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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六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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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的专业注定了顾潋身边没有多少女生,追求她的男生她并不在意,也就没有体验过,那种被取向适合的人倾心呵护的滋味。
安远清太温柔,也太甜蜜,带给她一种奇异的隐秘的感觉,让她没法消化。
顾潋的反应,更加验证莫河心里的猜想。
无端生出烦躁来,不是一丁点的火星,而是一把烈火,使她有些承禁不住。
其实她们最开始是有过的,那种超越□□的甜蜜。
顾潋注视她的眼神过于深情,使她也不禁沉沦,在危险的界限徘徊。
但这人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毫不容情地掐断了那点苗头,把相册里的照片展示给她看,然后坦率地告诉她,去留随意。
莫河选择留下,从此仅维持着若即若离的接触。
她对顾潋并非一见钟情,也算不上日久生情。
顾潋若有意打扮,外形上确实很符合她的胃口,但实际上这都是对她的迁就,顾潋的真实性格和她并不搭。
那一点不受掌控的感情,她可以与之平和相处,权当作是枯燥生活的调剂品。
因为她知道顾潋无论怎么玩,怎么表现得不在意,心底始终把她排在第一位,而顾潋也明白这一点。
然而安远清的出现,打破了她与顾潋的平衡,渐渐脱离轨道,驶向一个未知的漆黑的空洞。
窗户一关,屋子里的气流再度烦闷起来,沉郁得让人心里不痛快。
顾潋虽说没敢和莫河直视,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她的状态,舌尖用力抵了抵唇尖,弯身从抽屉里取出没开封的东西。
莫河从前一直想尝试,但顾潋始终不乐意,死守着那道线。
有几次都僵持着不大痛快,好不容易才翻篇。
莫河身上的雨水没擦,被微醺的酒意一蒸,慢慢变成黏热的汗。
一场小雨没完没休,窸窸窣窣地击打着窗外的香樟树叶,一直到后半夜雨停,莫河才离开。
室内的烟味没散完,走之前,莫河替她把窗拉开,掖上被角,廊灯也熄了,很是体贴温情。
顾潋缓了缓心神,睁开眼,漆暗的夜色里,眸底一片清明,亮得惊人。
她刚才脸热得厉害,也不知该怎么和对方沟通,索性装出昏昏欲睡的样子。
揉了揉有些脆弱的肘尖肌肤,掐算着时间,随意扯来薄毯披在身上。
赤脚走到窗台边,隐匿在窗帘暗影后,一直等莫河清瘦洒脱的身影出现在昏黄路灯下,又慢悠悠消失在巷口,才换上衣服,下楼。
已经近凌晨一点半,底下还是人声鼎沸,熬了一周,就等着这时候出口气,不玩到筋疲力尽,恐怕是不会尽兴。
顾潋在人群里巡视一圈,确认没有安远清的影子,安下心来,走到温雅身边坐下,径直问:“她回去了?”
温雅嗜酒,顾忌今夜人多事杂,克制着,只添了三分朦胧醉意,倚在吧台边上把弄空酒杯,头也不抬地嗯声。
顾潋心里彻底放松下来。
上一次还愿意熬夜等,这一次早早就回去,极大可能是心灰意冷了。
她想再问一问安远清之后的情状,但想起温雅现在和安远清一条心,极有可能把她的一句话添油加醋地传到安远清那儿,演变成浓情蜜意的关切。
就克制着,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闷闷对坐了阵,顾潋想起什么,曲了曲白细的指尖,嗫嚅半晌,才问:“抽屉里的东西,另算费用吗?”
温雅整个人顿了下,酒精散作颈后的湿汗,耐人寻味地看着她,把人看得耳根发烫,探究问:“吵架了?”
