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奇的选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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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这什么人哪，进老刘办公室三个多小时了吧，我刚上来路过就看见他进去了，还没出来呢？”
几个穿锈红校服的少年刚从高一教学楼出来，刚走到校门口那块刻着校训的石碑跟前，何崇不经意回头，然后发出这么一声惊叹。
乔愿闻声跟着转头，天色已擦黑，却还没到亮灯的时间，今天是寒假最后一天，住校生傍晚返校，教职工除了个别操心多的班主任提前回来，大部分办公室都是空的，于是办公楼三层靠近中间的那一扇窗户亮的灯光愈加显眼。
她紧了紧肩上书包的带子，扭头接着往外走，嘴里飘出来一句：“管那么多你闲的？走了走了。”
女生高马尾发梢恰好从何崇肩头擦过去，何崇连忙跟上。
他看不出乔愿脸上是个什么表情，既然话匣子已打开，干脆就一径说了下去。
“愿姐，你说那新来的怎么就这么轴，我可是见过他选科考的成绩，我的天，我就算偏科严重的了，也没偏成他那程度，政史地门门八十加，物化生加起来不够一百分，就这，还非要选纯理，简直了简直了，老刘得头疼死！”
C市在北方，三月初还冷得很，何崇嫌弃校服棉袄丑得要死，又出来得急，只穿了单衣，一出校门迎面一股狂风怼脸猛吹，跟让人揍了一拳似的，附送一嘴沙子。
他瞬间闭了嘴。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乔愿心里正烦着，懒得应付那几个，不说话正好。
八中是市重点，又是教改试点学校，干点啥事说好听叫正规，说不好听就是死求一计。选科这种事情，关系的是学生们的专业前途，自主自愿的原则雷打不动，均分和升学率都得让道。期末那会选科考试之前，就一再强调考试成绩只是作为参考，最后的选择纯看个人意愿，老师不得强行干涉。
所以任凭年级主任再强势，再说一不二，如果学生本人不愿意，最后也只能是校方妥协。
讲道理就算某人物理考了零分，如果人家硬是想学，那也不能硬拦着。
毕竟那赋完分还有四十的基础分呢不是？
只不过一般来讲，只有同归于尽的考试难度，很少有真敢同归于尽的猛士，老刘从来都是能软能硬且软硬不吃，你跟她比耐性，下辈子不可能磨得过她，想耍横的，二话不说找你家长谈谈。
重点是，刘主任是真的一心扑在学生身上，设身处地为你好，因此格外地具有说服力，乔愿不止一次在她办公室门口看见点头哈腰倒着往出走，被感动得涕泗横流的家长。
能在老刘的强大攻势下撑这么久，确实是个猛人。
拐个弯那股邪风就吹不过来了，何崇打了个哆嗦，又开始叨叨。
“哥几个谁知道分班结果了不？我语数英三科比愿姐就低了五分，去一班铁了吧铁了吧？”
乔愿是他们老七班的学霸，排名常年稳定在年级前十，何崇却是偶然爆发一次，小人得志嘚瑟得不行，话音刚落就叫后面的踹了一脚。
八中惯例，高一上按中考成绩分班，没有重点和平行班之分，九科同步学半年。下学期确定选科重新分班，上学期期末考试又称为选科考，按语数英三科成绩定行政班，十八个班里有五个实验班，选科则分档走班，学生们有整整一个寒假的时间思考确定自己的选科，开学前一周预报志愿，学校了解各科大致人数之后调动老师组班，开学第一周确定最后的选科结果。
“愿姐，你想好了，理化真的一个都不选？”
“不选。”
“何必呢何必呢！”何崇痛心疾首，其他人也忍不住开始议论。
“愿姐这才是终极凡尔赛，人家都选最好，愿姐选最差，怎么折腾都在年级前三十，选啥都进A档班，走出去一说，不是咱不配，是理化不配让愿姐学。”
乔愿啥也没说，笑了笑转身往天桥上走。
她当然不是因为这么幼稚的理由定的选科，何况是政治地理生物这种组合，本来就是最奇怪的那一种，比同时选物理政治的还少。
她只是，不想步某个人后尘罢了。
“可你是堂堂数理竞赛双省一啊！免中考保送生啊！期末单科年级第一，你不选物理，老彭得上你家哭去！”
“哭吧，当给我爸吊丧了。”
一句话冷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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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跟我说你要选物理，明天我就去你家哭！”
年级主任刘循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盯着眼前的男生，她已经跟这个学生磨了整整一下午嘴皮子，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个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学生非要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老师，我已经说过了，谢谢您替我操心，我会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怎么就说不通了呢？刘循七窍生烟，坐在那里又灌了口已经凉掉的茶水，感觉胃里一抽一抽的，她老师当了几十年，思想工作做得登峰造极，还是头一次遇见给她逼到词穷被迫车轱辘话反复讲的学生。
