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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生生世世 ...
我蹲在大娘娘膝边把话讲完,她始终望着我,随后轻叹一声。
“原本是担心你年纪小没法生活才将你接进宫来,没想到竟将你们拆散了。”
“大娘娘待我恩重如山,该说是命数……”
“那我便做个主吧。”她道。
随后大娘娘唤来了任守忠,让他去打听今年的进士有没有谁已经定了亲。
任守忠回来复命道,“一甲前三中榜眼和探花都还未定亲。”
大娘娘点点头,对他说道,“去福宁殿跟官家说一声,请他晚间来老身这里一趟。”
她略一思忖,补充,“就说是要商量今年金明池设宴的事。”
大娘娘和官家皆不喜铺张,今年赐予新科进士的闻喜宴选在正对金明池的中殿办了,一来显示对官家亲政第一年进士的重视,二来节省宫中用度,也隔绝了过分的热闹。
大娘娘命我将她从金明池边摘下的牡丹分给宰执和一甲前三的绿衣郎。
我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将大娘娘所赐的千叶魏紫递到他的手上,随后又将最后一株魏黄送给了探花。
探花笑着接过后,我回到了大娘娘身边。
宴集过半,大娘娘就瞧见禾儿在打瞌睡,我便笑道,“禾儿要闷死了。”
大娘娘也和悦地笑了,“那你就先带着禾儿先出去吧。”
禾儿如获大赦,偕着我一起来到了中殿外花开得最好的琼林苑。
“这株也好看。”禾儿指着花丛当中一支鲜艳的平头紫说道,“好像和大娘娘送给吕相的那株一样。”
“那我给你簪上。”我说罢将花摘了下来,插在禾儿的发间,“刚刚那么困,现在怎么精神好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禾儿说着伸手抚了抚头上的簪花,“不光我,几位进士都困了。”
“就像六哥说的,今年的进士真的都好年轻啊,尤其是榜眼。”
她说着看向我,“刚刚我看探花一直在看小娘娘身边的陈姑娘,说不定今天的宴会散了就会去求小娘娘了。”
我一时听得有些茫然,因为我未曾注意过探花是谁。刚刚一直站在大娘娘身边,在一道探究的目光中尽量表现的若无其事。
到了晚间,侍女将大娘娘头上的钗环一一卸下,她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显得有些疲惫。
我走到她身侧,为她轻轻按了按肩颈。
她突然叹道,“若是有一日你也出宫去了,老身便真的成孤家寡人了。”
我一时觉得心中凄楚,宽慰道,“大娘娘还有官家。”
“官家……”大娘娘若有所思的垂首,过了几弹指说道,“官家就不是孤家寡人了么。”
她示意我打开妆奁旁边的制书,卷首赫然写着:进京兆郡主制。
一般来说,皇亲功臣之女才能封郡主,宫眷嫔御的养女最多被封为郡君或县君,这是一份逾制的殊荣。
“你外祖父是大宋的开国功臣,也没什么当不得的。”大娘娘淡淡说道。
“我本想待自己身后再让人拿出来,希望你将来的日子能有个照应。现在就给你看,是希望你做出选择。”大娘娘略侧首看向我,“留在禁中继续享受尊荣,还是去面对之后无尽的家长里短。”
“当然。”她说到此处一顿,“韩琦天纵聪明,少年成才,又得官家看重,日后前途亦不可限量,只不过你得将自己的命运和他绑在一处了。”
我垂首在她身侧静静听着,随后说道,“真娘在禁中只是为了陪伴大娘娘,如果没有大娘娘,那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自己想好了便是。”
她缓缓起身,走回了寝阁内。
后半句话,是在明道元年我出宫那日说的。
她站在两仪殿外,将她每逢节礼朝会常戴的一串珍珠项链戴在我的脖子上,望着不舍落泪的我,最后一次嘱咐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接着朝我露出和暖的笑,“去吧,以后想见我也不难。”
婚礼礼成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四周一时安静了下来,我侧首看向他清癯的面庞,两两相望之间都有些恍惚。
“上次我们就这样坐着,都已经是五年前了。”
他说,“你长大了好多,我当时险些没认出来。”
“那后来是怎么认出来的?”
