味,但是幸好下午的海面印着夕阳,波光粼粼,他们大都面带微笑,勤勤恳恳。
阳光下的船在海面上显现出倒影,旁边的沙滩上星星点点的沙粒会一闪一闪,白一看见了他。
两岁的安时一。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不知道低着头在干什么,白一攥着糖走过去。
女孩的白裙子没有纱也没有泡泡袖,只是简单的形状。碎发被海风吹拂在脸上胡乱飞舞,白一光着脚站在他旁边。
女孩的白裙子没有纱也没有泡泡袖,只是简单的形状。碎发被海风吹拂在脸上胡乱飞舞,白一光着脚站在他旁边。
“小孩,这个位置,下一个浪就能把你拍哭,你信不信?”白一弓着腰阴阳怪气的吓唬他,小女孩脆脆地笑着,马尾辫一摇一晃。
男孩小小一团,扬起白白嫩嫩的脸忽闪着大眼睛看着白一不服气道:“你骗人!”
话音还没落,下一个浪袭来,白一朝着大海的方向转一个身,单手提起裙子,踏踏踏地踩着水,海水还在上涌,直到白一一直把裙摆拢到膝盖上面才缓缓褪去。
白一转头看旁边的小男孩,两岁的小男孩坐在石头上能有多高,转眼安时一全身都湿了,还坐在石头上蒙着呢,眼睛睁的更大了。
白一放下裙子,把他揪起来站着“你是不是傻,我都说了…”白一帮他抹了抹脸颊上的水珠:“你帮我拿着。”
说着把自己攥着的糖放在他的小手里,然后把他的小衣服脱下来水拧干,再抖一抖。
安时一愣愣地看着白一不知所措,白一看着才两岁多的小屁孩站着瑟瑟发抖,然后蹲着把他抱起来。海边一直都有风,湿了就会冷,这小屁孩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白一并不知道自己对两岁多的小男孩要求如此苛刻。一只手拎着小衣服,一只手抱着安时一往远处走去。小男孩大眼睛忽闪忽闪,两只小手都抚在白一的左肩上,下巴枕着手眨眼睛。
“姐姐…”小男孩会的词不多,但声音软软的,吐字很清晰。
白一瘪瘪嘴,不搭理他,手摸摸薄薄的小衣服,快干了。
“小傻子。”白一歪着头避开男孩蹭着她脖子的小脸。安时一被白一放在蔽风的地方,他的小手还在自己下巴下面,白一看了他一眼,慢慢帮他把衣服套上。
“谁带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跑出来?”白一问他。
“没…”男孩嘿嘿笑着,肩膀一抖一抖。
白一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舅舅一会儿就该来找她了。她想把给他的糖拿回来。男孩突然背过手眨眼睛看着她,眼睛和眉毛一起皱起来,撅起小嘴,很不乐意的样子。
白一叹了一声,好吧,给他吧,毕竟他是个小傻子。
男孩被一个女人领走了,白一看小傻子认识她,自己也就去找舅舅了。
好巧不巧,后来白一上初中,安时一上小学。白一在市六中,安时一在市一小。
中间只隔着一条马路。
一次暑假,学校组织了一次郊游,六中和一小一起。老师们都觉得初中的哥哥姐姐带着小学的弟弟妹妹的画面很温馨。
白一不这么觉得,她不喜欢小孩,他们太会撒娇卖萌要糖吃。
但是这些,白一就从来都不会,所以她很讨厌这次郊游。
到了目的地,老师下车给大家排队形,两两组队,白一看着同班同学一人拎着一个小孩,自己却苦恼不已。
一个小男孩慢慢走过来,小手攥上白一的两根手指,白一低下头看着他,小男孩也在看他,眼睛圆圆的看着他,亮亮的。
“姐姐。”小男孩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白一看着这个白白的小男孩,男孩比白一矮一个头,正握着自己的手冲着她甜甜的笑。
—
白一从前没有亲近的人,除了舅舅大家在她的身边来了又走,她仿佛已经习惯独自一人舔舐自己,那些口中不曾提起的温暖,都是自给自足。
学校里她也总是冷冷地,大家觉得她不好相处,也没有人主动找她聊天,当然,白一也不喜欢这些。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坚持不下去的。
白一还是穿着一件白裙子,扎着马尾辫。握着自己的小手攥着紧紧的,就好像她攥着那两颗水果糖。
男孩拉着她走在前面,白一兴致缺缺跟在后面。中午的午饭时间,白一找了个地方坐下,揉揉自己酸胀的小腿。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罐牛奶插上吸管。
小男孩身上空空如也,他没有背包,午饭都是他的老师放在他手上,老师给他洗了手,打开餐盒。然后让白一监督他吃完。
白一看着这个唯一有特权的小男孩在那晃着小腿冲自己笑,她吸着牛奶挑着一边眉毛不再看他。小男孩用筷子扒了扒饭盒里的东西,然后攥着一颗鸡蛋递给白一。
白一不接。
小男孩叹了口气道:“姐姐懒”
小男孩笨拙地磕着鸡蛋,表情很惊恐。白一看笑了,擦了擦手拿过鸡蛋给他剥好再放在他的饭盒里给他。
男孩拿着鸡蛋递到白一嘴边。
“你自己吃。”语气相当不领情。
“你老师可说了,你要全部吃完。”白一悠悠道。
-
回去的车上,白一和男孩坐在一起,男孩靠着白一睡的香甜,他校服的领子上有他的名字:安时一。
男孩动了动,抬起头,睡眼惺忪。
“姐姐我冷。”
白一一愣,这世界上的小孩怎么都这么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来抢她的水果糖,眨着无辜的眼睛不让你拒绝他。白一把头顶的空调关掉,然后给男孩披上自己的防晒衣,不再看他。
-
后来白一就被这小屁孩黏上了。
安时一的家在市中心,离学校很近,白一每次上学路过的那个高档小区就是他家。自从一次,安时一在路上看见白一,就没再让司机接送他,他总是背着小书包站在白一的必经路口等她,然后跟在他屁股后面去学校,每天如此。
白一六年级的时候留了一级,她学习很好,只是和班里的同学闹了不愉快,不想待了。
而他们的学校初高中同校,所以她选择留级,这是她来说没什么,生活很惬意轻松,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
白一没有多少人际琐事的困扰,按时交作业,成绩中上,不争不抢,不是班委,这是她的透明法则。但随着她的年龄增长,虽在班里寡言少语,但在许多男孩子眼里却成了文静可爱。她五官长得好,皮肤白净,四肢也生的美,只是六年级的小女孩就给人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
至于这次的不愉快,白一占理,但是她先动的手,她认了。也正是经过这一次,白一倒也明白了,不再为了麻烦而躲事。不怀好意的人总是在算计你,你不给她回应她还爱蹬鼻子上脸。她想让你看到她,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居然如此讨厌你。
从小到大,除了舅舅,别的道理都是她自己教给自己,这些都是属于她白一的道理。
那天白一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修手表,一只黑色表带的走针表,质量不怎么好,白一戴的很小心,表带断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