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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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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防御罩”听着有些蠢，却是极实用的防御系能力。
它能在危险来临时自动开启，外表无色无形，却能抵挡重逾百吨的伤害。唯一的弱点就是防御范围太小，只能保护能力者本人——所以当能力者想要保护别人，能做的就只有把自己当肉盾，替对方挡下攻击。
就像数天前的能力展示交流课上那样。
“颜荫！”
麻尼逆着光的脸兀地出现在视野，把颜荫吓了一跳：“干吗？”
“你在发什么呆呀？”
“……我哪有。”
“还说没有，刚刚叫你你都不理我！”麻尼眨巴着冰蓝色的圆眼睛，又凑近了些，“而且你脸怎么红红的，是不是生病啦？”
“红？”颜荫有些慌乱地摸摸脸，一抹温热染上指尖，“夕，夕阳照脸上了而已……”
此时她和麻尼正坐在校园操场的矮树边，残阳挂在天边，周遭姹紫嫣红的火烧云铺了一片，就像一瓶打翻了的红酒。
“原来是夕阳啊~！”麻尼一脸恍然地看向天边，“那我的脸是不是看着也红红的？”
“……”颜荫不太想理她。
星球磁场能调节的不止自身的感官，还包括人与人间交流。颜荫也不知道此时的麻尼看到的夕阳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既然交流没出现障碍，她也就懒得去问。
从那节交流课后，她就一直觉得有点烦烦的。
颜荫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麻尼又凑过来问。
“说了你也不懂……”颜荫深沉地说。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啊？”
“……”颜荫不想和麻尼纠缠这个她自己也不是很懂的问题，便干脆换了话题：“你不是说打算测试光电球到底能飞多远么？测啊。”
麻尼果然被扯开了注意力。她摊开手心升起一枚光球，再向前一抛，那光球便一路飞去，在绕过一堆矮树、球架和行人后，竟是生生飘了近50米。
“啊，感觉到极限了！回！”麻尼叫道，手腕向内一缩，那光球便跟被细绳牵引似的，又飞快荡了回来。
“厉害啊。”颜荫忍不住鼓掌。
麻尼也挺高兴：“还能飞挺远的呢！”
颜荫说：“我觉得距离不是关键，关键是你的操控，刚刚那光球飞得那么快，还能一直避开各种障碍物，就感觉很稳！”
麻尼有些犹豫：“可能是我这次只操控了一个光球吧……”
“那你再多弄几个试试？”颜荫鼓励她。
麻尼点点头，摊开两手将几道白光一数弹出，颜荫眯着眼睛数了数，至少得有个5道。
为避免失控伤人，麻尼这次选择了操场外的小森林方向，那里枝多叶茂，相比之前操纵难度又要更上一层。然而这五个光球穿行其中，却犹入无人之境，来去都没碰着半点障碍物。
相当丝滑的操控！
颜荫大力鼓掌：“多稳啊！”
麻尼似乎也有些惊喜，“嘿嘿”了两声，“嘿”完又有些丧气：“要是之前课上也这么稳就好了……”
“你那不是第一次登台么，会不稳也正常啊。”颜荫安慰道。
自那次表演失控后，麻尼就变得不太敢再尝试多线操控。颜荫看在眼里，实在替她着急。她曾亲眼见证过对方同时控20个光球不乱套，如此牛逼的控球技术，实在不该为了一次失败就陷在泥沼里裹步不前。
尤其这泥沼还和自己有关。
“我还差点弄伤你了呢……”麻尼垂着头。
颜荫挥挥手：“这不是没伤着么。”
“也是！还好有章壹同学的英雄救美呢。”想起当时，麻尼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他当时好像电影里的男主角哦！”
“太夸张了吧……”颜荫尴尬地笑。章壹像不像男主角她不知道，但当时，某个瞬间，她倒真觉得自己变成了女主角——如果没有之后那句冷冰冰的“就当提前表演完了吧”。
颜荫又开始觉得烦了。
她看着眼前的落霞，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和这霞光一样，既红粉艳丽，又莫名惆怅。
总之就是很迷离。
“说起来！”麻尼打断了颜荫的沉思：“你和章壹是同星球的吧？关系这么好，真羡慕啊！”
“……也没有很好吧？”
“没有吗？”麻尼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低落，“怎么说，也比我们好啦……”
“你们？”颜荫一楞，很快明白这说的是冥炙。
相比起挺身保护自己的章壹，麻尼的这位星球老乡，态度确实称得上冷漠恶劣。
“别理他了，又没规定非得和同星球的人做朋友。”想起先前，颜荫替好友愤愤不平，“不就是运气好有个比较强的能力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迟早——”