“你把花给我的时候,我一看个子就认出来了。”
我气到失语,拿起枕头要砸过去,他也不躲,箍住我的双手。
“又欺负我。”我恨恨的说道。
他貌甚平静,“反悔没用,你已经是我的娘子了。”
我火气还未下去,“谁要做你的娘子。”
“你不需要我么?”他委屈问道。
我一时无语,他先是望了我半晌,敛起神色说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去过了一段和以往不同的日子。后来发现无论是金榜题名还是无人问津,都是一样的。就像我从城楼向下看,永远能看到很多人,我非常茫然,不知道自己在何处。”
“可我从前从来不会这么觉得,我想找到原因,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你在身边吧。”
他将自己的大手覆上我的手心,“就像现在,我只有你了,但是我觉得很开心。”
他先是外任出京,再回到长兄处丁忧了三年,半年前才重新回京直集贤院。官家始终在观察他,又希望我能多陪着大娘娘,对他回京的时间多有宽限。但对于官家亲政第一年格外重视的榜眼来说,这样的仕途其实有些落寞。
我回握回去,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从现在起,在我心里你最好,在你心里我最好。”我说。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他许下的宏愿后来也多数都做到了,但令自己更记得清楚的,永远是成婚第一年的上元节。
我们只是一对不起眼的年轻男女,没有人注意我们,走在灯火和人流之间,就已经觉得日子足够完整了。
大娘娘身体每况愈下,到秋天精神才有所恢复。我带着刚出生几月的女儿到两仪殿的时候,她正为了官家追复前朝旧官的事情大发雷霆。
官家面色阴沉地步出太后寝阁,看见孩子才缓和了些,上前说道,“稚圭的孩子。”
又端详了几分,笑着说道,“太可爱了,幸好没像他。”
说起孩子,他最终陷入了短暂的失神,继续道,“你一会儿也去看看禾儿吧,她看到孩子肯定也很高兴。”
我进去的时候,侍女正在将满地瓷器碎片打扫干净。大娘娘疲惫地靠在垫高的枕头上,看到自己怀里的孩子时,还是不出所料地恢复了和悦的神情。
怀里的女儿朝她笑了笑,我说道,“她在安慰大娘娘呢。”
我本想让大娘娘也抱一抱,她轻轻摇摇头,“我现在没力气,别摔着她。”
她唤来侍女将孩子先抱到一早准备好的摇篮里去,又让我坐回床沿上,此时神情变得宽慰了许多,“去年你还坐在我身侧读书煎茶,是个小女孩的样子,如今都已经做母亲了。”
她问道,“韩琦待你好吗?”
我略垂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还好吧,就像寻常夫妻一样。”
她点点头,“那便好。”
“我一直觉得,禾儿这样的性子,最好出宫过简单的生活。”
她说到这里着意看了看我,“你眼高于顶,时刻挑剔,读书见识莫不像我从前一样。结果你们两个人的选得恰好相反。”
我静默几分,随后说道,“我自从到大娘娘身边开始,就觉得您每日太累了,要守好大宋江山,要照顾官家,心里要装那么多东西。”
“禾儿留在后宫是为了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六哥,我什么都不为,自然希望能过得简单些。”
聊至晚间,她最后一次唤我道,“真娘。”
“待我走了,你一定要跟六哥儿说清楚。”
她此时不再叫官家,如同小时候一样管官家叫六哥儿,以一个母亲的身份颇为郑重地说道,“吾此生分明,问心无愧。”
大娘娘并非官家生母这件事,我曾经在宫人的窃窃私语中有所耳闻,未曾想过是真的。风波平息之后,在她的两仪殿收拾遗物时,我将这话说给了官家听。
官家心中大恸,握着栏杆深深垂首,将表情隐于阴影之下。
他将那卷制书拿了出来,身形未动,淡淡说道,“我在大娘娘生前常用的匣中发现的。我和你都同她不是血亲,你可以和她做寻常母子,我却不能。”
“她一心为你着想,但是如今她去了。”
他侧首看向我,暗示道,“这封制书下了,两府宰执必不会同意。”
我缓缓下拜,对他说道,“她当日拿出这封诏书时,只是想让我做选择。”
他迟疑片刻,问道,“你选韩琦。”
“对。”
官家得到答复,面色稍霁,上前扶着我的衣袖将我拉了起来,用兄长似的温厚语气告诉我,“今后你都只是稚圭的夫人,而不是太后养女,把宫中的事忘了吧。”
再向他眼中望去,是蛰伏已久的天子威严。
我尽量平静的回到家中,但还是没有逃过夫君的眼睛。
“我今后都不会到那里去了。”我蹲在院子里的树底下委屈说道。
站在我身边的人一直笑,我拽了拽他的绯色公服,“你笑什么。”
“笑你的花猫脸。”韩琦说着将我拉了起来,随后轻轻拂去我脸上的灰土,“都是做娘的人了,一点正形都没有。”
他将我揽回怀中,轻轻叹道,“我不回来你还要在这蹲多久。”
我将头埋到他的胸口,待到从禁中沾上的寒意逐渐消散,问道:
“若有一天我连累了你,你会怎么样?”
