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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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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态度并没有影响到老人,他一步一瘸地朝着柳非常走来,脚步虽缓但十分坚定,他甚至满眼泪光,看着柳非常的目光仿佛注视着久别重逢的恋人。
他无比深情地喊了一声,“老婆。”
柳非常气急反笑,眼风扫视四周,也没瞧见趁手的工具,干脆捏紧拳头朝流浪汉走了过去,“挺会占便宜的啊老色胚!”
她的步幅可比这老头大太多了,又快又猛像道烈风,短短几秒两人之间的距离便只剩下了四五米。
流浪汉显得激动极了,在她更靠近时连忙快走几步,却不防脚下一绊猛地一扑,像是要给柳非常一个热情满满的拥抱般,口中还喊着:“老婆,你终于来接我了!”
柳非常呸了一声,“不要脸,你管谁叫老婆。”随即停住了脚步不再上前,任由流浪汉扑倒在她面前的柏油马路上,距离卡的刚刚好,柳非常的鞋尖正抵着他的头。
这一下扑的结结实实,老年人不经摔,扶着腰哎呦哎呦地躺倒在地上,柳非常初瞧觉得他在传承糟粕行大礼,再瞧便觉得他紧跟时代——,像个碰瓷的。
她蹲下身,掰过来他的脑袋,让他得以看清自己的面容,阴恻恻的恐吓道:“老头子,可瞧好了。”
“你不是她,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流浪汉哆哆嗦嗦地改了说辞,他脸色发青,嘴唇甚至隐隐透出点死人般的蓝。
柳非常不想搭理他了,她拍拍手准备站起身,没成想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那手劲还挺大,掐的她皮肤都乌紫起来,流浪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她到哪里去了?”
“她呀——”柳非常一扯手腕反手就是一拳砸到了流浪汉脸上,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低下手扣住了老汉的脖颈。
流浪汉没听到她的回答,被打了也没反应,仍旧用瘆人的目光盯着她,像是在等待指令的机器人。
柳非常也发现了这一点,她觉得很有趣,她便说:“罗林你认识吗?他有个地下室,你老婆就在那里。”
流浪汉困惑地歪了下头,仿佛不能理解,柳非常便打算做一回好人,她热情友好,“我正要去,你跟上啊!”
她说着站起身,也不管一瘸一拐的流浪汉跟的多艰难,健步如飞地穿行在黑夜间。
直到隔老远就看到了罗林店前洒落的灯光,以及——
门前地上投下的阴影。
哟,看起来已经跑出来了啊。
柳非常扬眉,朝身后走的艰难的流浪汉说了一句,“快去吧,你老婆就在那里。”
她将人带到了,便自觉已经完成了任务,正准备往中心区走,忽的想起什么似的,拽住往前的流浪汉,把他拉的一个趔趄。
流浪汉呆呆地回头望她,柳非常便道:“你认识怪女吗?就地铁站那个果冻,滑溜溜五颜六色的,还会怪叫!”
流浪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显然他们邻里关系还不错。
“如果我把它打死了,被它整晕的人会死吗?”
有点绕。
见流浪汉茫然的表情,柳非常叹了一口气,她十分怜爱地拍拍他杂乱的头发,但拍完之后她就后悔了,看来看去在墙边蹭了蹭手,然后换了个问题,“如果罗林把你老婆藏起来,然后告诉你他不知道你老婆在哪,你会怎么样?”
一说“老婆”,他反应的比谁都快!
流浪汉的眼神蓦地凶恶起来,他眼珠发红,头发倒竖,一副几欲疯狂的模样,磨了磨牙,恨恨道:“他,该死!”
很好!很有精神!