麻尼“啊”一声，打断了颜荫的愤青发言，“你不要这样说他啦！冥炙，冥炙其实人很好的！”
颜荫噎了噎，看不懂好友对渣男的维护：“他那种态度对你，你都不生气？”
“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嘛，那天本来就是我撞到他……”麻尼嗫喏道，“而且……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以前？”颜荫瞪大眼睛，“你们以前认识？在吉狐星吗？你还记得他？”
“当然记得啊。”麻尼用力点头，“他以前很温柔来着，一点不像现在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
颜荫想到自己那水雾弥漫的记忆，分析道：“是不是他忘了你啊？”
“不可能！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没忘的！”麻尼激烈地反驳。
“呃。”颜荫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肯定还记得的。”麻尼抿着嘴，似是不解，又有些委屈，“现在不理我……可能还是因为我太弱了吧。”
“哈？这算什么——”
“所以，我要变强！”麻尼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着热血漫画才会出现的台词：“我不会一直这么弱的！”
残阳如火，在天边猎猎燃烧。操场的矮树下，颜荫呆呆看着面前的好友。
原来夕阳真的能把人脸染红，她突然想。
6
宿舍内没有开灯，颜荫斜靠在床头，在黑暗中摊开手心。
没有光芒，没有电流，无论她如何的屏息凝神，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漆黑。
想起麻尼那染着夕阳光芒的笑容，颜荫默默叹了口气，收回手掌。
她欣赏好友的斗志，也相信对方不会因为变强而远离自己。但此时此刻，颜荫依旧感到了孤独。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在伊零的治愈光团前，在冥炙的体外光幕外，颜荫都曾隐约触碰到这种孤独。但最深入最频繁的，还是在她那已被模糊的旧日记忆里。
在她哥哥的身后。
优秀的、耀眼的、犹如天边星辰般被众人仰望的哥哥。
哥哥对颜荫很好。会带她去游乐园，给她买巧克力雪糕，教她折按着屁股跳的纸青蛙。颜荫喜欢自己的哥哥，也喜欢游乐园雪糕和纸青蛙。但这不妨碍她觉得孤独。这孤独并非无人陪伴的寂寞，而更接近于一株长于玫瑰旁的杂草，或一团放在名著上的废纸。那是由渺小、灰暗、格格不入所交织而成，仿佛被世界遗忘的难堪。
这感受颜荫从未对外界吐露，因为害怕被人嫌恶。事实上连她自己也怀疑，这样被哥哥宠爱，却依旧感到不满足的自己，是不是过于贪心？
她在这种无人倾述和自我审问的环境里恶性循环，直到遇到了那个男生，心间被揉皱的一角才得以平展了些许。
那个男生是哥哥的同学。哥哥带颜荫出去玩的时候，她曾见过对方几次。
男生不爱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心不在焉地坐在角落，却又似乎是人群里顶打眼的一个——至少颜荫觉得打眼。不然哥哥的那一大帮朋友里，她也不会只记得他一个。
尽管颜荫已想不起对方具体的容貌，但她还记得他的眼神，那眼神空空荡荡毫无焦点，似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事物值得他为此驻留。
这让颜荫感到好奇。
她苦于自己被世界抛弃已久，却从未想过原来也有人会主动抛弃世界。
颜荫努力在脑海里勾勒着对方的容貌，却始终像是隔着一片毛玻璃的模糊。她记得自己和男生有过一些谈话，发生过一些事情。但此时此刻，她能想起的却只有一些碎片——还缺失了对方的脸。
颜荫觉得沮丧。记忆于她并非全是闪亮的钻石，但关于那个男生的种种，却都是她舍不得丢弃的珍宝。尤其在这样没有光的夜晚，能让她感到平静的，似乎就只有那个空荡荡的眼神。
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但那个眼神确实让曾经的颜荫生出靠近的冲动。那是她第一次对别人升起了倾述欲，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希望用自己的心事去换取对方的在意。
颜荫不知道这样的自己算不算是小说里的[一见钟情]。她只知道，如果那双对世界漠不关心的眼睛能倒影进自己的身影。那她或许，就能不再孤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