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通灵师》谢伏

9、第 9 章

　　窗外的路灯投进一束灰色的光，邻居家孩子的嬉闹声已经结束，世界沉默不语。恒生推开家门，家里的灯没有开，这似乎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父亲呆呆地坐在红木沙发的一角，孤独的身影让人心疼。
　　恒生问道，“爸，怎么不开灯呢？”
　　老人的声音微弱迟缓，“我就在这里坐着，一不经意，天就黑了，也懒得去开。”
　　“您吃饭了吗？”恒生关切地问。
　　“没呢，我不想动。”他用一种空洞的声音跟恒生说。“艺祥呢？他没有跟你回来？”
　　“他在画室干活，他跟我说最近特别有灵感，要尽快完成要画的作品。”恒生整理了一下餐桌，跟罗岱贤说，“爸，您先坐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就着冰箱里剩下的火腿和鸡蛋，恒生给父亲煎了一个面饼，热了一杯牛奶。说，“你先将究吃着，家里没什么菜了，现在太晚，也不好点外卖了，我明天再买一些菜回家给你做点像样的吃的。”
　　“没事，我最近反正也没有什么食欲。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等我缓缓，我自己去买菜做饭。”
　　罗岱贤拿起这没有经过发酵煎出来的饼，迟疑了几秒，随后机械地往嘴里送。“手艺不错，虽然你很少在家里做吃的，都有你妈，但是每次做饭都给爸爸眼前一亮的感觉。一个聪明的孩子，再加上勤奋，没有什么做不好的。”
　　恒生拍了拍她父亲的肩膀，苦笑一下，“呵呵，孩子就是自己家的乖。不过听您这么说我挺开心的。”
　　喝光热牛奶，恒生爸起身走到餐边柜，他步履迟缓，像一个尚未痊愈的病人。他拿起装茶叶的盒子，说，“我给你泡杯茶吧。”
　　恒生阻止道，“不用，爸，我要是想喝茶，会自己泡。现在晚了，你也不要喝了。我最近老是睡不好，就不晚上喝茶了。”
　　“生活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内心难免不平静。只有心里没有负担，没有硌着人的东西，才会睡得好觉啊。”恒生爸很清楚女儿的坚强是装出来的。
　　他从悲伤中恢复了一些理性。开始很镇定地跟恒生说，“我前几天去了几次你妈妈出事的那个路口。”
　　“爸！”恒生的语调里有一些责怪，她不希望父亲沉浸在痛苦中不能自拔。她知道父母亲梅竹马，一直相敬如宾的感情。母亲的离开对于父亲来说肯定是难以承受，这种痛苦肯定比自己的痛苦深重一千倍，一万倍。
　　“她的魂魄没有游离在时空中，可能已经很安稳地去那边了。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现在应该去天堂了。”恒生爸明白，其实不做通灵师也未必不是好事，那样，人就不会有期许，不会指望着能跟那些走了的人对话。可是在某些瞬间，他又是多么渴望，着魔般地希望自己能跟故去的妻子说上几句话，哪怕就是告诉她今天自己喝了豆浆，吃了炸酱面。“可能是幻觉，也可能是真的，每次到那个路口，我都能听到一些杂乱的声音，那些声音是一些过去残留下来的，不是当时的汽车或者人们的声音。”
　　恒生爸已经不是通灵师，但是丧偶的打击让他在精神上有了抽离感，跳脱出来的灵魂竟能感应到那个时空里遗留的信息。罗岱贤没有想太多，只是想像老伴在世时那样，把所见所闻跟身边的人说一说。
　　建设路附近是一些年代久远的老街，除了偶尔陪母亲去买菜，恒生很少从那里路过。听完父亲的话，她不自主地去了那个街口。警察曾经给她看过执法视频，即使在那样的画面上，她也只能看到焦点，却无力注意到背景。
　　汽车的轰鸣此起彼伏，来往的行人沉默不语。她定定站在人行道上，眼前开始划过一些画面，一些声音。主画面是一个叠加的人，这是一个男人和女人的重合，主旋律是两个声音交错，女人的声音大过男人，很多背景声音。恒生看不清楚女人的面孔，也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什么。就像在大学食堂，明明听到声音很大，但是却不知道大家都分别在讲什么。明明有很多人，却很难一个个辨认清楚。
　　“爸爸不是精神受了刺激，他说的是真的。”恒生抬头看了看天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妈妈，您的在天之灵能给我一些启示吗？”
　　回到她自己的家，恒生开始仔细分析上午在建设路口听到的声音，却找不到什么头绪。于是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爸，你在干嘛。”
　　“我正把家里的地拖一下。”
　　“爸，您跟我说过，空气中最容易残留的是怨气对吧？”
　　“是的，人在充满仇恨，委屈，不甘的时候更能留下那些无形的信息，而快乐的信息会轻易消散。”
　　“我昨晚听你说了以后，去建设路口了。”
　　父亲沉默。
　　“我没有听到妈妈的声音，她应该是没有怨恨的人吧。不过，为什么会在最近听到那些杂乱的声音？那些是一些什么人？是在那边出事故的冤魂吗？可是我记忆中那条路上没有那么多车祸啊。”

　　因为害怕自己暴露，袁慧很少去找褚艺祥。再加上林淮秀的事故，她更是不敢有更多的机会看他的眼睛，虽然他毫无察觉。
　　那天未明公园的湖边，袁慧积聚能量，默念咒语，借着褚艺祥在旁边，想要看到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个不知名的湖的水被夜晚染成黑色，微风吹起一阵阵涟漪，在那动荡的平面，褚艺祥跟罗恒生一家人去了贵州一个绿林环绕的村子，一个垂暮的老人拉起褚艺祥的手，心里却在说：这是一个已死之人。
　　袁慧不知道那会带来什么，通灵师能看见未来的事情，但是却很难洞察人心。她不知道作为危险潜伏在罗恒生身边的褚艺祥会遇到什么，他们会如何对待自己的弟弟。只是按照通灵界的规矩，占有他人身体的恶灵也好，普通灵魂也好，都会受到驱逐，会有专门的人以神的方式将“他”送走。
　　我们的复仇还没有完成，艺祥不可以有任何闪失，拥有过目不忘能力的他看过圣道学院的魔咒图，只有他是重制这组具有无限魔力的图谱天选之人，他不可以出事。
　　通灵界的这些学徒，为了不让他们的力量不受控制，大巫师只让他们学习靠某一种，或某集中物质为载体，看见过去未来的能力。罗岱贤曾经善于靠镜面物体发射空气中隐形的画象，项振海靠瓷器，徐开靠光滑的铁器，林居正比他们的道行深，可以靠无形的山林之风，可以靠瓷器的表面，可以在拉住某个人的手的瞬间看见这个人的前生后世。这些通灵师还受到天气的影响，袁家后人靠水通灵，尤其是在天空有雷暴的时候力量达到最大。项振海和罗岱贤在有阳光的日子更能看见被人认为的不该看见的东西。作为死灵魂的袁慧本想回到圣道，但是一直无法打破结界，只能靠着魔法游离在人间借活人的力量部署计划：他们现在必须集齐魔咒图来破解各家的通灵术。方清宇的手成了袁慧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