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恶意 韩彻牢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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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窗外没有月亮。韩彻趴在窗前，安静的看着院子里熟悉的景色。刚刚就在这个小院里，他和林九霜不欢而散，准确来说是他拂袖离去，把林九霜一个人扔在了外面。
现在回想，韩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以前江湖中的朋友经常夸他脾气很好，可在林九霜面前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的委屈，失落，发脾气，以及莫名的患得患失。
这种情绪已经缠绕了他许久，从林九霜表白那一刻开始就朦胧的笼罩在他心上。他熟练地自我安慰，多相处一段时间林九霜会真正喜欢上他的，他们之间是有可能的，直到将军府一游。
这么想来将军府确实与他命里犯冲。他早就猜到林九霜救他出来肯定付出了什么，但确定的那一刻那种不安彻底淹没了他。
一向中立的九千岁为了一个尚且还称不上喜欢的人同意加入党派争斗，任由两个渣滓搅乱这趟浑水，这种事拿来骗骗深闺里的女子就可以了，他还不至于被情情爱爱冲昏了头脑。
但他也着实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如此委曲求全，所以他问了，但是他没答。
韩彻看着外面桌上还没喝完的酒，不由得叹气。他也是一时上头，好不容易任性一回却闹得现在彼此尴尬，没法收场。
韩彻伸手关了窗，准备熄灯上床，纠结着明天是否去道歉。一转身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他的床上，默默地看着他。
“身手不错。”韩彻冷声道。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反正也决定明天道歉，今晚爽了再说。
“轻功还行。”林九霜觑了一眼韩彻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慢慢挪向屋内气压最低的地方。
韩彻瞪着他，却也没有动作，任由林九霜牵起他的手。
“抱歉。”林九霜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他一直认为自己哄人的技术可以说称得上出神入化，上至先帝下至群臣他仅凭一张嘴就可以将他们哄的服服帖帖，但到了韩彻跟前他总是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他沉默了一会还是只憋出一句“你别生气。”
韩彻知道此时接受了道歉今晚的事就算翻篇了，这可能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但他挤了再挤，还是没办法自然的说出没事。
逃避从来不是一种解决办法。于是他们之间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韩彻望天，自从真的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反而越发的尴尬，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倒成为了一种常态，在他想下逐客令的前一瞬林九霜开口道“我知道你主子是谁。”
林九霜感受到面前的人有些僵硬就知道自己这个话题起的不是很好，但这也确实是最快解释清楚的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与你主子是旧识，所以入府后特意对你多加关照。”
韩彻刹时觉得有些心凉。他猜测过很多种理由，但是没有一种如现实这般伤人。他急切的打断，声音带着自己都无法觉察的颤抖“我和他，像吗。”
林九霜隐隐约约感受到韩彻生气的原因好像和他猜测的并不相同，相应的，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种解决办法。每一种都既可以有效缓解当下的局面，还可以问出韩彻生气的具体原因。
他直觉这个问题很重要，但不能骗人。
骗不了韩彻，也骗不了他自己
他们的开始确实源自那个人。
“像的。”
无数遍的与记忆中的场景重合，韩彻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拉回到那段回忆里，他一直逃避却又无法摆脱的回忆。
冷风吹过，刺骨的寒气穿透厚厚的冬衣，直往人骨子里钻，街上行人不自觉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裹的死死的。
韩彻在墙角中醒来，哆嗦了一下，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脚边是他刚杀的人，他杀的第一个人。血已经凝固了，最初溅在脸上的温热早就消散了下去。他凉凉的瞥了一眼准备去找些吃的。数九寒天的日子，没有吃食是很难挨过晚上的。
还未来得及迈出第一步，他就听到一阵戏谑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哟，哪来的崽子，杀了人还这般淡定。”
韩彻扫了一眼，迈出了离开巷子的第一步。
“诶，别走啊。我看你还挺顺眼的，要不要跟着我。我保你吃饱穿暖，当然，还随时有人给你杀。”
韩彻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杀人。脚边躺着的这个是因为想要抢他的衣服，他们都不过是想活着。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条件。”
上方传来一阵轻笑，“听话就好。”
“成交。”
很多年后，韩彻都会回忆这个晚上，一切噩梦的开始，他陷入了这个漩涡，再也没有出来。
跟那人走后，他来到了一个山庄，开始了枯燥的训练生活。日复一日，平淡的度过了五年，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就这样悄然结束了。
