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吃个火锅唱个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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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果然立马忘了操心乔愿的选科问题，眼睛先是一亮，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凑了凑，然后又狐疑地道：“你一个刚上高中的孩子，能知道这个？”
唐朝随手夹了一筷子菜，侃侃而谈：“家里有长辈在投行，恰好听过一些。您说的这家公司在科技板块医疗服务里成绩一直不错，它年底刚被几个竞争对手联合狙击过，股价被压低了一些，所以看起来有点低迷。”
一桌人都听得怔住了，那阿姨茫然道：“啊，那我不是卖对了？我刚刚说的是一看跌就把他家的股票全抛了啊。”
“您听我说完，低迷只是暂时的，有一个情况外人可能不知，当时参与狙击的牵头公司出了点意外，没能把战略进行到底，他们挺过这一阶段很快就能涨回高点，您如果有余钱，倒是不妨再买入一些。”
说完之后，他没管桌上的人信没信，反正再没人顾得上讨论乔愿的选科和成绩问题了。
唐朝低头一笑，心里浮起些感慨，当时他在名利场拼命的时候，怎能想到会因为这样一个离奇的原因功亏一篑，还被彻底踢出了战局，又怎能想到当时投入了偌大心血，最后的价值居然是当做谈资在亲戚饭桌上替乔哥的女儿解一次围。
也没什么不好，唐朝喝了口饮料，他现在一个未成年人买不到酒，咖啡茶叶也在克制着少喝，嘴里有点寡淡。他听见身边一点动静，看见乔愿刚刚放下饭碗，于是卡着时间跟着她站起：“我吃好了，谢谢您家招待。”
乔愿爷爷先前听见说唐朝是外地转学过来的，就推着乔愿让她带同学出去逛逛，二人恰和心意，抓起手机跟长辈们打完招呼就离了席。
“谢了啊。”出了乔家所在的巷子，乔愿淡淡地开口。
“不用不用，”唐朝忙道，“我确实很崇拜你父亲，能在他的领域替他女儿尽点力，求之不得。”
他半真半假地维持着粉丝的人设，乔愿好笑：“你这人真是奇怪，别人追星都追偶像歌手演员啥的，你磕我爹一糟老头子干什么。”
“娱乐的事情怎会当真，”唐朝脱口而出，“哗众取宠而已，哪比得上真正在一个领域做出实际贡献的，青春总会逝去，与其为着新鲜感追捧那些娱乐明星，我哪如关注几个实业家。”
这话说完他自己就有点后悔，怀疑自己表现得太老气横秋，他倒不怕自己的离奇遭遇会被乔愿猜出，他怕表现得太无聊，让乔愿厌烦。
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哪有不喜欢光鲜亮丽的明星的，他这直接打翻了一船人，如果乔愿真有个爱豆什么的，多扫兴。
谁知乔愿却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从来不明白美辰她们追星的心态，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的，把人家各种信息搞得清清楚楚，我连脸和名字都记不住。”
唐朝就问：“那你有崇拜的偶像吗？什么领域都可以。”
乔愿不假思索地说了一个名字，是个外文名，很长，唐朝连哪国人都没听出来。
“啊？”
乔愿摆了摆手，“你不知道，一个无国界医生，常年驻非的，我听过一次他的讲座。”
唐朝心里一动，顺着试探问下去：“你以后想当医生？”
“不一定，我未必适合做这行，学着看看。”乔愿敏锐地偏过头，“喜欢娱乐明星的都得去唱歌演戏不成，你可别拿这个又跟我洗脑让我改选科。”
唐朝乐了，“不敢不敢，哪能那么没眼色往你枪口上撞，饭桌上不是刚帮你说完话。”
“我只是敬佩那位医生的人格。”乔愿淡淡解释了一句，表情漫不经心，眼神却很认真。
早春山桃和山杏单薄浅淡的花瓣在午后的微风里抖，唐朝蓦然有了种对“乔愿”本人的实感，这一刻她不再是“乔哥的女儿”，开始在他心里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一个年华正好、冷静又成熟的十六岁女学生。
他改了话题，和乔愿有一句没一句地一路闲聊，走不多远，眼前豁然开朗，身后是狭窄的巷子，身前是一处形状细长的湖，湖面上还结着薄冰，倒映出亮蓝的天，对岸一溜青檐白墙的复古建筑，墙底下游人和小商贩熙熙攘攘，有叫卖声飘飘忽忽地传过来。
乔愿在路口停步，轻笑着问他：“去对面逛吗？”
唐朝顿时就想起第一次开车来乔哥家走错了方向，一头扎进旅游区两个小时没绕出来的惨剧，忙不迭拒绝：“算了吧，我不太喜欢人多。”
乔愿点头：“行，”她迈步往僻静的窄街走，“还说不是社恐。”
唐朝：“……”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种科研人员式的严谨，只要她认准一个梗，不给她个合理解释就休想过得去。
走了一会儿乔愿忽然站住，唐朝抬头一看，一个长得高高瘦瘦很秀气的男生和他们正当面。
“媛媛，你回来了啊，这是谁啊？”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小名，”乔愿先淡淡顶了一句，然后迈步走到两个男生中间，给他们介绍，“他就是我刚跟你提的，华美附的杨亦丞。丞，我新同学，唐朝。”
