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凡丹戈

2、第二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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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哭，无缘无故在世上哭，在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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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结束今天的工作，天已经黑透了。我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新部门的成立后的工作也并不顺利，虽说大部分的许可文件已经下发，但其它细枝末节但麻烦的许可还迟迟没有批下来，还需再走动；职员年纪尚小－正值叛逆期、都异常活跃，尚需人看管，而我却不能时刻在身边；还有一大堆的报告、文件要签，大小事务要解决?虽说早已从卫队长一职退下，但事务不减反增。当务之急是尽快聘些人，可经费不下发，给不出好条件，愿意应聘的人也廖廖无几。最主要的是，特别安全部的“活跃”简直人尽皆知，令人望而生畏－结果，没有几个人愿意为了这些徽薄的收入同时和四个人们眼中的“危险分子”工作。
　　我习惯走路回家，路不长，适当的运动可以帮助我缓解疲劳，路上还可以整理思路。从行政楼走出，我本想按以往的路走，但今天的苦恼事较以往更甚，出于一种逆反心理，我往相反的方向走。反正走哪里都是路，我不介意多走走。
　　?但很快，我开始后悔做这个决定。我来北区不到半年，大部分时间往反于各栋行政楼之间，往返都有司机代劳，因此回家以外的路我一点也不熟悉。是我高看自己了，久做队卫长给我带来了盲目的自己－看来身居高位有害无益，早些退下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茫然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北区近年来虽也在不停翻新建设，比起基本弃置的东区待遇不知好了多少，但和西区比起来差距还是挺大的。典型案例便是藏在街道后错综复杂的巷道，巷道显然比街上热闹多了，有不少小摊小贩，还有不少居民。我假装没有看到身旁巷子里聚集的混混，吸着不知什么烟的大汉，强龙也怕地头蛇，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迈大步子抓紧离开这个地方。如无头苍蝇般乱撞，竟真走了出来－只不过到了更偏辟的地方－只有几处废弃的厂房和遍地杂草瓦砾，人是一个也没有了。
　　?不，还是有人的，比如说不远处的瓦砾堆旁刚刚似乎有个人倒下？
　　我心下一惊，没想到碰上混混斗殴后现场。但总不能不管，我立马拔通了通讯器－我的大脑在这个时候管用了，它终于想起来明明可以打电话，那我为什么还要绕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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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有谁在夜间某处笑，无缘无故在夜间笑，在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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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缩在沙发里，黑色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低垂着头，看不见情绪。虽说一言不发，但比起刚醒时如疯狗一般的样子不知好了多少，克里希亚对此不愿多提，并且再次确信当初父亲让自己做卫队长是不能再愚昧的决定，他连一个来路不明、赤手空拳的小混混打不过，差点命丧自己家中好在对方及时清醒过来。又劝对方去洗个澡冷静冷静，毕竟刚捡到时满身血污，衣服比流浪汉还流浪汉的样子实在可怕。对方似乎连淋浴设备没用过，甚至对整个公寓环境展现出迷茫 ，这让克里希亚再次坚定了建设更好的北区的信心。
　　“你?”
　　“对不起，刚刚是我失礼了。”洗完澡、换了衣服，终于露出干净的脸，从样貌上看还是个相貌优越的少年人，更让人意外的是说话还挺礼貌。
　　虽然但是，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克里希亚陷入思索。虽说是出于好意，但擅自把人带回家，等这个时候再抛下显然太不近人情；但放任来路不明，才对自己展现出攻击意图的人在家也不明智，即使好心的克里希亚愿意相信对方可能是出于应激反应。
　　出现了尴尬的境况，更让人尴尬的是沉默的空气。少年似乎没有再说话，似乎也陷入了沉思。
　　咬咬牙，克里希亚开了口，总而言之先问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记得起名字吗。”
　　“?”
