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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微灼 ...

  •   “时间不早了,我就睡这里,好吗?”安远清不慢不紧地问,语气温婉,征询顾潋的意见,手肘却已支在另一个白枕头上。

      顾潋借着手背的阴影,眼帘微微掀起一点,把她的小动作看得很清楚,不耐地闭合上。
      没回应,也没动静,没听见似的。显然不大乐意。

      她一向来没有留人的习惯,各取所需的时候,再密切都不为过。但同床共枕,即便是规规矩矩地划清界限,意味也太深了。
      而且她浅眠,初入睡的那阵,细微的动静都能惊扰她,有人在,不习惯。

      安远清经过这几次的相处,也算把她的脾性摸清了点,这人看着稳重深沉,还有些薄情寡性的意思,其实好懂。
      嘴硬,心也硬,但很有原则,逻辑上说得通的事,在她这里就行得通。

      她没再深问,转而条条框框地列出来,声音低轻,几乎融进朦胧的夜色里:“我问过温雅,今晚的房间都满了。”
      “酒后不能开车,这么晚了,我自己去打车,也不安全。”

      顾潋唇角撇了撇,默了会儿,牙关紧了紧,忍住呵欠,翻过身去,淡道:“随你。”
      总归她今晚乏累,应该能很快熟睡,眼不见心不烦,把这人当作不存在就是。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声,顾潋初时尚未反应过来,等安远清微凉的唇在她光洁的颈间轻轻扫过,才挪了挪手臂,也没多的动作。
      “睡了。”

      安远清从背后将她搂着,凑到她耳边,大半的温柔细致的声音含在齿缝后:“还早。”

      顾潋没再说什么,似梦非醒地,很平静,背抵在她怀里,靠得更紧。

      再睁眼已近正午,窗外天光大亮。
      安远清后半夜考虑到两人起得晚,将窗帘合上了,现在室内被帘影染成浮动而沉闷的暗红色。

      顾潋睡了也跟没睡似的,脑子里好像塞了团棉絮,连带着脚步也虚浮,见旁边的人还在熟睡,就放轻手脚去卫生间冲澡。

      换上衣服,下楼。

      楼下没什么人,静悄悄的,午后斜阳大把大把地投落进来,白茫茫的很刺目,金色尘埃游走,再结合起昨夜经历的荒唐与疯狂,恍然如梦。

      温雅起得都比她早些,讶然一声:“你还没走啊?我都把你给忘了。”
      言罢便反应过来,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暧昧说:“人呢?”

      顾潋耳根子发热,抬手理了理湿热的长发。
      刚才她顾忌电吹风的声响,草草吹了吹就放下,也没法扎起来,现在正好遮掩。

      温雅知道她这人总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逗起来也没意思,就不再惹她,招呼员工把几大箱子的东西搬过来。

      顾潋有些反常地对着灰白塑料壳发愣,过了会儿,还是要来册子,对照着边读边操作,带了一丝与她形象不符的笨拙。

      她昨晚看了挺长时间,今天又像没看过似的。
      温雅在旁瞧着,这才觉得寻到乐子,忍着不笑出声,等安远清来了用来和她说笑。

      安远清下来的时候,不像顾潋那样穿自己的长衣长裤,而是披房里的白色睡袍,腰间松松一系,小半截带子轻盈地摇曳。
      双臂交叠,收拢衣领,徐徐走下来。
      长卷发有几绺垂落在领口深处,余下的蓬软地缠绕在前后,看起来很是慵懒随性,透着一种成熟韵味。

      她左边的衣领比右边滑落得低些,露出顾潋给她的痕迹,毫不避忌,更像是有意要炫耀给谁看。
      那是她昨夜求着顾潋印上的,牙齿的浅痕已看不清了,但彻底消下去还需一段时间。

      明明这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简简单单的下个楼而已,但一举手一投足间,却仿佛将寂夜里的旖旎重现在旁人眼前。

      温雅极低极轻地嘶了声,拿眼神去调侃顾潋。

      顾潋不动声色地瞧了眼,全当没察觉,自顾自忙碌。
      安远清也没事人似的走到她身边,像是没感觉到她有意的疏离,柔声说:“我帮你吧。”

      “不用。”顾潋低声拒绝,手上的物件不经意地避开她指尖。
      语气不算强烈,也不说多余的话,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安远清置若罔闻,拢紧了衣领,沉静地立在旁边看。
      她生得瘦高,斜阳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罩着顾潋的视线,再加上散发出的暖热香味,在对方口鼻缭绕,使她存在感极高,无法忽视。

      要站哪儿都是个人的权力,她也确实乖乖按照顾潋说的做了,无从苛责。
      顾潋的性子,注定她没法对安远清说出你挡光了,麻烦让开些之类的话,就被安远清拿捏住了。