顾潋摇摇头:“没有。”
她这话回答得爽快,不像作假。
温雅的酒醒了不少,思绪清晰起来,才觉出自己刚才的问题太蠢。
她最近把顾潋和安远清凑在一起幻想太多,都忘了顾潋有多在意莫河,百般迁就,根本吵不起来,更别说为和好如何如何。
她指尖揉揉太阳穴,仔细思量了阵,说:“不用的,算在房费里了。”
顾潋把要问的事都弄清楚,倦乏后知后觉涌上来,没再说什么,离开。
接下来的一周,顾潋一直拖延着,没去,但她习惯了一周去两次,有意克制着不去,反倒更想。
挨熬到周五,没忍住,先给温雅发了条信息,开门见山问安远清去没去,得到温雅的否定答复,动身去老街。
谁知一走进内场,就见安远清候在吧台边上,又恢复了原来的路线。
柔白长裙,长直发,清爽干净,肩胛骨的线条雅致秀美。
顾潋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两眼,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不自主地定在她身上,而且还掺杂些意味不明的东西,心里一凛。
正巧安远清偏头向她看来,隽秀的脸上瞬时绽放笑意。
她的笑是极淡雅的,笑不露齿,微微一笑,温婉包容,很有烟雨朦胧的韵味。
顾潋顾不得许多,警觉地转身往外走,脚步飞快,按捺着落荒而逃的冲动。
刚走到外面,就听身后高跟鞋细碎急促的动静,明显是安远清追出来了。
顾潋的脑子一片空茫,后背冒起热雾,说不出是激烈运动后发热,还是又惊又怕的结果,仓皇之中,甩开双腿跑了起来。
她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竟然被人追着跑。
但她也顾不得许多,只想尽快踩上车逃离。
幸好她平时坚持运动,今天又是牛仔裤运动鞋的打扮,没多久就把人甩在身后,来到山地车边。
掏钥匙,解锁,一气呵成。
推下路肩时,巷口仍没有安远清的影子。
顾潋头脑冷静下来,想起那人穿着高跟鞋,老街砖缝横生,还有很多青砖一踩就翘起来,恐怕她摔了,到底放心不下,飞快地往回骑。
果然安远清出门没多远就摔倒了。
顾潋赶到时,人正抵在那株柳树下,借着路灯的昏光,打起手机白光察看伤势。
顾潋戴着眼镜,隔着一小段路,看得清楚,她两条细瘦的腿上都没伤着,白裙子脏污了,左臂磨破皮,渗出血丝来。
见到顾潋过来,安远清黝黑的眸子先是一亮,而后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下,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和手臂上的伤口有的一拼。
既然这人伤势不重,顾潋悬着的心就放下来。
本该没有留恋地离开,却莫名开始好奇,这人到底是怎么跑的,普通都应该是膝盖受伤,怎么她只伤着手肘。
但她不想张口和对方多说话,犹豫着,捏紧自行车把。
安远清留意到她这是要走的趋势,先将话接上,声音轻柔:“我跑到喘不上气,想说站着休息,没想到不小心踩在坏的砖里。没站稳。”
手臂破了不大不小的口子,到底还是痛的,血珠不停往外冒,她却先顾着向顾潋解释。
顾潋心里有点触动,但面色如常,没吭声,径直回酒吧去了,没过多久又出来,手里提着医药箱和几瓶矿泉水,用于冲洗伤口。
没向安远清那里走,直接把箱子放在她的车头上。背对着人,淡声道:“你下次再还回去就行。”
伤口不及时处理容易感染,要是由安远清亲自进去借还东西,其他人见到她狼狈的样子,肯定会起议论。
酒吧这地方不算大,来往的常客更多,原本安远清对顾潋死缠烂打的事已小范围地传开了,要是再加上这一出,更要沦为旁人的笑柄。
更何况,顾潋想起刚才进去时,温雅略带歉疚的目光夹杂着幸灾乐祸,说起安远清周一那晚就开始来这儿打卡,一直等着顾潋呢。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感动有,惊讶有,但更多是不耐烦。
顾潋待人没什么顾忌的,也不喜欢迁就,除了莫河之类的相似脸以外。
此刻神色有些沉郁,压抑着不耐,一句话也不说。
然而安远清与她的接触不深,不清楚她的脾性,再加上暗夜里,一切都模糊不清,只当顾潋的性子本就如此,还道她这样做全然是在关心自己。
上前两步,试探着问:“你帮我处理伤口吗?”
顾潋没吭声,把歪倒的矿泉水一瓶瓶抵在医药箱上,免得掉下去。
安远清嘴唇上下碰了碰,沉吟着说:“我自己处理不大方便。你看——”
顾潋攒了一晚上乃至一周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不愿再与她僵持下去,一字一句都压着怒气:“你是真不懂还是在假装?我说过我对你没兴趣。”
最后一瓶水没放稳,连带其他几瓶都滚落在地,虽说没砸破,但连续哐啷几声,动响不小。
周五晚上出来玩的人不少,这附近又是酒吧聚集地,往来的行人登时有几对止住步子,好奇地向这边看过来。
顾潋不想把场面闹得更大,把温雅等人引出来,做了个深呼吸,将狂躁的心跳平复些,蹲下身捡起矿泉水瓶。
冷淡的声音隔着凉飕飕的夜雾传到安远清耳边。
“不要让我讨厌你。”
安远清右手虚捂着受伤的左臂,静静立在原地,瘦伶伶的,白裙子随夜风飘飘摇摇,看着就可怜兮兮的。
她没再说话,微低下眼,深深的眸光落在顾潋身上,眼睫压得低沉,没流出情绪来,直到顾潋翻身跨上山地自行车,要走,才轻声说:“我知道了。”
夜风将她的这句话划割得四分五裂,顾潋还疑心是自己产生幻觉,不做理会,一个眼神也没匀给她,径直离开。
周六那晚,顾潋没去酒吧,知道安远清没那么容易放弃,第二周也没去,直到第三周的周六夜里。
她原本是不打算去的,谁知却接到温雅的电话,也不说别的,就提起有一批新到的电器,想让她帮忙组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