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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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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毒
雕栏画柱,轻纱挽帘。
黄花梨八仙桌,上置青花瓷茶套,月洞床宽敞在不远处。侍卫戎装旁悬挂一把宝剑,上錶“叶赫”二字。一等侍卫的名号没错了。
抚一把黄花梨质感,绝不是车墩地摊货,绝无塑料感,真材实料。
好歹我也是叶赫荣霆,没点真货如何配我建州女真满族嫡系血统。就算在2020年,连我公寓家具都找不到一块刨花板呀。
“爷。”
清奇思路被打断,边接过递来的新襁褓,边打量着安总管每个动作,毕竟,唯一可信的苏碧落已躺在棺材里,而小九是需要自己给予信任的那个。不管在这里待多久,身边人总要摸个清楚。无论作为钱冰,还是叶赫荣霆。
“你是哪家包衣?”
凭着历史书上挖来的记忆,钱冰试探着安总管的出身。
粗糙大手再次抚上头顶,手背虽糙,可手心温软,用2020年的话说,感受得到掌心里的爱。
“我的爷,您真是烧得不轻啊。奴才那拉氏包衣,打八岁就领着您满地跑了。纵使奴才这几年老的快点,您说什么也不能忘记奴才呀——”
安总管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失声呜咽起来。
“你这群众演员一天多少钱啊?这么卖力?起来,起来。”
“贝勒爷——”,安总管哭的更甚了些,“什么钱不钱的?奴才只要主子好!别再为福晋薨逝作践自己了——奴才求你,求您啦——”
安总管当当当的就快把脑门磕出血,钱冰也不再开闹,一边给小九换好襁褓,一边开始半信半疑。
我真的穿越成叶赫荣霆了?
“福晋,她怎么死的?”
安总管把钱冰按回圈椅里,一边给他重新编发辫,一边念叨起薨逝的福晋。
“贝子出生那日,天气骤凉,恍若入冬。福晋生了几个时辰才诞下咱们贝子,却感染风寒,高烧不退,抽搐不止。连皇上赐的御医都束手无策,没几天就,就撒手人寰了——”
原来碧落死于产后风,现代临床医学称作“子痫”。
钱冰微合双眼,涕泗滂沱。
从安总管呜咽叙述里才得知,碧落死后月余里,自己每日以酒为生,担心任何人伤害小九,便用长发辫把小九缠于身前。甚至怕乳母使坏,开除了所有乳母。只有在醉酒昏死时,安总管才得空亲手给小九喂羊、米汤,否则,怕是连这小生命也要随母西去。
难怪,我醒来时翻江倒海,那个应该是父亲的人指责我醉生梦死,难怪,小九刚险些被我用辫子勒死。
从古至今,借酒麻痹、消愁从来如出一辙。
吱呀——房间里忽然黯淡下来,安总管左顾右盼,关严房门。边走向钱冰,边从怀里取出只金簪。压低暗哑道,
“爷。这是,这是福晋从不离身的饰物。”
没错,是我媳妇的金竹簪。这式样还是我设计的,潘家园老穆找金匠打得,至于这金子,是嗽金鸟花椒吐得。
“这簪尖——!”
嘘!安总管瞪圆眼睛示意钱冰别出声,转而凑到脸前说,
“福晋薨逝那夜,您伤心过度昏死过去。奴才可不敢怠慢,连夜依礼数给福晋穿戴寿衣、化妆。本想着这金簪也随福晋去了,怎知奴才拔下来整理时,簪尖发黑!奴才心生怀疑就掖藏起来,直到今日才得空给您。”
花椒吐金原本是个上古奇闻,就算在大清朝也是件稀罕事。吐出的金成色纯黄,无可冒充。碧落脚踩阴阳时,经常用它给尸体试毒,若被下毒,簪尖必发黑,发黑段一个时辰自然脱落,金簪如新。
可手上的金簪,簪尖发黑,证明沾染毒素,而未脱落或许是要证明金簪主人死于非命?!
“还有何人知道此事?”
“只奴才知晓。”
接过安总管手里的帕子,包好金簪,藏于胸前。
难以置信的穿越过后,钱冰注意力聚焦在碧落死因上,那只金簪的神奇之处他心知肚明,或许,利用叶赫荣霆身份才可继续查清楚她的死因。
既然找到来时的路不似那般简单,那么不如接受叶赫荣霆的身份,查清楚一切再回归。那一刻,钱冰打算暂时放下自己那个冰冷的名字。
他抱紧小九,怒甩发辫,“更衣,入宫。”
“喳。”
?
顶戴花翎、蟒袍加身。
上马车前,透过叶赫府雕龙花柱的窗镜,瞥了几眼满目俊美、身姿挺拔的自己。就算在2020年,这也是日不离手的骚气习惯——欣赏自己的帅颜。
马车上,一边哄睡小九,一边翻看自己手掌、抚摸皮肤。这手和2020年的手差异不大,只多了些老茧,必是终日剑不离手所致。
至于四肢、身形,倒是比2020年魁梧甚多,腹肌线条触手可及,肱二头肌微动可见。
扑哧一声低笑起来,要是他嫡嫡亲的兄弟江景琛在,一定会对这满身肌肉爱不释手,议论不止。
琛,你那个世界里还有我吗?我好想你。如果听得到我心里的声音,记得托梦给我阵眼在哪里。切记。
高烧熊熊燃起,昏睡间,他不断喃喃自省:我是叶赫荣霆,叶赫家荣耀。伴君如伴虎,伴君如伴虎,我是,叶赫荣霆。
“贝勒爷,午门到了。”
“嗯。”
喉间滚出个发烫的应允,这一觉略有颠簸,却好像补回了一个世纪的觉。新身体的些许不灵活也荡然无存,他适应了这副身姿挺拔的躯体,或许应该是——渐渐爱上。
斜睨眼午门侧门旁伫立的“下马碑”,庄严威慑,饱含封建统治气息,难怪连历史书上也找不到这下马碑实物踪影。这可绝对不是车墩泡沫感作品可以炮制的。
转身前,亲了下小九脸蛋。他忽而泛起一阵心疼,若不是我月余来醉生梦死,这小脸蛋或许该更肉嘟嘟些,身长也更长些。江家双胞胎长得多快我是见识过的。
转身离开,小九却破天荒大哭起来,聚集整条街目光。这是继发辫绕颈后最大声的哭。立马转身,从安总管怀里接过小九,疼惜的“哦哦”着。
“我抱小九入宫,婴篮递给我。”
安总管原地木讷,像是听了个寂寞。
“婴篮递给我!”
“啊喳——”
管它三七二十一,反正婴篮先递了过来。
“贝勒——爷,依礼数,贝子入宫需提前报备,您是御前,怕是不妥吧。”
“我来请辞,小九就是我最好的借口。”
安总管此番真是听了个寂寞,只听到借口两个字,就被荣霆挺拔身影甩在下马碑前,石化伫立。
“爷刚才说他来干嘛的?”
马夫摇摇头,怕是连安总管的寂寞也没听到。
而叶赫荣霆在小九恋恋不舍哭声里当即做了个决定——若非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只能抱紧儿子,岁月静好。
查清死因,一家三口穿越回归是他唯一想做的事。或许回到2020,碧落就活过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