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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许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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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自己正穿行在雾中,遥远的天外有人似乎在呼唤着她,但那声音时有时无时近时远,她听不清更看不到。
地铁呼啸着从她眼前掠过,在飞速而逝的那一帧中,金属质的外壳映照出了她的面容。
一个穿着长裙蓬头垢面的古怪女人。
她痛苦地抱住头蹲下身,感受着脑中如撕裂般突然爆发出的痛楚!
她痛的蜷缩在地,汗水一滴滴从额头流进眼睛里,激的她眼眶发酸,然而这点刺痛很快便淹没在了无尽的头痛欲裂中。
又一列地铁呼啸而过。
她瘫在平滑的地面上,五指拼命抓扣柱子,鲜血顺着劈裂的指甲流下,她却顾不得这么多了,使出浑身的力气猛地站起身,如乳燕投林般从站台一跃而下!
但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
在不知道第几次迎来死亡时,许袅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依旧是那个从天外传来的声音,它离得好似近了些,已经能让她大致拼凑出它所说的话语。
[小鸟——]
他在呼唤谁呢?
他在呼唤自己吗?
许袅有些麻木地转动眼球,然而还不待细查,便有另一道声音强行灌入进她的脑海。
“可怜的女人,忘记吧,那些悲伤的记忆。”
“他独自走了,他留下了你!你要复仇!复仇!”
“我们就是你啊!”
“好痛啊!”
它们窃窃喁喁,聒噪地使人烦怒。
许袅烦极了,她站起身扶住铁栏,扫视着下方围观人群,然后迎着天台的风和热烈的黄昏,再一次跳了下去。
地面猛地砸在身上,血肉模糊一片。
当许袅又一次醒来时,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和手上的留置针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自杀已经成了惯性,眼风扫视四周,寻找着能够掌控自己生死的工具,这样能够让她获得一点安心。
她掀开被子下床,拖拉着拖鞋,翻开床头柜,打量着里头的一把粉色水果刀,许袅端详了下,朝着自己的手腕比划着。
“哎?小鸟你醒了啊,怎么下床了?医生说得多休息。”稍显瘦弱的青年拎着打包好的早餐从走廊那边走来,他穿过忙碌的护士和喧杂的病患,走到了她的病房门口,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许袅愣了一下,然后合上刀刃将水果刀放进了病号服口袋中,她回应了一句,“卢鱼。”
说完她自己都惊了一下,只出神地想着:
那是谁?是他吗?
“怎么了?突然叫我名字?”卢鱼走近,俯下身来望着她,“在找什么东西?”
“啊,没什么。”
“是饿了吧?你的小零食我都收起来了,医生说最好吃点清淡的,我就去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粥铺,耽误的时间还不算长。”
“趁热吃,一会儿还得做检查。”
许袅便莫名顺从地回到了病床。
“今天怎么呆呆的,还没睡醒吗?”
“啊…是吧。”
许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吃饭期间卢鱼一直在唠唠叨叨地说着注意事项,但其实这些她早已烂熟于心。
等吃过早饭后便有护士叫她去做检查,她钻进蓝白条纹的海洋中,一转头才发现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卢鱼不见了。
“他走了。”
“他肯定不耐烦陪一个体弱多病的瓷人。”
“哎,许小姐别怪我多嘴,我前两天看见你男朋友和802的女病号走的挺近,那亲密程度……”
“你忘了吗,昨晚你之所以发病,不就是他的干的蠢事!”
队形似乎一瞬间乱了,叽叽喳喳的患者和陪床的家属们围着许袅说个不停,她听得头昏脑胀,从心脏蔓延出的疼痛逐渐加深,如绞般席卷全身,让她忍不住蜷缩颤抖起来。
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又似乎不是幻觉,她看到卢鱼侧对着她朝一个女孩子温和地笑,她则痛苦地毫无尊严地伏在地上,而那些陌生的患者脸上尽数蒙上了阴翳,无数双手抓住了她,抓住了她的心脏,将她往下拖。
许袅颤抖着从病号服的口袋中拿出了水果刀,那种不受控的自杀念头再次席卷了她的心头,但她咬着牙颤抖着双手反转刀刃向外划去。
尖叫声和满目的血色间,她看到了震惊的卢鱼,周遭的一切她已经听不清了,他逆着人流朝她奔来,她也一步一步朝着他走去,然后掐住了他的喉咙。
“都是假的,那碗粥难喝死了,分明是你喜欢喝。”她咬牙切齿,满面泪水。
“谁都不能让我死,他不可以,披着他皮囊的你更不可以!”
周围的一切如碎片般剥落,许袅站在黑暗中看着每一片碎片映出的场景,黑白色的影像记录着她一次次的死亡,怪女凑到她的肩头,迷惑又怪异地说:“抛弃过去,加入我们不好吗?”
