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念》阮瞻瞻

11、第十一章

　　赵子强半夜接到父亲的通知，和老婆嘱咐几句便送走了娘俩，早上到了公司便心神不宁等消息。
　　赵巍打开办公室的门，看见的便是赵子强略带焦虑的脸。
　　“爸。”赵子强立刻站起来。
　　赵巍有些瞧不上儿子的反应，关上门，语气有些淡：“来了。”
　　“爸，公司没什么事吧？”赵子强今年也才三十几，他能料想到最严重的情况就是公司运营出现了问题，以至于需要赵巍提前安排好孙子出国。
　　赵巍解开外套，正准备说话，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对赵子强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常会长？”赵巍语气恭谨。
　　电话里传来微弱的声响，赵子强听不大清，只见赵巍等对方说完后连忙表示感谢。
　　通话两分钟就结束了，电话刚挂，又传来一个提示音，赵巍拿起笔在桌上随便找了张纸，开始写些什么。
　　赵子强听完赵巍的电话，逐渐没那么焦躁了，看赵巍落笔，才开口：“爸，你写的谁的电话。”
　　赵巍头都没抬，“谁都不是。”
　　赵子强找了个没趣，安静地坐下。
　　赵巍拿到钱兵的电话，兀自琢磨怎么和对方沟通，一时间办公室冷清了下来。

　　朗言停好车，和杜美宁一起走进美院。
　　曹本樟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了，看见他俩一起进来，有些欣喜：“小言也来啦。”
　　曹本樟作为艺术学理论和美术学这两门学科的教授，在美院素有“大曹”之名，办公室格局自然不小，不像杜美宁的办公室布置得井井有条，大曹的这屋子有些人让无法下脚。
　　朗言看了眼凌乱的环境，委婉开口：“妈，要不我去外面等您，您和曹老师单独聊。”
　　杜美宁还没说上话，就听到：“嗯？小言你就在这待着，叔叔好不容易才见你一次，这还没说上话呢，哪能这样。”
　　曹本樟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沙发上的东西，让杜美宁坐下。
　　杜美宁不好意思笑了下，招呼儿子，“你也过来坐，和你曹叔叔聊聊天。”

　　曹本樟和杜美宁一旁先聊着，朗言去给两人泡茶。
　　“你可真行，说退休就退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曹本樟开始吐槽。
　　“年龄到了，退下来正好陪陪老朗和儿子，你以为谁都像你，为艺术奉献一生。”杜美宁反驳。
　　“为艺术奉献怎么了？生命有限，艺术无价！”曹本樟瞪大双眼，“你年轻时候和我一样有这个抱负，怎么老了老了连追求都没有了？”
　　“是，我没追求，我就一平凡的人，这种使命还是适合您这样的先驱人来完成。”杜美宁语调平淡。
　　曹本樟被噎了一下，正好看到朗言端着茶过来。
　　“哼，你就是被姓朗的给拖了后腿，又是丈夫又是儿子的，哪有心思再和我并驾齐驱。”说完，从朗言手里接过茶。
　　朗言听到曹本樟的话，淡淡笑了，“曹老师说的是，我妈心里就只有我们家。”
　　曹本樟连连被呛，差点忘了今天找杜美宁的主要目的。
　　“差点忘了，老杜，今天喊你来不光是为了叙叙旧，你呀，休息一阵没问题，但别真的虚度光阴啊。”说着从外套兜里捻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一个学妹，一直在法国定居，看国内势头不错，在平海路开了个艺术馆，现在在筹备阶段，她那边需要一个馆长，我就想到了你。”
　　杜美宁接过名片，低眼看了下，“梅心，好像听过。”
　　“是吗？我还以为她就在法国那边混得可以，没想到国内还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曹本樟吹着茶，“我和她说了你的情况，她还挺想和你聊聊的。”
　　杜美宁看着他，没说话。
　　曹本樟心虚了下，他知道杜美宁是断舍离都很痛快的，没经过她同意就把人介绍给师妹，还撮合两人见个面，这事确实不占理。
　　曹本樟视线挪到一边，杜美宁自然看出他的心虚。但她素来和老曹的关系不错，相知几十年，卖个面子总是可以的。
　　她收起名片，“好。”

　　杜美宁挽着儿子的胳膊，走在小径上。
　　美院不愧是美院，大到教学楼、艺术馆，小到植被、曲径，都透着浓浓的艺术氛围。
　　太阳虽不算大，朗言还是怕杜美宁晒着，便换了个身位，帮她挡住太阳。
　　杜美宁感受到儿子的贴心，很是欣慰。
　　“二十多年都奉献给这里，是不是有些舍不得？”朗言开口。
　　“舍不得是有些，这些花，这些草，这些人，这些故事，都在生命里留下了印记，让我能够回忆，想想还是挺开心的。”杜美宁语气温柔。
　　朗言又问：“曹老师说的，您会考虑么？”
　　杜美宁扭头看他，“现在不考虑，不然你爸要生气。”
　　想到老父亲的嘱托，朗言不由笑了下。
　　杜美宁带着朗言把美院好好转了个遍，路上又碰见几个学生，停下聊了会，后又继续。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钱总，我是赵巍，您还记得吗？”赵巍开口。
　　“谁？”钱兵并没印象。
　　“赵巍，二十多年前南川这边，咱们一起做生意来着。”
　　钱兵边听边回想，脑子里闪了一下，“哦…赵巍…”钱兵放下手里的文件，“这是多久没联系了，赵总？”
　　赵巍讪笑了下，“这不是后来离开南川，手机丢过一次，就再也没找着您的号码嘛，要不然我能不联系您吗？”
　　钱兵也没信他说的，“呵呵，赵总现在哪活动呢？”
　　赵巍顺着回答：“我那年搬来望海这边就没走开，从朋友那里听说您在上海干得风生水起的，这不赶紧来沾沾光吗。”
　　“呵呵呵，也就饿不死罢了。望海是个好地方啊，山好水好的，近期抽空一定去望海看看。”
　　又往来几句，赵巍貌似不经意地说：“记得您那会身边贵人也不少，您那发小左总那会还帮了我的忙，魏总更非一般人，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运气碰上。”
　　钱兵笑了下，“这俩一家子的，人早就调到首都了，我们只能望洋兴叹。”
　　听这意思应该是高升了，赵巍不好过急，又闲扯了会挂了电话。
　　赵子强早就听得稀里糊涂，在一旁处理手上的事情。
　　赵巍这才想起儿子的存在，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严佳佳的事。
　　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向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