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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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晚间，御花园边的净池里，尚有芙蓉在竞相开放。蛙鸣阵阵，由于蚊虫较多，大多数宫人不会在此地逗留。
兰苡偷偷让阿烨从御酒所捎了一罐桂花甜酒来。她不会喝酒，但这酒，却是长姐兰若生前最常饮。
今夜风大，御花园内树丛吹得沙沙作响，远远听上去，就像女子的丝丝呜咽声，让人心悸。
兰苡一袭白衣，独自抱着一罐酒闷不吭声地来到净池边。
她将鞋往一旁一丢，整个人坐到池边，用脚勾着底下透心凉的池水，风声和耳边萦绕的蛙声将兰苡整个人笼罩在这静谧的美好中。
她最喜欢和长姐，在池边将雪白的小脚丫子伸进池里，感受着小鱼在底下的亲昵。每每此时，兰若便会在一旁喝着桂花甜酒。兰苡不会喝酒，但每次兰若喝完高兴的样子，她自己也高兴。
兰苡伸手，勾住一旁的罐子，抱在怀里，打开酒封，深深嗅着熟悉的味道。此刻，仿佛长姐还在她的身边。
她一直不清楚为何兰若要跳下城楼，就这么抛下她的弟妹。
兰若生前事事都维护着她。到后来，兰苡回宫害了大病，也衣不解带地照料着她。兰苡本以为，能这样子安稳地在姐姐的保护下生活，却天意弄人。
兰苡将罐子里的酒悉数倒入池中，缄默不言。
她不让黛星和阿烨跟随，就是想单独待会。往年都是去昐陵，如今她只能在御花园的净池边，独自赏月。
她起身，飘逸的裙摆被风吹起，长发也在风中格外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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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月行至池边，缓步走着，心不在焉。
她长叹口气，她怎么能那么粗心，明明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小白的，怎么能让它死了？
如今，又要灰头土脸地回去永巷，再继续被同等宫女讥笑。
晓月真觉得自己入宫以来，好像做什么都不顺。
不经意间，她瞥见池边瘦削的女子长发及腰，一身的白直至曳地，看不清脸但却能看得出面部的苍白。
“鬼啊！”晓月吓得松了怀里的包裹着的细软。
“鬼？”兰苡听闻，被吓了一跳，往身后探去，随后因脚掌沾水打滑，跌入池中。
所幸池水不深。但兰苡是个旱鸭子，半点不会水。
晓月看见她在水里扑腾上扑腾下，才恍然大悟。
这是个人。
在兰苡在池中扑腾之时，晓月飞快地在漆黑的四周寻找着工具，终于摸索到一根长树干，便回到池边，看着不停拍打水花求救的兰苡，将其伸出，大喊：“你快抓住树干，我拉你上来啊！”
兰苡先前掉入水中过，险些丢了小命。因此她再度落水，表现得分外恐慌，浇透的头发顺势挂在她的脸上，兰苡看不见面前的树棍，只能勉勉强强在击打的水花中听见女子的呼唤。
她四处摸索，总算被晓月生拉硬拽救了上来。
兰苡难捱心中的恐惧，蹲坐在岸边，周遭的地上全是水迹，发丝的水珠也滴答滴答往下淌。她用手掸去脸上挂着的水，眨了眨浓密却湿漉的羽睫，忍不住朝身侧吐出一大口的水来。
晓月连忙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吧，把水吐出来也好，不然要闹肚子的。”
兰苡垂首缓和了片刻，语气柔和：“多谢。”
晓月见兰苡准备起身，连忙扶着她，随口道：“没事没事，你怎么这么瘦，晚上可别在水边待着，到时候着凉了，不病上十天半个月的怎么能好呢？”
兰苡顺势由她搀扶走了几步：“是我疏忽了，多谢你仗义相助。”
风本就大，兰苡又浑身湿透，自然而然地打了个喷嚏。
“你看看，还穿这么单薄，这小身板，明日哪里还能干的了活？你住哪个宫？我送你回去。”晓月一边挖苦着，但却搀扶着更紧了，生怕兰苡下一刻就走不稳路。怎么能有这么瘦削的女子！
面对晓月的质问，兰苡半晌无言，只是配合着她的搀扶，缓步行走在离开御花园的小道上。她的月白色裙摆本就长，晓月也并未发觉她未穿鞋，兰苡不想麻烦她，便硬着头皮赤脚回去，只不过这小道上的石子，每一步都让她似钻心的疼，她不得不弯腰，步子走得极缓。
不料，晓月倒是没嫌弃，也没抛下她，肩上缠着包裹细软，手里如捧玉般的耐心。
“我可以自己走的……”兰苡有些困窘，这样子被一个宫女密切挨着靠在一块走路，她还是难得一回。
“别逞强了……”晓月打量着一旁面容惨白的兰苡，愧疚不已：“也都是我，以为是鬼呢，大喊了一声，你才掉下去的。”
