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科研天才外冷内娇哥哥 ...
-
那个跟着封老爷子下来的小孩短暂地引起了讨论,不过在封老爷子慈祥地说明了这是他好友的孙子,最近来他身边学习一段时间后,那些人便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
封家虽说搞学术的人多,家风不错,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也免不了带了些时下大家族里都有的坏风气。
比如,没有价值的人不值得关注,又比如,攀比。
白白是在场的人里面唯一一个还在看那个小男孩的人。
封家的这栋老宅是祖辈传下来的,古色古香,即使因为年代的原因大部分地方已经经过了现代技术的修整,但还保留着原本特色。就连客厅中的一桌一椅,也都是黄花梨木大高椅。
光是椅子坐面的高度,都足以让白白仰着小圆脸茫然了。
此时她正坐在这大高椅上,脱下厚厚的大棉袄后整个人变成小小一团,和高大的椅子比起来真是只占据了一小点儿地方。
不过小朋友倒是挺喜欢这种给她带来新奇感受的椅子的,被桌面遮盖住的小短腿悄悄晃了晃。两只手支在膝盖上,上半身呈锐角状往前倾,然后略歪了歪头,看着那个同龄人慢慢走过来。
封家老爷子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孩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倒是他夫人随口感慨了一句:“这孩子……他们都说呆傻,我看着却不像。”
“怎么这么说?”封老爷子捋捋胡子,明知故问。
他夫人笑了,“你担心他怕生,让他在身边坐着,他却自己找好了地方去,这还不是个有主意的?”
老夫妻两的对话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厅中的兄弟姊妹,子女孙辈都到齐了,他们作为在场最德高望重的人得说些类似开场白的话。
气氛变得热闹起来,人声不断。
白白时不时看向左边,她本来坐在厅中最后面的位置,可那个同龄人来了之后,她就变成倒数第二了。
在她隔半分钟往左边看一眼的小动作中,封瑾注意到了她,或者说封瑾一直注意着她,见她总是往那边瞧,心里有些不开心了。
于是白白面前出现了一颗草莓夹心软糖。
那颗糖被放在封瑾手心里。
刚才小脑袋不断往左偏的小朋友顿时定住,好像一集被按下暂停键的动画片。
她瞅着那颗糖,即便脸色看起来依旧没有变化,是那种平静中透着茫然的寻常表情。可封瑾将糖收回来的时候,白白也一脸茫然的跟着他的动作转动小脑袋,支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松开。
封瑾手一翻转,那颗糖便被他变魔术似的变消失了。
恍若寂静中一声惊雷,敲醒了尚在睡梦中的人。
白白小奶膘一颤,脸色犹带茫然,但视线已经下意识开始寻找糖的踪迹了。
找了一小会儿,无功而返。
黑溜溜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点不理解,于是,她终于将视线定在了封瑾的脸上。
不得不说,封瑾转移别人注意力的手段却是很有用。
他笑得两眼弯弯,虚伪又得意。
不过两人的小游戏没有结果,那边大人们的话题突然转到封瑾身上。
仅是一秒的功夫,封瑾便转换了脸上表情,由刚才那种得意的虚伪,变为年长一辈都喜爱的沉稳温和。
只是细看起来,却能发现比之刚才,他现在的温和表情更缺了几分真实。
“小瑾,你爸妈今年又没回家?”
说话的人,论辈分的话,封良平夫妇都得喊对方堂叔,封瑾得喊对方三爷爷。
年长的人向来喜欢发表自认为极有哲学意义的看法,他们好像懂得很多东西,有些可能是真懂,也有些,大概也是自认为懂。上到政治,下到家庭,就没有他们发表不了看法的地方,区区一个世界的平台,还有些影响他们发挥。
封瑾听着对方的高谈阔论,大多是些对如今社会上家庭教育的看法。他微笑着,像以前那几年一样平静听着对方滔滔不绝。
在这众人注视的情况下,他什么么都不能做,只有摆出得体温良且疏朗的模样才能给自己挣得几分面子,留下一点尊严。
等那位三爷爷说完,溜到别的地方继续发挥后,众人的话题便都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家中孩子的教育问题。
封老爷子同另几个年龄相仿的老爷子在屏风后饮茶谈天,其余人各有各的去处,于是围在这块儿的人谈起天来自然不用顾忌着,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他们谈论自家孩子最近得了什么奖,代表国家参加了什么比赛。
封瑾则神色平静,沏了杯茶,慢慢喝着。
看到旁边小孩两手揣着前面,仰头看她,于是垂眸间立马又换上了一副恶劣而虚伪的假笑。
“你也想喝?”封瑾眼一弯,小弧度晃了晃杯子。
白白想了想,重重点头。
封瑾只是笑,却不说话也不动作。
小朋友茫然,两只小手攥在一起看着封瑾。
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她先是整个人往后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又往前猛地点头,伴随着一声又响又闷的,迟来的回答。
“嗯!”
