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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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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苏追朦朦胧胧醒过来,下楼买了个煎饼,乘着地铁去三中,一路上连个眼睛都睁不开。
到三中的时候已经七点四十。
三中要求是七点半开始早读,苏追七点三刻才到宿舍他做好了晚到被罚站的准备,结果到教室一看,好家伙,五十六人的班级只稀稀拉拉来了二十多个,年轻的班主任坐在讲台后面玩手机,形同虚设。
苏追心道:张春芳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地方。
董倩打着哈欠,看见苏追就跟他招手:“苏追,这边坐!”
苏追只好走过去,坐在她边上。
董倩很自来熟地招呼:“来得挺早啊!”
苏追放下书包:“这还早?早读都过一刻钟了。”
董倩笑了:“在我们三中……特别是我们七班,八点半第一节课之前到校的,都算是好同学!”
苏追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神仙学校……不,神仙班级。”
董倩很得意:“我也觉得我们班晚到的传统维持地特别好……其实我们班是艺术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业,美术,音乐,体育的都有。美术生和体育生高考分数线挺高的,所以来早读的基本都是美术生和体育生。”
苏追瞬间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董倩说着他眨眨眼,翘起二郎腿,展示她超短裙下的美腿:“那你猜猜我是美术生还是体育生?”
苏追扫了一眼她的腿:“体育生吧……你小腿肌肉挺发达的。”
董倩登时拎起书,猛扣到他脸上……
等苏追捡起书在董倩身边坐下,董倩还气着:“亏我看你是新生,愿意搭理搭理你,你就这么对我?白瞎了一张好脸!”
苏追捡起书还给她,脸上带着笑:“开个玩笑,别生气了。你是美术生?”
董倩没好气地点点头:“嗯……我是复读的,已经考过一年了,文化没过,只能再来一年,美术文化要求真的太高了……你呢?你也是美术生?”
“不是,我学音乐的。”苏追道。
“学音乐的你来早读?你疯了吧?”董倩道,“你们那分数线,闭着眼都能考出来好吗?”
“我这不是,还不知道传统么,明天开始就不来了。”苏追道,“那你们的其他科目怎么办?”
董倩道:“我们美术生和体育生,能听还是会听一下。音乐生就不一样了,基本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反正老师从来不管,最后出勤率够总课程的三分之二就行。”
苏追有点高兴:“这考核方式,还挺人性化的……”
董倩忽然认真起来:“但我们还是有月考的,你得算着高考分数线去考。我们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老师不管你,你得自己对自己负责,最后够不着分数线也是你自己的事。这是来自一个复读学姐给你的忠告!”
“嗯,我明白。这学校应该跟我挺合拍的。”苏追道。
早读课课间,苏追问董倩要了他们班的课表。
一天观察下来,发现他们的语数英课程基本安排在上午,人来的还算齐全,但到了下午的文科选修课,基本只剩下二十个固定听众。其他人去画室的去画室,去琴房的去琴房,上操场的上操场,老师一概不管。
下午大课间,董倩正整理画具:“咱们学校的升学率低的很,而那仅有的升学率里面,百分之八十都来自艺术生,所以校方对我们学专业全力配合。你别看咱们班成绩拉垮,大家各自专业还是很好的……两点半,我要去画室了,你自便吧,小朋友。”
董倩说着跟其他美术生一起走了,苏追也一个人来到学校艺术楼。
从董倩那里他了解到,三中艺术班的学生家里都挺富裕,除了体育生有三中自己的老师带之外,美术生基本都在校外报了知名画室,音乐生也基本都在跟燕城音乐学院的教授学习,家中各自拥有配置良好的琴房。
学生都去校外学专业了,三中的艺术楼没人用,自然萧条。
苏追特地带着工具来到艺术楼。他跟裴老头学过钢琴调律,花了一小时不到就把老楼里那台“卡哇伊”调准了。
他记着昨天晚上魏钟鸣对他说的话,把和声书放在钢琴上,将书中所讲的谱例一一弹奏出来,对照书上的解释,一个字一个字地理解,下午的三个小时很快过去,他的思路果然比昨天清晰了许多。
苏追心情好起来,吃过晚饭之后,他去饭店点了份鲫鱼汤,炒了个菠菜,去医院看裴老头。
谁知苏追走到病房,裴老头不在,问过护士,说他是去厕所了。
苏追纳闷了,明明每个病房都配备了单人厕所,裴老头为什么舍近求远去公共厕所?
苏追再一细想……这老头儿肯定又溜号儿抽烟去了!