“你想活,杀了过去的自己,我们能给你永生。”
许袅冷笑一声,“你那样也叫活?”
怪女像是气急了,“哼,你照样还得乖乖听我的话。”
“不出三天,你那个脆弱的身体就得报废,我倒是要看看那个懦弱的男人还敢不敢回来!”
然后那个懦弱的男人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看热闹的柳非常。
趁着怪女与卢鱼撕打正热烈时,许袅瞅准时机,从内部突破了出来,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男朋友混着五颜六色的溶液被一口吐了出来。
再睁眼,就看到柳非常凑到她面前,非常热情友好地打了一声招呼,“嗨!小鸟!”
她毫不见外地说道:“你醒啦,和我想的一样,你眼睛真好看!”
许袅从柳非常的禁锢中坐了出来,转过眼疑惑地望着她,“这……”
她到现在还没明白什么情况,想站又站不起来,她被困在这具虚弱的躯壳里,连抬手都费劲。
从昨晚到现在,她的运动量严重超额,又没有摄入足够的营养,连心理状态也岌岌可危。
柳非常从包里掏掏,拿出了个玻璃糖罐,从里头挑挑拣拣给了她几个酸奶味的。
等到她再把注意力放回卢鱼和怪女时,两人的战斗已至尾声,一滩史莱姆和一滩人各自瘫倒在地,那史莱姆挣扎着朝柳非常爬来,似乎打算放弃原来的目标了。
卢鱼见它往许袅的方向爬,自己也挣扎站起身,也不嫌恶心了,反正更恶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一把拽住了怪女的尾巴,惊的怪女愤怒嘶嚎起来。
柳非常凑近了怪女,打算认真研究一下这东西是怎么发声的,怪女却突地急速弹向柳非常,似乎把她选为了下一猎物。
柳非常“啧”了一声,她不耐烦地随意从小包里一掏,拿出个金光灿灿的——
音乐播放器?
卢鱼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那确实是个音乐播放器,金属质地的外壳闪耀着科技的光辉,柳非常摁亮屏幕,按下播放键。
霎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响,从没见过这阵仗的怪女被惊的后退了三步,怎么弹过来的又怎么弹了回去,附带一声凄厉的哀嚎。
喜庆的奏乐配上高昂的女高音,还是多重奏,柳非常觉得热闹极了,她将播放器一踢,捂住耳朵就观察起怪女来。
哎,罗林说的还真没错啊,只见怪女正随着音乐胡乱舞动,它甚至踩点了!
不知是音乐太有魔力,还是先前的战斗耗费了它太多体力,怪女甚至都没有毁坏播放器的意向,癫狂舞动之后便彻底化成了地上的一滩水,五颜六色地糊了满地,瞧着就不正经。
她按下暂停键,拿着刚才装糖的玻璃瓶凑近了怪女,“喂,你还能动吗?能动就进来。”
怪女纹丝不动。
柳非常再次按亮屏幕。
怪女:!
它麻利又迅捷地钻进了玻璃罐,身形直接缩水了好几倍,才勉勉强强在罐子里安家落户。
“哇,我就是问一问,原来还真的可以啊!”
怪女恨不得冲破玻璃罐给她点颜色看看,但它放弃了,实在没力气。
柳非常晃晃玻璃罐,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液体随着倾斜角度不同而缓慢流动,她毫不吝啬地赞叹道:“真厉害,不会混色啊!”
直到她玩够了,才把怪女放下,遗憾地说:“真可惜,就是声音难听了点,我还不想带你走。”
怪女:我还不想被你带走!
她拍了拍手掌,站起身来,才发现小情侣不知何时已经凑一块去了,她便无趣地踢踢瓶子,“喂,我不想玩了,放我出去。”
柳非常话音方落,空气霎时流通起来,看它反应迅速的样子,显然迫不及待。
柳非常正想朝着地铁口走,就被许袅拦住了,她面色泛起不正常的苍白,但眼瞳漆黑,“我叫许袅,这次谢谢柳小姐了,若有需要协助的地方——”
“行啦行啦。”柳非常摆摆手,她说:“我赶时间,要去摘太阳啦!”
瞧见她眼神闪亮,许袅也不禁笑了笑,“祝你好运。”
她没说和柳非常一同去,她和卢鱼一个病一个伤,不拖后腿就不错了,同去的唯一优点就是想说话时能有个捧场。
“那肯定!”柳非常摆摆手,从地铁口踏了出去,她摸摸包,零零散散的各色硬糖阻滞了她的动作。
她这才不大高兴地叹了口气,“得去找个好看的玻璃瓶子啊。”
她正欲往回朝便利店走,冷不丁发现不远处的路灯下正孤零零立着一个老翁。
他浑身破烂,头发斑秃,在萧瑟的风中露出干瘦的手臂,皮肤直接勾出了骨头的轮廓。
见他直勾勾盯着她,柳非常嫌恶地回望:“喂,老头,看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