“你怎么负责？你们现在这帮孩子，一个比一个会说，总觉得啊，自己啥都厉害得不行，没有你们学不会的，只是你不乐意学是吧？可问题是，咱们总得尊重客观现实吧？老师不是想干涉你的选择，但凡你物理化学有点靠谱的苗头，我也愿意相信你让你努把力试试，可问题是你看看你自己的卷子，我该说你是敢于创新呢还是异想天开，我教这么多年学生第一次碰见把有机题当几何问题做的，你算出来羟基和羧基的夹角是想干啥？”
唐钊沉默了，两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中年妇女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月以前，农历年底的某一天，他深夜十一点从公司大楼里出来，找了个代驾，然后满身疲惫地钻进自己才买了一年的AMG后座，路上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他最近带着团队狙击他们公司最强的竞争对手，一直在连续加班，整整三个月一天都没休息，拼到现在眼看一切安排全都就位，只差最后一次出手，于是他破天荒让组里人早下班了一天，自己留下来扫了个尾。一出公司门就觉得满脑袋都木了，上车后暖风一吹更是眼皮发黏几秒钟就睡熟了，然而他大脑活跃兴奋得太久，看似睡得昏沉，实则一直不安宁，像只蝴蝶一样被捕捉到了光怪陆离的梦里。
梦里他又回到了高中时代，握着直液笔坐在了考场上，参加一场不知道目的的考试。
这样的梦他无比熟悉，当年他身为题海战术里拼杀出来的骄子，全市理科状元，哪怕已经毕业二十年，所有的课本知识都忘得一点不剩，可还是能轻而易举地代入到当初那种焦灼紧迫的心境中。于是这么多年每当他工作紧张，状态不好的时候，常常就会再次梦回高中的考场，并且总会有些意外的事故发生，诸如答题卡怎么也涂不上，或者用尽全力也看不清卷子上的题目，都是常有的事。
梦醒之后，那种疲惫刻骨的感觉，很久都散不了。
相比起来，这一次他梦到的细节，已经可以说非常友好。
起码所有的题目他都看得清，考试的工具都齐全，时间也很正常，连监考老师高跟鞋空洞的声响，和隔壁桌翻考卷悉悉索索的动静也都真实得吓人。
“和解是指双方不再争执或仇视，归于和好。我们常常需要与他人和解，消除矛盾与误会，化干戈为玉帛；甚至与自己和解，放下执念与挣扎，开启一段新的旅程……”
“请以《和解》为题，写一篇记叙文，可写实可想象，不少于700字。”
“要求：思想健康；内容充实，有细节描写；语言流畅，书写清晰。”
唐钊盯着这个题目盯了一分多钟，觉得一时半会可能还醒不来，就抓起笔随便写了一次他跟竞争对手化敌为友的经历，一边写一边还觉得好笑。
然后是数学。他大学专业是金融，所有数学都学的最难那一档，当时高数和线代能挂掉一半人，他却都拿了90+是专业第一，后来又考了精算师，乍一回来做高中数学，根本就不用多想，哪怕有些公式很多年不用忘记了，也有办法绕过去拿更高级的算法解决。
考到英语那就更不用说，唐钊满世界地出差，这点abc的小儿科简直是在搞笑。
他下笔如飞，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些碾压式的快乐，第一次在明知道是个梦的情况下祈祷晚一点醒来，虽然他在现实里功成名就，荣耀满身，但是他已经很久很久不知道什么叫做放松。
神听见了他的祈祷，让他把这个梦做得无比漫长。
唐钊对着物理卷子第一次拧起了眉头。读个折线图画个受力分析那都还好说，可问题是绝大部分公式他实在记不得，他的生活毕竟已经离这些东西太远太远，仅剩的模糊印象全都似是而非。等到他看见化学卷子上那一堆似曾相识的元素名称和反应方程式……
唐钊抬头望了望梦境里教室天花板上的挂灯，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点不适。三板斧耍过之后证明眼前的还是李鬼，他就知道这噩梦不能让他好过，不给他折腾到在极度的焦躁中惊醒绝不会放过他。
他撇了撇嘴，无意识地做了个少年时常做的吹额发的动作，心道，我偏不让你如意。
反正认定了这是个梦，唐钊索性开始在考卷上撒欢。藐视规则总会给人邪恶的快感，学生时代不敢做的、意识不到可以做的，全让他嘚瑟了个遍。在有机大题上算角度那还是好的，他记得有一道物理题让算一个人奔跑的初速度，他直接开开心心地瞎写了个四乘十的八次方。
让我们超越光速，回到过去吧！
然后他就发现，他这个梦怎么也醒不过来了。
二十年的光阴凭空消失，唐钊在三十六岁的时候被时光抛弃，变成了个十六岁的高中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神奇的选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