“彻儿早啊。”
韩彻抬头看着向他走来的男子，丰神俊朗，气质卓然。明明是一样的白衣，眼前人却总能穿出不一样的感觉，谦谦公子，温润如玉。他的大师兄，林丞。
韩彻微微仰头，眼中含着孺慕与向往，乖巧应声道“大师兄早。”
“彻儿十三了，也是大孩子了，主子让你今日随我下山去完成个任务。”
“是。”韩彻早就有所准备。今日是他十三岁的生辰，那位主子要是不趁机给他找点事他反而不太习惯。
从被捡回来的那一天起，他就很少见到那位主。但这并不妨碍那位一直找他麻烦，他的一切都是被特殊关照过的。
他的主子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恶意，他感觉得到。那人每次看他的时候，面上漫不经心，可眼底沉着压不住的厌恶和贪婪。
韩彻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位爷想要的，在没得到之前，只能养着他。好好养着又气不过，所以愣是要给他添点堵。不过他不在乎，两两相厌，倒也乐得轻松。
同时他也知道身边还有许多关心他的人。他的师父会在他训练受伤后晚上偷偷过来给他上药，大师兄会从山下带些小零嘴悄悄塞给他，他的师弟们也会经常私下里帮他打扫房间。
他身边的人都不擅长表达情感，但韩彻感受得到，并且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韩彻备好了行李，跟着林丞一路马不停蹄来到江南最富饶的县城。进了城，韩彻又被迫回复到了八岁时，不想与人接触的冷漠状态。人来人往的热闹与喧哗他见过很多，可他从来融不进去。
“走吧，任务结束再带你逛逛。”林丞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还有些哄小孩的无奈。韩彻没说什么，顺便跟大师兄要件生辰礼物也不错。
他们两人找了间客栈等到晚上，林丞带着他潜入了一座府邸。府邸的主人看起来非富即贵，但韩彻知道他们这一门杀的就是大人物。
他被勒令留在外面守门，但屋内迟迟没有声音。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拿出匕首，悄悄摸了进去。一进门有淡淡的血腥气传来，韩彻快走了两步突然愣在了原地，不远处躺在地上的是他的大师兄。
他竭力保证绝对的清醒与冷静，但他的手还是不自觉的颤抖，以至于最后被人从身后制住时，他有的只是惊慌却毫无反抗之力。
“你放开我，你杀了我大师兄…”韩彻拼命挣扎，身后人却纹丝不动，甚至空出一只手来捂他的嘴。
“是他实力不济落入圈套，我不过奉主行事在此埋伏，你们任务失败，我来补上。”
韩彻听着那人冷冰冰的语气，眼泪不自觉的滑落下来。比起有没有成功杀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他更关心大师兄的情况。
“唔，放…开。”韩彻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身后的人顿了一下，再开口时添上了几分生硬的柔软“你大师兄没事，性命无忧。你在这里陪他，我去完成任务，一会送你们离开。你带不走他，老实待着吧。”说完，他还不甚熟练的擦了擦韩彻脸上的眼泪。
之后韩彻只觉得身上一轻，桎梏他的人已然没了踪影。他上前查看大师兄的情况，确实如那人所说，虽然昏迷但无性命之忧。
他如那人所说一直在原地等着，没办法，他一个人带不走林丞，他只能赌，赌注压在一个不知是敌是友姓甚名谁的家伙身上。
幸好，那人回来了，牵来了一辆马车。
韩彻借着月光看他，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身形也不高大，平时扔在人海他都认不出来的那种。他们一起把林丞扶上马车，上车前那人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串糖葫芦和一个话本。
“惹哭了你，抱歉。”
哄小孩的玩意，韩彻心道。他随意的接过来上了马车，又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将话本珍重的放好。糖葫芦他吃的很慢，因为每一口都很甜。这是他十三岁生辰的第一份礼物，他想。
他们被送回了客栈，安顿好后那人就不见了。韩彻无言看着楼下马车停过的地方，不知站了多久才回床躺下。
再醒来，他已经被接回山庄。韩彻急匆匆跑到林丞的院子，被告知大师兄需要静养。
于是他站在院门口发呆，思绪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那个救了他们的人。他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话本，心里一时复杂得很。
一枚玉佩突兀的出现在他的面前。韩彻抬头看去，他的主子眉眼弯弯的看着他，以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道“生辰礼物。”
“谢主子，我要不起。大师兄在休息，您要看他可以改日再来。”韩彻低头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礼仪态度语气都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往年的生辰礼物你不是都收了吗，我听林丞说你很喜欢的。”
韩彻心头一颤，慌乱的抬头道“那些礼物不是大师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在他主子越来越冷的注视下逐渐消了下去。
韩彻暗中狠狠的掐了一把大腿根，强行镇定下来道“谢主子赏。”再抬头，韩彻看着他的主子拿着玉佩慢慢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韩彻摸出妥帖藏着的话本，这是他的第一本话本。
他知道一枚玉佩可以换很多本话本，但可惜，他不喜欢玉佩；可喜，有人送了他话本。
韩彻牢牢的攥着这一本话本，在院子里站了一夜。
夜里早已不再寒凉，但天却迟迟不肯亮起。
他十三岁那年曾短暂的见过一道光，之后又于永夜长眠。
天没亮。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