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赫贝勒权谋情史》纳兰矜

3、【3】嫉妒

　　【3】嫉妒
　　荣霆赶到乾清宫时，早朝已毕。路上只遇见不多数离朝出宫的大臣。然就这几张嘴，足够对他手里的婴篮指指点点、造谣生事。还没到乾清宫，腿脚麻利的小太监早已把谣言散布到乾清宫门口了。
　　“太宗时，朝鲜藩国甚恭顺知礼。然今竟胆敢偷盗御用人参，赋性甚是狡诈！”
　　西殿内扑通几声跪响，听的人膝盖发麻。
　　“皇上息怒。”
　　停顿片刻，西殿内继续回荡起怒气圣上年轻气盛的嗓音。
　　“尔等之意，云何！”
　　元芳你怎么看，果然是古今中外的帝王专用语法。叶赫荣霆唇角微翘，边放下婴篮，边逗了下小九。心中窃笑。
　　小九这小精灵鬼别看刚满月，精明可见一斑，随了钱冰的精髓。竟跟着荣霆窃笑的节奏，嘴角微扬，小手空挠了几下。
　　“向亦有长白山盗木之事发生，然免罚之时居多。”
　　此番奏毕，康熙帝那器宇轩昂间眉头锁的更紧。立于西殿门外等奏的叶赫荣霆悄悄朝窗边斜睨一眼，却听到一个熟悉男声。
　　“向盗木之事确时有发生，然臣以为，此次非同小可，理应小惩大诫。”
　　“明珠，何出此奏？”
　　听康熙帝唤了声明珠，荣霆更确信那熟悉男声正是叶赫荣霆父亲叶赫明珠，内务府总管，武英殿大学士。彼时的叶赫明珠权倾朝野，势头正盛。而刚和他对立称“免罚”的自然是仕途死对头赫舍里·索额图，开过勋臣索尼之子。
　　在皇上面前明着掐架，有意思。
　　“自太宗收复朝鲜为藩国后，其朝野大肆不满，怨言供奉过多、入不抵出。前番盗木之时皆草民所为，然此番越境十人皆携带兵器、武装，警告后不听劝阻，主动与我勘测队发生冲突，致我勘测队员皆负重伤，我方拼死抵抗才造成其一死局面。”
　　“明珠大学士是想替自己勘测队员之无能求得颜面？”
　　索额图的反问，着实挑衅。而明珠并未示弱。
　　“索额图。此事乃关乎朝鲜之弱小藩国对我大清的恭顺、知礼！勘测队员为万岁爷御派钦征，非你我所有！何出此番狭隘之言！”
　　叶赫明珠只短暂停顿，继续义正言辞拱手道，
　　“启禀皇上，臣以为此番朝鲜十人偷参事件不可免罚，小惩不足以威慑藩国，必须严惩！”
　　康熙帝背身踱了三步，对墙颔首，“尔等之意皆同否？”
　　叶赫明珠一势皆拱手跪伏一侧，默然认同。还立在原地的索额图见势头扭转，不得不见风使舵，连忙跪伏，带领一众拱手回应。
　　“臣等皆同。”
　　康熙帝转身下旨：“着礼部发文，通告朝鲜：严审越境持械盗贼，派使臣亲往察审，国王李焞务必躬身参与。如实禀报察审结果。”
　　“喳！”
　　“着叶赫侍卫……”，康熙帝忽然顿住，扫了扫拱手在地的叶赫明珠，见他未应，许是料想叶赫荣霆这个亲信还未从丧妻之痛里爬出来，便咽回了叶赫荣霆的名字。只好点了另外一个次亲信的名字。
　　“着一等侍卫索昂护送使臣前往察审。”
　　听到儿子名字被点，索额图胸前的拱手高举过头顶，重重的应了一声，“喳——”
　　叶赫明珠心里虽不是滋味，也不能违抗谕旨，喜忧参半地离开了乾清宫西殿。
　　而躲过“躺刀”的叶赫荣霆在西殿外窃喜不已。毕竟，他心中只向往“岁月静好”。也难怪，2020年穿越过来的人，哪那么容易背负起封建体制下的家仇国恨。
　　更别说，在“假”叶赫荣霆眼里，这只是叶赫明珠和索额图一次“日常”互diss。
　　?