“你好，”唐朝习惯性地上前一步主动伸手，直接把两人看愣了，才意识到握手并不是学生之间惯用的社交礼仪。
好在杨亦丞反应挺快，愣了一秒就把手从兜里掏出来跟他握了握，松开后脸上就带了笑意。
“什么同学啊，欺负美辰，还拉着你学政治那位关系户？”
他笑得极张扬，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
乔愿脸沉了下来，把唐朝往后一拉，没让他说话，瞪着眼睛问：“郁美辰找你告的状？”
“乔愿你别乱骂人啊，辰辰昨天都哭成那样了，我找我八中的兄弟问问情况怎么了？我看我哥们儿还真没冤枉你俩，上礼拜天才认识的，这么快就在你这儿登堂入室啦？”
乔愿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杨亦丞，辰辰不懂事你也不懂？你天天带着辰辰逛街泡吧玩游戏我还没找你算账，好好一男生学得阴阳怪气娘不娘啊你？我乔愿想干什么，又关别人什么事？”
杨亦丞也怒了，“你又凭什么管我！我带我女朋友出去开心关你P事！”
“你是美术生，高考有四百多分就够了，辰辰想考她喜欢的学校得考六百五，你这么拖累她你好意思？”
气氛沉闷了一瞬，杨亦丞蓦然暴怒。
“美术生招你惹你了？我他妈不是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合着我们通宵上专业课的时候你看不见就当不存在是吧？你当谁都像你一样活得那么无聊吗？你乐意除了上课学习不干别的我们管不着你，我们想活开心点碍着你什么毛病了？”
他嘴皮子利落得不行，吐瓜子皮似的叭叭几秒钟就是一摊，每一句都带着语气词和上挑的尾音，砸得唐朝晕头转向。
他上前半步，凭借职业本能挑出了几个逻辑漏洞就想帮乔愿说话，却见乔愿突然笑了，悠闲地说：“那人家唐太宗去哪个学校上学，考试考几分，又关你跟美辰什么事了？”
杨亦丞先反应了一下“唐太宗”这个称呼，继而张口结舌，唐朝也停在了原地。
“走了。”乔愿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后一探身拎住唐朝书包的肩带，拎猫似的把人拽走了。
留下杨亦丞在原地瞪着他俩的背影憋着一口气没地方撒。
直到走出这条窄街，乔愿都没再说话，唐朝瞟着她的神情，除了懒散没看出喜怒，不由道：“其实你没必要帮我说话，我能应付。”
“别啊，”乔愿让阳光晒得正舒服，懒懒地说，“杨亦丞是我这面的人，没按住闹到你面前已经够现眼了，还让你自己出头那算什么事儿。”
这姑娘还真的是把里外分得清清楚楚，一丝不爽。
开学第一周，又是分班前夕，周末除了三门主科都没留作业，数学那点题两人谁也不当回事，英语一套复习卷子也容易，语文留了点背诵任务和惯例的一篇周记，不用着急做，两人就这么逛逛停停，最后找了个氛围好的书咖，唐朝继续啃专著，乔愿戴着耳机背单词，后来又干脆把周记本掏出来哗哗地写，下笔如飞，二十分钟写了满满两页。
七班语文老师的习惯，如果没有一定要写的题目，周记都是直接课代表往黑板上抄作业的时候自己想话题，这周配合新学的古文拟了个《谈少年立志》，就见乔愿写着写着忽然停下了，抬头对唐朝低声说：“太宗太宗，救个急，帮我想个论据。”
唐朝无奈，“你需要什么样的？”
高一其实还没有学到议论文写作，主流的文体还是记叙文，但乔愿她们几个比较偏理科的最怕编故事，这种文体要求不严格的周记直接就写成了议论性的散文，老师为了后续教学方便也乐见其成。乔愿就说：“我刚刚对比了子路和曾皙的志向，谈到了立志不必好高骛远只需要切合本心，帮我想个例子呗？名人名言也行。”
唐朝微微皱眉，想了一会没说出来什么论据，反而道：“我觉得你这个论点本身有点问题，本心这个概念太过虚无缥缈，你怎么写都会让人感觉生拉硬拽，为什么不直接写志存高远呢？少年立志本就理应如此。”
乔愿从周记本上抬头，直勾勾盯着他。
“说吧，这周语文课是不是没听？”
呃……啊？
“这篇课文讲的本来就是志向要贴近生活，人家男主就吃了个火锅唱了个歌，志存高远的子路同学被孔子怼了。算了我问百度吧，凑够字得了。”
唐朝：“……”
“那叫浴乎沂风乎舞雩……”
“都一样！”
行吧，你开心就好。
乔愿掏出手机戳了半天，不知道查了个什么就兴致勃勃地写了下去，唐朝重新拿起书，却发现有点看不下去了。
少年时总觉得光阴漫长，不相信有的机会一生只能有一次，也多半不能明白自己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等到明白的时候，时间已经白白浪费，信奉及时行乐的年轻人，往往最终都会被生活压迫到苟且地活着，而真正在成年后在命运面前拥有一些主动权的，哪个不是一早就认准了人生的方向然后几十年如一日地拼命？
重来一次的唐朝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心态上的焦虑，反而真心实意地为旁人为何不像他一般着急而苦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吃个火锅唱个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