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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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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告别师兄,快马上路。
江州——我的家。
尘土飞扬的官道,和着午时温暖的阳光,让人不由昏昏欲睡,要是有个小店就好了,我这样想。
不多久,前面出现了竹竿高高挑着的大字“君来酒馆”。
泥土砌的墙,木头搭的棚顶,熏的黑乎乎的壁,鸽笼似的小店。不过,麻雀虽小,倒是五脏俱全,加上设在人来人往的官道旁,店里倒是高朋满座,热闹喧哗。我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座位了,小二为难的看看,角落里倒是还有一个位置,不过位置不佳,而且桌边还趴着一个人。
“客官,你看——”
我挥挥手:“没关系。麻烦你给我来几个小菜,一碗米就可以了。”
走到角落的桌边,我和声道:“这位兄台,店中别无位置了,小弟可与兄台共用一桌么?”
那人闻言懒洋洋抬头,散乱黑发下竟是一张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的面庞,和即使破旧的披风也无法掩饰的风采……荒郊小店竟也有此人物,我不禁赞叹。
“哦——随便,反正这地方又不是我的,随便坐好了。”慵懒的语气没有丝毫不悦,带着细细打量的神情。
点到的菜陆续上来,我挟了一筷吃下。极熟悉的气味和感觉,我微微含笑。
断肠散会有轻微的腥味,合在鱼肉里最好不过了,只不过,医毒不分家,更何况我学医是基于学毒,要是这小小的伎俩就能解决我,师父还能放心让我独自远行么。
我放下筷子,对着旁边的小二道:“这鱼腥味太重,记得下回要放姜,只有姜才能去除它的腥味。”而“它”所指何物,大家心知肚明。
我不看小二变得铁青的脸色,对着旁边的男子笑了下,放下一串铜钱,转身离去。
“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嘛。”懒懒的声音传来,我无奈的看看并行的人。自从离开小店,这个人就跟上了我,一副疲惫无赖的样子,对我清冷的态度视若无睹,一个人说得不亦乐乎。
“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会有人想杀你呢?啧啧啧,下毒的手段也太差劲了,要是我,肯定早让你趴下了。”我苦笑,这人也……他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至于想杀我,哼!不外乎是因为我救了静王么,这没什么难猜的。不过我并不想跟皇室扯上关系,尤其是其中还有……他……这次就先放过他们,只要他们不再来烦我。
可是,现在我比较头疼的是这个牛皮糖,在我耳边已经聒噪半天了,不累么?
“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怪不得你不告诉我你的,礼尚往来嘛。哪,我叫沈非,是非之非,好了,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虽然我没有放开让马跑,可是走了这一段,他还是能够跟上,气力不衰,我看了看跟在一旁的家伙,功夫不错。
不等他再次询问,我淡淡道:“纪无痕。”期望得到答案的他能让我安静一会。
“唔!无痕,无痕,好名字,好名字。”装模作样的赞叹半天。
真的很是烦人,我勒马,道:“兄台……”
“沈非。”他抱胸好整以暇。
好!“沈兄……”
“沈非。”他不依不饶。
“沈非,我还有要事,你我可以分开了么?”我的脾气已经近于临界点了。
“是么?可我没有事情呀,你要做什么,我可以陪着你。”他继续耍着无赖。
二十年的生涯从没有碰到这样的人,能做的都做过了,黔驴技穷的我只好继续前行,不去理会身后的大尾巴。
只是,我没注意到的是,近乡的情怯已经被冲散了许多。
踏入江州地界,我的手一直在出汗。四年没见的爹娘,不知还好么!
可是,小二的一席话彻底浇熄了我心中喜悦的火焰。
“哦,客官你是说云氏武馆么?早没了。”
什么!手中的筷子轰然落地,脑中仿佛被重物狠狠敲了一下,眼前的一切恍如不见,只剩下盘旋在耳边不去的声音……
“这云馆主也真是可怜,先是云小姐失踪,没想到不多久夫人也撒手人寰,后来武馆的人走的走,散的散,三年前云馆主也一病不起……”
“不过,许家公子——就是云小姐未婚夫婿啦,这人倒是真好,听说云夫人生病的时候都是许公子鞍前马后伺候的,后来云家失势许公子更是把云馆主接到家中好生照料,云馆主过世后也是许公子披麻戴孝……唉,这许公子可真是好人哪……都说好人有好报,这不,许家出了个状元……这可是几辈子没有的荣耀啊……”
“那……云家两位葬在哪里?”我的声音木然。
“就在城东观音庙后的小山坡上,听说云夫人最是喜欢那里的景色……”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客栈的房间的,也没空理会沈非异样的眼神,现在的我,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紧紧包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我蜷缩在床上,任泪水无声无息落下,紧紧咬着下唇,口中溢满了血腥味……我善良温柔的妈妈,还有和蔼却又严厉,被我落了面子就暴跳如雷的爹爹……
这天下,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夜幕悄悄降临。我躲在床上,静看日色从白转昏,由昏到暗,漆黑的房间冷冷清清的毫无生气,维持着一个姿势,我的手脚已经麻木得针扎般疼,也只有这疼表示我还活着,可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我……
夜色浓浓,微凉的月光撒满大地。
我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施展轻功赶往城东。
……观音庙……后的小山坡……
所有的感情在看到冰冷的墓碑彻底崩溃,泪如雨下……
抚摸着冰凉的石头,我好像还不能接受他们已经仙逝的消息,只是跪倒,压抑不住的痛哭一声声溢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借着月色,我朦胧看到了墓碑上刻的文字:
无限关怀,万端遗恨皆须补;
不能往世,一掬笑容何处寻。
先父云大海,先母云氏之墓。落款是:儿许竞飞立。
罢了!罢了!罢了!
我跪在爹娘的墓前,看着坟头干净毫无杂草,竞飞哥哥,你害我在先,却又赡养爹娘在后,此笔恩怨就此勾销。但愿今后你我永不相见!
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心中默念:爹,娘!孩儿不孝,不能奉养双亲,还累爹娘伤心难过,但愿二老泉下有知,原谅孩儿。
一直到夜色离去,天际微白,我方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而我所不知道的是,在我离开之后,一双大手抚上我跪拜的石碑……
风中飘落一声叹息……
刚梳洗完毕,就有人无礼之极推门而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我头疼怎么才去了个嘉宝,又来了个沈非呢!
“无痕,你精神不太好啊,怎么,昨夜没睡好么?”
昨夜几乎彻夜无眠,怎么会有精神?还有,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谁许他叫我无痕了。我只是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却不跟他废话,无论你说什么,他都能给你扯的晕头转向。我也不理会他,径自到店前,寻了个座位,要了早点。
久违的豆浆油条散发着迷人的芳香,好久没有吃到这么正宗的东西了。我打起精神,一抬头就看到了跟着蹭过来的沈非,若有所思代替了一向的嬉皮笑脸。真搞不懂他,我吃个早点,至于这么看我么!
“来到江州,有个地方可是不可不去!”沈非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对我说。
微挑眉,很是稀奇,我可算是土生土长的江州人,怎么不知道这样一个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