　　“启禀万岁爷，一等侍卫叶赫荣霆在西殿外等候觐见。”
　　听到叶赫荣霆的名字，康熙帝毫不犹豫，“宣。”
　　可太监却步履轻盈的凑上前来，轻声道，“皇上……”
　　“让你宣荣霆没听见？”
　　“叶赫侍卫携贝子在殿外提篮等候，可……没奏请啊，奴才可宣否？”
　　康熙帝放下茶碗，倾身朝殿外张望一番，正目睹荣霆没心机的朝小九逗笑，一脸幸福像。
　　顺手捏起棋子，边张望边把玩，似在琢磨什么。
　　片刻后，康熙帝扔了棋子，着太监掀帘入后书阁去，“早朝疲乏有余，沐浴，更衣。”
　　“喳。”
　　太监溜溜的跟进去，像是得了势的嘚瑟老鼠。传闲话成功，应该是就是太监最大的成就感吧。谁让叶赫荣霆那么招皇上喜欢呢。
　　一个时辰后。
　　“臣叶赫荣霆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电视剧里那套清宫套路，“叶赫荣霆”不要太烂熟于心。
　　康熙帝眼光就没离开过小九的婴篮，偶尔踢起的小被子，是个人都耐不住翻腾一下，宠爱下那小肉球。
　　康熙帝直奔婴篮，未先平身荣霆，不似往日般扶肘相望。
　　“小贝子，你入宫面圣所为何事啊？”
　　颀长手指已托起小九屁股，宠爱揽入怀中，“朕以为，求这一抱吧？呵呵——”
　　康熙帝傻呵呵笑了出来，荣霆却听出个番暗意。都怪自己霸道总裁当惯了，“伴君如伴虎”、“宫廷礼数”完全没有贯彻好，难怪安总管那一脸担心提醒自己带娃入宫的不妥。
　　“奴才未事先禀告，奴才知罪。”
　　叶赫荣霆连忙五体投地跪伏，倒不是怕自己怎么着，主要，小九还在康熙帝怀里呢。
　　康熙帝朝太监微扬下颌，西殿便只剩康熙帝和父子二人。
　　“平身吧——”，脚尖对了下荣霆脚尖，起身时，正看着康熙帝对自己撇着嘴角笑。
　　荣霆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脖颈的冷汗。
　　艹，伴君如伴虎。
　　“听说，你唤贝子‘小九’？出自何意？”
　　康熙眼里写着四个字“好奇宝宝”。
　　荣霆忍不住会心微笑，“出自臣夫人所愿——长长久久。”，刻骨铭心四个字出口，荣霆笑眼里止不住噙满泪光，为了不再给小九带来“伴君如伴虎”的风险，喉结深滚，狠狠咽了回去。
　　西殿里弥漫起酸楚的尴尬。
　　康熙帝定了定，聊起内心往事，“朕弱冠以前夭折的四个子女，也都如小九这般逗人儿。若是都在，呵……”
　　小九适时地踢翻襁褓，玉笋般小腿踢腾几下，小鸡鸡从宽敞开裆裤里探出头来，高高的昂起“水龙头”。
　　儿子，你真是救场高手！
　　荣霆连忙接过小九，放回婴篮，麻利抽出帕子给康熙帝擦拭起“童子尿”来。
　　“臣有罪，臣有罪！”
　　“罢了——”，康熙帝边接过帕子边赐座荣霆在棋桌旁，“好像就你有过儿子！让那些碎嘴偷听了去，怕是朕再也别想抱小九了！”
　　“呵。”，荣霆只得不好意思的笑笑，要不是这泡童子尿，皇子夭折带给康熙帝的伤感怕是他这铁嘴律师都没得接。
　　“朕特许你可带贝子自由入宫，然，入宫必要给朕疼爱一番，嗯？”
　　康熙帝真心的，□□霆也有“真意”。
　　“启禀皇上。”，荣霆再次跪地拱手，认真起来，“臣今日，意来请辞。”
　　荣霆跪在原地头不敢抬、眼不敢睁。西殿台桌角深深地嵌进了康熙帝指缝里，扳指被磨得滋滋作响。
　　“何故？”，康熙帝声线冷峻，目光阴滞。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
　　“天为谁春。”
　　《画堂春》的点睛之笔，康熙帝顺口而出，仿若此诗是二人共做。荣霆拱起的手停滞于前，大气不敢出。
　　共读书、共兄弟、擒鳌拜、稳皇权，自朕登基，自朕执政，哪件大事你叶赫荣霆未参与？哪件不是朕念及手足之情赋予你成大事之功？
　　叶赫氏权倾朝野的荣耀都是朕给的！朕！
　　如今，一生一代一双人？有了一代后人便图岁月静好？
　　朕的岁月静好又在哪？！！
　　康熙帝默然骤冷，空气中的水汽凝结开来。被那句“天为谁春”打断，叶赫荣霆还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毕竟，那只是从2020年带来的印象不多的诗句，恰好符合心境。
　　好像，我说错话了……
　　片刻，康熙帝方才起身，脚步凝滞，“朕，需思量一番。”
　　他慢慢走向后阁门帘，止步，
　　“退下吧。”
　　临出西殿前，荣霆仿若听到一声抽泣……
　　?
　　“叶赫侍卫——”
　　荣霆乍回头，脖颈上忽被加上一把带鞘长刀，他眼疾手快，反手便擒住来人，单手婴篮里的小九还在安稳的啃食大拇指。身手快到自己都难以置信。
　　“哎呦呦——当爹了还这么大劲儿！散架了，散架了——”
　　荣霆慢慢松开骨节分明大掌。龙眉凤眼、面如冠玉，若不是来人喜笑颜开的看着自己，他差点就脱口而出那个2020年的名字，“琛？”
　　脱口而出前，他想起了一个存在于这副身躯里的熟名，
　　“索昂侍卫，行刺一等带刀侍卫你该当何罪呀——”
　　索昂故意伸出兰花指，戳了下荣霆俊脸，“叶赫侍卫你带娃入宫意来招惹满朝嫉妒嘛~~”
　　嗔怪瞪了眼愣神的荣霆，兄弟俩朝侍卫所扶肘快步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