      周围十分安静,员工陆续做起营业准备,说说笑笑,气氛活络。
      两人间却有些僵持,还没到一触即发的地步,但隐隐约约,有什么快要崩塌似的。

      顾潋眯眼忍耐了会儿,待要拧一处深孔的螺丝,抿了抿唇角,终是屈服道:“你帮我拿一下扳手,L形的那个。”

      安远清暗自松口气,语气轻快:“我知道的,内六角扳手。”

      顾潋眸底掠过一抹异色,撩起眼皮瞧了下她,旋而收回目光,淡淡嗯声:“2.5mm”

      地下统共摆着左中右三个,放得很整齐,要哪个直说就是。
      安远清有些无奈,蹲在地上,一个个拿起来笔画了会儿,才拾起最大的那个,递给顾潋。

      顾潋没接,这个一看就知道规格不对。
      从下楼到现在,她第一次正眼看向安远清,可对方的笑容让她捉摸不透,不知是真弄不清楚,还是故意出错让她解气。

      她想到这儿,收回眸光,取过安远清手里的扳手,放在原位,换用中间那个。
      既没有不耐责怪,也没有调侃骄矜,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事揭过。

      安远清见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连一句话也不愿多说,就等同于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倒显得她自作多情故意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大舒服。

      顾潋一个组装完后,又蹲在地上,拿起新的。
      安远清很快调整好心态,搬来一把椅子坐下,照着她有样学样。

      她没给顾潋搬椅子坐。
      一来对方要是腿酸,自己就找椅子坐下了。二来,她递过去的椅子,顾潋多半也会置之不理。

      顾潋这边专心致志地摆弄,安远清却心不在焉,借学习的机会,眼神总往她身上瞥去。

      这人蹲在地上时两腿漫不经意地敞开,右边的大腿与地面平齐,另一边微垂贴地,手肘架在右腿上摆弄零件,薄唇闭贴,微微泛光的镜片底下,眸色深沉而专注。
      长发绾到一边,微斜着头,打扮随性自在,让人想起广袤无垠的蓝天,一望无际的枯草,驾车驶过尘土喧嚣的公路边上,偶尔一瞥,撞入眼中的自由不羁的灵魂。

      安远清忍不住想去探寻,这人沉稳自持的外表下,潜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明明还是个在校大学生,正该青春活泼的年纪,怎么这样老成。
      顾潋素颜,眉毛淡淡的无害,肌肤嫩滑,像水豆腐一样,说不定比她想象的还要小。
      现在有些父母喜欢让孩子快人一步,早两岁上学,说不定这人现在才二十冒尖,能和自己相差七八岁。

      安远清想起昨夜的纠缠,不由脸热,生出一种将不更事的小妹妹拐到手的错觉。
      “你今年是读大三吗?几岁啦?”

      她本是随口一问,也没有期待眼前的闷葫芦能回应她。
      谁知顾潋手上顿了顿,一推眼镜,仔细端详她。

      温雅就坐在不远处吧台上,和员工核账,闻言敛声屏息,关注这边的动静。

      周遭安静。
      安远清让她瞧得心虚,更确信了方才心中所想,避开她视线,随手摆弄,心一慌,次序就乱了。

      顾潋不由的淡淡啧声,不像她往日作风,实在是因忍受不下去。
      放下东西,利落地起身走到她边上,把零件一样样拆卸出来。

      安远清面露赧色,知道是自己一心多用,给顾潋添乱。
      几次想帮忙弥补,被顾潋一把将她的手拍开。

      顾潋的举动虽粗直了些,却是亲密关系里才有的。
      安远清坐在椅子上,比她矮了一大截,反过来被她的阴影拢裹住,耳尖不时擦蹭到顾潋微湿的发梢,微灼,心里浅浅地悸动。

      顾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将两人间的距离分开了些,却不慎把她的刻意和慌乱暴露出来,掩饰性转移话题,声音很闷:“我研二。”

      她没说年岁,不想把太多东西暴露给安远清,显得她在招供似的。

      安远清心满意足,余光瞥见温雅正襟危坐的样子,明白过来。浅浅笑了笑,趁此机会和顾潋多说几句话。
      顾潋这时的神思都投注在零件上,她若要问些什么,顾潋老实回答的几率更高。

      于是斟酌着柔声问:“你为什么来这里兼职啊?”

      顾潋却没如她所设想的坦白,反问:“温雅怎么说的?”

      安远清此时才留意到,她是直呼老板名字,语气算不上客气,还是当着人家的面。
      那么这一条信息估计也是假的。

      她有些恼了,不是对顾潋,而是对温雅,没想到对方连日来和她聊得这么开心又熟稔,却把关键信息都含混过去。
      使她在顾潋面前出糗,步调都打乱了。

      她沉了沉浮躁的情绪,反将一军,面色如常:“她说你家庭条件不好,又想玩,缺生活费。”
      顿了顿,添油加醋:“她觉得你蛮可怜的,就收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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