这动作,像极了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又打了个喷嚏的雪白狮子狗。
封瑾被逗乐了,黑得不能再黑的心肠也找回点善良,还真拿起茶壶,给小孩倒了点茶水。
将茶杯放在白白面前,他才继续喝起了自己的茶,笑盈盈地说道:“小孩子都不喝茶,只有大人才喝。”
话音一落,小朋友双手立马捧住了茶杯。
白白面瘫着一张脸,茶杯被她捧得紧紧的。在盯着白瓷杯里淡黄色的茶水好一会儿后,白白突然动了,小圆脸几乎埋进茶杯,喝了人生中第一口茶。
几乎是刚尝出味儿的瞬间,小朋友所有动作停住。
脸被白瓷杯挡着,看不清表情。不过刚刚紧紧捧着茶杯的手却一点点有了动作。
先是两只手的大拇指同步弹起,接着是中指,然后是无名指……
最后,仅被两根食指支撑着的白瓷杯晃晃悠悠,宛若正在铁索桥上被吊着。
封瑾笑得真挚,“小孩儿都喜欢喝甜牛奶,茶太苦,只有大人喜欢喝。”
白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刚刚撤退的手指带着心虚的意味,又慢慢捧住了茶杯。
她从茶杯里抬起头,煞有其事地朝着封瑾点点头,而后恍若什么也没发生,一口气咕噜咕噜喝完了茶。
封瑾依旧一脸纯良。
聊着天,很快到了中午。
老宅里的佣人们来来往往,一点点在长桌桌面上摆满食物。
和过去几年元宵节的菜样式差不多,毫无新意,不过也不出错。
众人安静用餐,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
但也有些人格外显眼。
那是看着和封瑾差不多大的人,他们有的在低头玩魔方,有的在涂指甲,还有的对着一块木头发呆,这些行为放在一个书香世家是格格不入的,更别说此时是在餐桌上。
这种行为,是不礼貌的。
可当他们都做着格格不入的行为的时候,却显得封瑾这样的端正,格外可笑。
没有人指责,就连封老爷子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都只有好笑的无奈。
毕竟天才向来是有特权的。
玩魔方的少年,是封瑾堂弟,他从来不去学校上学,天生在数字方面非常敏感,两岁多点就显露天分,一直被培养,长大些后更是被学术大佬收做弟子,亲自教导。最近代表国家参加比赛,拿了数不清的奖项。
而正在往指甲上涂艳红指甲油的少女,封瑾姑姑的女儿。她是出了名的悬疑小说作家,寻常人的思维压根跟不上,小说逻辑思维之缜密,就连业内同样写悬疑小说的老作家都不得不赞叹一声这是老天追着喂饭吃的程度。
其余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这样的天才,就算做出在餐桌上涂指甲油,玩魔方的行为,在众人眼中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天才嘛,都是有些怪癖的,没有怪癖,那还叫做天才吗?
世人只会指责循规蹈矩的庸才,却不会对做出不合时宜之事的天才提出意见。
饭后,亲戚们接着聊自己最近遇到的学术问题或研究,他们低声交谈着,时不时会和封瑾说两句话,像是在照顾这个没有父母陪同在一旁的晚辈。
偶尔,会习惯性地问上几句话。
“小瑾最近有发表论文吗?”
“要好好加油了啊”
“学校的知识是最浅层的,不要再上面花费太多心思。你要找到自己的路,不要被学校里所谓的第一名的称号蒙了眼睛。毕竟,就算你是全校第一,那也只不过是几千个人中的第一。这样的环境没有挑战性,只会让你慢慢失去挑战心,最后连大脑都退化了。你这个年纪,最需要的就是跳出舒适圈。”
这不是故作高深,只是封家这样环境里寻常思想。
在不久前遇到的那些同学眼中,封瑾这个全校第一让他们眼热,让他们不惜言语带刺。但在这些长辈口中,全校第一又变成了地上泥水里的一块钱硬币。捡了它,就是丢了风度,代表你目光短浅,贪图小利,毫无长远打算。
封瑾一直面带微笑听着这些,偶尔含笑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他看起来是在虚心接受这些长辈的意见,神思却飘散开来。
一直以来,他都用乖巧的面目示人,他想让别人爱自己,所以扮出世人最喜欢的样子。
听话,乖巧,温和。
可即使这样,他也无法达成心中所愿。
在学校,老师表面上器重他,背地里说他说过于圆滑。同学看似尊敬,实则隔着堵强。生活中,他学习好,那些家长一边说着要让自己的孩子学习他,可他们最温暖的笑还是留给了自己的孩子。家宴上,就算他是同辈中最端正最乖巧的,可还是比不过旁边坐的歪歪扭扭,行为不太礼貌的兄弟姐妹。
所以,到底什么最重要?
如果说成绩最重要,那为什么那些家长不爱他?如果说乖巧最重要,那为什么亲戚不爱他?如果说,血缘最重要,那为什么,他的父母,不爱他?
封瑾目光越来越空茫。
他有太多不能理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