柳非常心中“哇哦”,脚步却撤开了一步,她一字一顿,力保所说的话能在流浪汉那不大的脑容量中留下痕迹,“你老婆被他藏起来了,他是个食人魔,食人魔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会把人像鸡鸭鱼一样煮了吃的人。”
流浪汉眼珠滴血,连皮肤都发胀鼓动起来。
柳非常,“地下室有一口铁锅,你老婆可能在那里,不在的话——”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流浪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猛地冲到店门前,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咒骂声和怪物嘶吼的声音,以及玻璃碎裂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柳非常:嘶……,抢答的不错。
她抻脖子往里瞅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又望了望天,便调转脚步朝着中心区的高楼走去,只留下罗林复杂又愤怒地与流浪汉撕打在一起。
哎,今天会有个好天气吧。
柳非常笃定地想。
再来个代步工具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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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柳非常显然没有观星看象的天赋,在她离开罗林便利店半个小时后,天上便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来。不算小,噼啦啪啦地砸在房檐上的声音很是响亮。
她呸了一声便挑了一处歇脚,唉声叹气地等雨停,心里盘算着这里离中心区的距离,走11路究竟还需要多久。
但在半个小时后,她遗憾地发现,雨不停一切都是妄想,柳非常对着漫天雨幕哀叹一声,“好无聊啊。”
“对啊,好无聊啊。”有人在雨中回应了她。
柳非常精神一振,眼睛发亮地朝声源看去,却失望地发现什么都没有,她伸出脚不太高兴地踩踩水,“你出来,陪我玩。”
“真活泼啊。”
有什么东西自雨水中勾出了轮廓,它声音低哑,显出一个扭曲的人形,带着潮湿的水汽拥向柳非常。
柳非常兴致勃勃地张开手臂,满眼期许地等待着这一场新奇的相拥。
然而,现实再一次让她失望了,被瞄准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心脏,物质层面上的心脏。
水形人在两人接触的一瞬间便毫不掩饰地化形为爪,目标便是她的后心,这短短的相拥还没开始便宣告结束。
“无聊。”
柳非常不守反攻,掐住它的喉咙,却发现喉咙化成了一滩水,她向前踢去,整个儿人形便都消溶在了雨中,在下一次水汽扬起时重新拼接成了新的形状。
但这次是两个小孩,他们叽叽喳喳,没有五官,像个玻璃雕成的小人围着柳非常不停转圈,没完没了,“大姐姐大姐姐!来陪我们玩吧!”
“我不和小孩玩,吵死了走开。”
柳非常一挥手,手臂毫无阻碍地穿过清透的躯体,它们便又散了。
它化成鹿,化成鱼和透明的熊,柳非常觉得有意思极了,它们引着她往前走,雨水便不能沾染她分毫。
她惊叹到不想眨眼,期待着它下一次变换的模样,但在几条空中悬游的小鱼后,它便停止了变化,神奇的魔法消失,雨水“唰”地浇透了柳非常,她皱眉,还是耐着性子开口:“快变。”
没有人回答她,她这时才惊觉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全然陌生的地方,四周大雨滂沱水汽翻腾,加上深夜没有照明设备,能见度极低,猛烈却温和的雨水抚在她的颊上肩上,如同情人的点吻,但在下一刻——
那些温柔的,缠绵的雨水便都毫无预兆地铸成了钢刀利刺,尽数钉在了柳非常的身躯里。
她的眉毛抖了一下,身上霎时裂开无数道细小的伤口,猩红色的血液蜿蜒而下直到被冲淡成了粉红色。利刃也化成了水沿着她的皮肤一同滚落下去,混和着血液的粉红色雨水很快便消溶在了天地间。
只有被划开撕裂的白皮还昭示着伤口的存在。
柳非常斜瞥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突兀地大笑起来,她说:“有点意思。”
凶器铸成的刀枪剑雨还在下着,柳非常没有动,她直挺挺地立在雨中,任由它们划破皮肤,她浑身的血液仿佛流不尽般,又好像已经流尽了,她的面色肤色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白,青色的血管微弱地跳动着。
她闭上眼,耳边是淋漓的雨声,那些锋锐的刀尖对她毫无影响,像是全然劈在了另外一个陌生人身上,她好似瞧了一眼,便毫无兴致地收回视线,自顾自陷入冥想中。
风声,雨声,呼吸声心跳声纠结在一处,她却能辨别出天地间最轻微的那一点异动。
“咔嚓。”
当雨水再一次化刃而来,柳非常踮脚快步如飞般脱下包便甩向了一个方位。
像是玉质裂了纹,又像是冰碗叩击桌台,在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后,雨势戛然而止,悬浮的水针滞留在空中,全部悬在了柳非常的头顶,它们像被定格住了时间,辉煌而恐怖的这一帧时间中。
柳非常好奇地摸了摸悬着的其中一根,那根针便无力地化成水,落在了地上,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见到这神奇的一幕,她心情稍缓,哼着轻快的调子去捡她的包,从湿透的包中取出硬糖塞进了嘴里。
柳非常觉得更快乐了。
她向左右瞅瞅,惊然发现水洼里扑腾着一条小鱼。它浑身透蓝,泛着流纱般的光采,在昏暗的夜中仿佛凝聚了所有月的光辉,一看就不同寻常像是罪魁祸首,柳非常单手一抓便抓住了它。
她捏起小鱼放在眼前,仔细地瞧了瞧,问道:“你变个小鸟给我看看。”
蓝鱼装死。
“唉,行吧。”
柳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也有点累了打算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会儿,四周扫了扫,踏过地上的碎玻璃渣便朝着选定的方向走去。
“好吧好吧,现在不愿意变就不变,我还挺喜欢你的,不过现在你得跟我走,以后我想看什么你就得变什么,”
“说定了啊。”
“那好!我们出发。”
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