他漠然不语,陷入了短暂的思忖,随后语气如常的说道,“这件事不成立。”
“连累我的前提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但有我在一日,我都不可能不保护你的。”
我闷闷说起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疑惑,“为什么他们老认为留在禁中就是最好的?我一点也不这么觉得。”
他并没有回答我,只是目光始终落定在我身上。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仰首望着他,踮起脚轻轻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他听到之后再度拥住我,低首侵袭刚刚触碰过的我的双唇。四周的空间渐渐模糊,两个人像是落进了无边的虚空,相拥时互相让渡身上的温热才能确定自己真实的存在。
混沌之中,他又将吻落在我的发间,随后又说了许多话,有一句我听得极清楚:
“那说好了,无论到哪里,我们都要在一起。”
他大致能猜到宫中情状,同我说不要再去禁中,其余都交给他。
安然无恙度过废后风波后,第二个孩子也降生了,他也因为那封片纸落去四宰执的奏疏真正站到了众人的面前。他的朋友来到家中不免说起今年四处灾变,朝中无人,又到范仲淹回京等其他事,一直聊至深夜。面色沉重的回到房间里的时候,看到熟睡的忠彦才展颜。
我站在一旁将两个孩子的衣服都分别收好,他也像孩子一样将头靠在我的心口,环着我说,“每次觉得累的时候,只要想到你还在,儿女还在,我也什么都不怕了。”
此后的多数时间,我们也都是在一起的,就像现在的日子是从老天那里抢来的一样。
庆历之后,几年辗转到了并州。郭氏族亲俱生活在这里,回去拜门,表姐老说想见见孩子。
我陪着表姐在后苑散步,向她解释,“儿子去应天读书了,女儿也大了,诗书礼仪还得学,先回家了。”
表姐点了点头,远远看了一眼坐在戚里中间的韩琦,不免笑道,“我记得你娘还在时看到他还让你离他远点,长成那个样子肯定容易沾花惹草。”
被唤起记忆的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后来他和同窗的姐姐说话被我见到了,还没等我说什么,紧张地跟我发誓仅此一次。
我当时看他的样子憋不住笑,一边被他继续拉着教我认路。
我实在听不进去,脱口而出:“你认就可以了。”
说完自己便后悔了,仰首就能看到弥漫在他眼底的笑意。
“不过如今你也是这样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一辈子一直在一块。”
“东京太拘束了,在外面走走也好,有时觉得比在家里要好许多。”我笑着回答。
她又说道,“你小时候就不爱说话,我还担心你在外面受委屈,如今还是比从前健谈了。”
我略垂首,说道,“只能说,当时执意出宫才有今天。”
起码也留住了郭氏一点体面。
她默然不语,偕着我继续向设厅走去。
我其实曾经设想过,一家人就留在并州或是相州,永远不要再回到京中,但这个愿望还是落空了。
改元嘉祐的第一年,他和一脸愁容的我站在东京的城楼上,相望之间都没有说话。
“我不想你回来继续做相公。”我自知有些无理取闹,低声说道。
“为什么?”
“去扬州之前,你的朋友都因朋党二字牺牲外放,我看到你每天回到家都疲惫极了,就想,有些事也不是新政大臣三年五载能做成的,最后又只剩你一个人去忍受所有的攻击……”
也太孤寂了。
“这是我的初心,你知道的。”他说。
他说这话的语气如同初见时并无二致。我没再继续说下去,只能点点头,“你做的选择,我还是会觉得都对,都喜欢。”
十年没回来,光打扫起从前的屋子就费了大半的力气。全家人都忙着收拾,一会儿没看端彦,他便进画阁里翻出了一幅画拿给大姐看,“姐姐,这上面是谁啊?”
我本以为是自己从前随手描的像,打开看了半天也未看出是谁。大姐倒是一眼明了,“这是娘。”
“是我吗?”图上的女子应该只有十几岁,我分辨不出她的样貌。
哪知大姐说,“爹画的,画得不像很正常。”
过几日还有节会,趁着今日家里热闹,买回来空白的灯笼让全家人一起写祝词。
端彦一笔一画写了个“顺颂时祺”,忠彦和他爹认真写了好几个,直到晚饭时才从满地灯笼里出来。
晚上进书房瞧了一眼,便看到他在看端彦翻出来的画,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还以为丢了。”
我不死心地问,“这画的是谁?”
结果依旧是那个我无法接受的答案:
“你。”
“……我哪有那么胖。”
“那个时候我可能不太记得你的样貌了,而且在章献太后身边看到你时,你已经长大了许多。”他回忆道。
我想起当日在金明池的情景,不免问道:“如果当时没有认出来我呢?”
他摇摇头,“没有如果,我不会认不出你的。”
“年少的时候心愿很多,有些没有达成,我不会再纠结,因为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和你执手偕老,百年同心,我做到了。”
如果能重来。
写一写大娘娘,写一写坚定的选择对方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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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番外·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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