　　一阵沉默。
　　克里希亚顿时觉得二十五年的人生以来前所未有的难题摆在自己面前，太天真了，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从小以来凭着家里关系日子过得一帆风顺，读完军校后又在父亲打点下当上卫队长，后来又胸怀为人民谋福祉的理想，满怀热血毅然离开卫队，顶着他人目光做了安全部部长。克里希亚的远大征途仅经两个月就遇上了第一个挫折，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信。”在克里希亚挣扎之吋，少年缓缓开口。
　　克里希亚眼睛一亮，“那你想得起来自已家在哪里吗。”
　　“?”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克里希亚也从满怀希望到麻木。实在不行?帮他租个房子也不是不可以?自己的存款还是充裕的。
　　“你?”少年突然说话了，“有没有，工作什么的。”
　　“工作？”
　　“我需要工作，还有住所。”
　　“你？可你看起来还没有成年?”
　　“22岁，我成年了。”少年打断他的话。22岁？可眼前的人怎么看也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甚至更小；这还不是问题，工作？上哪儿去?等等！克里希亚灵光一现，“你会写字吗？”
　　“会。”
　　“写文章呢？”
　　沉默了一会儿，少年、不，青年回答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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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走，无缘无故在世上走，走向我。

　　名为信的青年被聘用为文职人员，负责一部分积压已久的工作。克里希亚虽答应任用他，但仔细想来，一个连住处、身份都没有的街边混混怎么有能力做这种文字工作。对着一大叠文件书信，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克里希亚只好向他一件件解释：“这是北区第二大道区域的交通图，这是居民的抗议信，直接寄到这里了，你要负责回复－记住，要礼貌；这是财务部的赔偿帐单，你也可以理解成财务部的抗议信，要当面回复；啊，这是请薇尔薇特小姐下班后喝茶的留言?怎么会在这里?？别、别看?”
　　要解释的东西太多。问题一个一个冒出来，克里希亚解释得口干舌燥，信也渐渐皱起眉头。
　　终于，信开口道：“有没有已经写好的回信和文件？还有相关的书?”
　　克里希亚已经接近放弃，他掏出一叠纸：“这是一些复印件，还有一些资料要查的－这是电脑，你琢磨琢磨，什么都查得到?”
　　“叩叩”，门被敲响了，一个棕色卷发的女人走进办公室。她撇了一眼低头看文件的信，对克里希亚说：“有事，出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克里希亚只得跟上。
　　待到办完一大堆麻烦手续，又拿到文件，还挨了几句质疑再回到办公室，已是晩上近九时。办公室还亮着光，信正专注地看着电脑，浏览着文本类的东西，桌面上散落着一些写了字的纸，看起来是废案。克里希亚突然感到一阵欣慰，明明连女友都没有交过却有了一种为人父的成就感，自己的口舌没有白费－说不定真能代替那些正经文员，缓解下燃眉之急。
　　克里希亚招呼了下青年。听见呼唤，信停下工作看向他，克里希亚这才发现，青年的眼睛是深隧的绿色。
　　“关于你的住所问题，”克里希亚说，“你可以暂时住在员工宿舍－就在隔壁－你可以住一段时间，大概一两个月，之后就得自己租房子了。不过等你被正式聘用，发了薪水，租房子就好办了，我也会帮你的。”
　　“谢谢。”青年感谢道，语气仍旧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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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无缘无故在世上死，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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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
　　“如果你的视力没有问题，这是一个小孩。”
　　“?你捡的？”
　　“?算是。”
　　“?”
　　“怎么了。”
　　“不，我只是在想一种，传承问题。”
　　“？不论怎样，这个孩子有异能。”
　　“你怎么知道？”
　　“昨天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正好看到。”
　　克里希亚打量着看起来只有十六岁的黑发少年。少年一直低头不语，直到察觉克里希亚的目光，冲对方呲起牙，一副凶恶的样子。
　　“好凶，有点像你诶。”
　　“?像吗。”信有些不愿接话。撇了少年几眼，小声嘀咕道：“感觉有些傻了?”
　　“什么？”
　　“没什么，”信正色道，“他似乎没有父母，好像连名字都没有。我们还缺人吗？”
　　“?不缺?唉，算了，多一个也没事?等等，我们这根本是福利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