兰苡睨她一眼，继续由着她的搀扶，目视前方，故作轻松道：“你怎么收拾东西，大晚上要去哪？”
晓月笑了笑：“害，也不过就是……没照顾好陛下的猫，从御猫所被赶了出来，又要回到老地方去罢了。”
兰苡深感窒息。是她对不起这个宫女，怎么能是这个宫女背锅？如今，还好巧不巧出现在她面前。
是天意。
兰苡忍住脚底的疼痛，问：“你知道我是谁吗？何必要救我，你完全可以跑掉的。”
晓月摇了摇头，“大家都在宫里当值，一样的。举手之劳，更何况当时情况危险。”
兰苡顿了顿，眼睫慢慢垂下，是她原先过于自卑了。其实没有人是诸事顺遂的，只不过都在竭力活下去罢了。
假若今夜她当真意外溺毙于此，她这一生实在是如昙花般的短暂。
话毕，两人已走出树影摇曳、月色斑驳的御花园，兰苡推开晓月，准备分道扬镳。
“哎，你不要我送你回去吗？”晓月有些不解。
兰苡如今才看得清晓月的面容，个头不高，但五官清秀，眸子里透着质朴的纯真，看上去是个老实人。也难怪会被选为御猫人。
“不必了，你也快回去吧。你以后，会走运的。多谢。”兰苡转身，微微泛疼的面容渐渐归于平静。
晓月呆滞一瞬，继续背好肩上的细软，与兰苡走了相悖的小径。
兰苡接连打了三四个喷嚏，只好蹲在角落，瑟瑟发抖。
她感觉浑身都凉，凉得没有体温一般，通红的脚底如今早就冻得没有知觉。
冗道里，灯影婆娑。风声凄厉，寂寥悲怆。
距离栖凰宫还有好长一段路，她却是走不动了，浑身哆嗦得，已经无法直立。
她眼睑下透出困倦的青色，扶着墙沿慢慢站起了身子，头却一阵天旋地转。
黛星和阿烨发现不见兰苡踪迹，又无法惊动宫闱女眷，更不敢惊动锦夫人，于是阿烨便去寻找值守夜巡的潘沐尘一同寻找。
而黛星，却想都没想，跑进了御膳所。
宋启寒白日才去见了兰苡，面对黛星梨花带雨的担忧，眉梢也染上一丝急迫。
可黛星，这个圣女，又为何会自信地觉得兰苡在他这里？
合规矩吗？
“不在这……那陛下究竟去了哪里……呜呜呜……”黛星心急地瘪着嘴小声啜泣。
“……陛下只要在宫里，找到还是容易的。”宋启寒眉头轻拧，也只得劝说。
“夜深了，不打扰宋掌厨了，希望阿烨他们已经寻找了。这件事还望保密。”黛星微微行了个礼，随后提起裙摆离开御膳所。
宋启寒呆滞地站在御膳所门口，勾起思绪。
“掌厨，你怎么站在外头？”
宋启寒眯了眯双目，平静地回复：“我出去一趟，不必过于惊动，片刻就回。”
宋启寒虽不喜邛洲的一切，却仍然需要留此，调查一件旧事。
纵使，他觉得这个陛下身上疑点重重，故事颇多，涉足太多恐牵连自己。
也暂时不管了。
更何况……
宋启寒不想多虑，即刻迈过宫门。
他还是去，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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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苡环着双臂，哆嗦地跨过宫门。她此刻，好想喝下一碗浓浓的姜汤，盖上厚厚的被衾。
在目光即将迷离之际，她眸子出现了一人的身影。
“宋、宋启寒……”
宋启寒看着兰苡狼狈的模样，哑声：“陛下……怎么一人出来了？”
兰苡此刻实在是难受地厉害，垂下头轻轻喘息了一下，挤出一丝笑意，看着宋启寒一半笼罩在夜色中的面颊：“没事，我心情不好，随便走走。”
宋启寒远远看见兰苡跨过宫门门槛时，板着的脸就没有松下来片刻。
“陛下的鞋怎么没穿？”宋启寒凝视着兰苡，对方似乎故意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我丢了。”
“那陛下为何头发湿润？”
“汗……是汗……”
她费力解释。
兰苡实在是撑不住，身子一软往前一靠，不偏不倚双手误搭在宋启寒的胸膛。
宋启寒也在同一时刻抓住了兰苡一只手腕，另一只手试探着她的额头。
好烫。
兰苡轻轻从他怀里挣脱开，纵使周围没人，她也觉得此举有些不妥。
“宋掌厨，你让一让……”
宋启寒依旧挡在她面前，不曾有半分礼让之意，风将他的淡色长袍吹得左右摆动。
“陛下不是答应臣，要好好活下去吗？为何想不开？”
“没有的，我……”兰苡头被风吹得昏昏沉沉，仍然辩驳着。
宋启寒抿唇控制住翻涌的情绪，继而出声：“得罪了陛下。”
兰苡只觉得身子一轻，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的人，鼻端有意无意地嗅着宋启寒身上淡淡的甘松香气，带着清凉。兰苡疲惫的身躯一点点在他怀里得到抚平，一句话也说不出，便阖眼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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