他脸一黑,直冲公共厕所拿人。
裴老头正在厕所隔间里抽着,外头门板儿突然重重拍了三下,那力道大的,差点把门板拍散了。
裴老头一个没握住,香烟头都吓得掉地上了。
裴老头心疼死了,捡起香烟头大骂:“哪个孙子,敢拍你爷爷的门板儿!”
苏追冷笑:“爷爷,我看你腾云驾雾,以为自己快成仙了是吧?要不要孙子我再拍两下让你清醒清醒?”
裴松打了个冷战:“小……小追?”
苏追冷冷道:“知道是我,还敢不开门?我数到三,一,二……”
裴松在三秒之内把烟头冲下马桶,打开了厕所隔间的门,皱着一张老脸对苏追笑:“唉……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开了……”
苏追闻着他身上浓浓的烟味儿,压着怒火问:“抽了多少?”
裴松:“就……就两支……”
苏追:“这地上的烟灰都要堆成山了,你跟我说你抽了两支?”
裴松嘴硬道:“本来就不是我抽的,这烟灰我进隔间的时候就有……”
苏追看着裴松身上的病号服,又看见那张嬉皮笑脸,心口又涨又堵,他去捏紧了拳头:“裴老头我告诉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不说实话,明天我就卷铺盖走人,你看看你哪个倒霉亲戚愿意来管你!”
裴松也被他说急了眼:“你走人?你走人就走人!我裴老头儿是离了你就活不了还是怎么的?管天管地,还真想管你爷爷!?我告诉你,我早就烦死你了!你要走你就走!别管我死活!”
苏追的心像是被针刺似的,尖锐地疼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咬着牙:“你烦我,不要我管……好……好得很。那以后,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苏追憋了一肚子的气,说完撇下裴老头就往外走,谁知道刚走出五六步,后头就传来裴老头的哭声。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拉扯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拉扯那么大,你就这么狠心把我撇下来了……你的心怎么这么硬……”
苏追听着这话,眼圈也红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回来,看见裴老头坐在马桶上哭,右手上还打着点滴,就要拿手抹泪。
苏追制止了他,掏出一张纸巾,不怎么温柔地帮他抹眼泪。
裴老头哭起来没完没了:“你就这么把我扔下了,我那些亲戚都不待见我,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像皮球似的被扔到这儿,再踹到那儿……没准儿咽气的时候都没人知道……小追啊……我只有你了呀……你怎么忍心把我扔下……”
苏追红着眼给他擦泪,怒气也早就变成了一摊酸软的水,化进了心里。
“这时候知道装可怜了?戳人心窝子的时候怎么那么嘴硬?”苏追给他搓搓鼻涕,“你说你是不是欠收拾?”
裴老头终于主动认错了:“这次是我不对,我再也不抽烟了,我对天发誓!”
“你别发誓了,反正没人信你。”苏追把他扶起来,“这么着吧,要是以后我再发现你抽烟,我就不上学了,天天在医院守着你,把你拴在裤腰带上,天天拎着走!”
裴老头一听,又急了:“唉呀!这学怎么能不上!?学不上了以后你怎么养活你自己?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不是一心想考燕城音乐学院的吗?”
苏追一本正经:“所以说,我上不上学,能不能高考,全看您老表现。万一您再抽烟,我就不学了,到时候我考不上,全都赖您一个人。”
裴老头都惊呆了:“你这混小子,哪里学的赖皮?”
“这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么,”苏追笑了声,拍了拍他挂点滴的手,“我还想问问您呢,您这正生着病,一边打点滴,一边抽烟的主意是怎么想出来的?怎么的,准备以毒攻毒啊?”
“以毒攻毒你大爷!”裴老头嘟囔着往前走,“一会儿凶巴巴的要把我扔给亲戚,一会儿又笑嘻嘻说风凉话,我看你是一点都不盼着我好!”
“我不盼着你好,还有谁盼着你好?你只剩下我一个了,难道我除了你还有别人么?”苏追叹了口气,“裴老头儿,你乖点儿,让我省点心,行不行?”
裴老头心里一酸,小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爷孙俩一起回了病房,苏追给裴老头剃了鱼刺,裴老头就着没刺的鱼肉喝汤,鲜地直咂嘴儿。
苏追看他喝得好,心里也高兴:“这是我让老板用野生鲫鱼顿的汤,好喝吧?”
“好喝好喝!”裴老头儿很给面儿,呼噜噜把鱼汤喝了个底朝天,直打饱嗝儿。
苏追收拾碗筷的时候,病房外忽然有人敲门。
爷孙俩面面相觑,裴老头迟钝地喊了声“进来”。
外头走进来一个老人,岁数与裴老头相当,头发花白了,但却精神矍铄。
裴老头傻眼了,半天才颤着声儿道:“老……老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