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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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洁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在她仍然懵懂无知的年纪。
父母的照片高高挂在黑色的幕布之上，注视着底下面的人们。满堂的宾客神色各异，有人难掩悲痛，为这两个年轻的生命和他们正欣欣向荣的事业，有人苦心钻营，四处攀谈，恨不得这样众星云集的追悼会多来几次。
她茫然地看着爷爷应付着好多好多人的寒暄、慰问，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困了，在保姆温暖的怀抱睡去。
醒来时，爷爷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
“我对你父母寄予太多期望，结果他们带着他们的志向离开了。现在我只希望你平安、快乐地度过一生。”
她眨眨眼睛，记住了自己要自由地、肆意地活下去。
——不管别人的眼光。
幼儿园时期的一位年轻漂亮的老师，总是待她比别人温柔体贴，她曾经也很喜欢这位老师。
后来有一次她看见这位面容清纯的老师倒在爸爸的怀里，一双水雾雾的眼睛里面都是她不懂的情绪。
当时，她隐约猜到了老师的心思，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老师递来的水果和糖果时无声拒绝。
出事后的第二个星期，她又去上学，看着红着眼眶拥抱自己的年轻女人，她第一次开口道：“离我远点，坏女人。”
当着所有老师和同学的面，不知所措的老师僵在原地，看着面前笑得天真烂漫的女孩，只觉得从心底里渗出凉意。
没过多久，这位老师被辞退了。
年轻的女老师眼睛红肿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笑得满脸褶子的园长站在小女孩的身后，紧张地磨了磨手掌，道：“您放心，大小姐……我们已经处理好了……”
这样做是……对的吗？
周慕洁犹豫了。
“这种让大小姐不开心的人，就不能出现在大小姐的眼里……”
是吗，原来是这样。
周慕洁开始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不只是华美的衣服、精致的食物，而是不必忍耐任何不开心的特权。
一句话决定别人命运的权利。
她变得越来越大胆，越来越不拘于规矩和教养的约束，在佣人们恭顺又惧怕的眼神之下，一天天长大。
*
八岁生日这一天，爷爷暂时放下手头的事情，从国外回来给她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她邀请了班里面的同学，但是却不期待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到来和礼物。
在人群之中，有个穿着白色小西装的男孩，他跟在父母的身后，一脸无聊。
注意到她的目光，男孩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她，两个人僵持着，仿佛谁先移开眼睛谁就输了。
她面上一红，先一步移开视线，回过神，男孩正为这小小的胜利恣意地笑着，就好像一个发着光的小太阳。
傍晚宴席散了，她装作开心地告别爷爷，一个人来到放礼物的房间，面对摞成了小山堆的东西，她只觉得烦躁。
连东西都整理不好，摆得一团乱，不如早点滚蛋。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结果一个稚嫩的声音叫住了她。
“那个，小姐姐，你好呀。”
周慕洁转过头，只见礼物堆里面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
眼前的小女孩有着乌黑亮丽的长发，上面系了一只粉色大蝴蝶结，随着她的仰头而缓缓地飘动。穿着白色小洋装，粉色蕾丝的花边层层叠叠地落下来，让周慕洁不禁想起了宴席上那只绑了蝴蝶结的三层大蛋糕，白色的奶油点缀上粉粉嫩嫩的巧克力球。
这只迷你的小蛋糕软软糯糯地用小胖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用湿润晶亮的眼睛仰视她：“这里是你的宝藏宫殿吗？有好多好多的礼物啊！”
“不过是一些无聊的东西罢了。”
周慕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僵硬地开口。
跌跌爬爬从礼物里面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的女孩子，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一只小胖手拉起她的手：“我好羡慕小姐姐有这么多礼物啊。去年我过生日，爸爸和妈妈说我不听话，把我送到乡下的爷爷奶奶家，让我去捡鸡蛋。爸爸说捡到100个，就给我买我一直想要的小裙裙，可是我没有捡到那么多，爸爸也就不给我礼物啦。”
周慕洁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不解、生气和同情：“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接着她大气地指着那些包装精致的礼物低头对小女孩说：“那些，你随便挑好了，我送你。”
小女孩摇摇头：“小姐姐，我不要那些礼物，那是给你的。”
“那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送你。”周慕洁不知道为什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小女孩似是害羞地笑了：“我想……我想陪小姐姐拆礼物，可以嘛？”
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懵懂的小兔子，一蹦一跳撞开了周慕洁的心门，然后懒懒地把肥嫩的身体一躺，就这样住进来了。
周慕洁耐心陪着小女孩把一个个包装袋扯开，看着她好奇又兴奋的眼神，原本平平无奇的裙子和玩具也显得可爱起来。
“这个发卡是钻石做的吗？一定花了很久才能做好吧。”
“笨比熊！我好喜欢的！它会吃掉所有不开心！”
最终那么多礼物还是没有全拆完，小女孩的爸爸妈妈找了过来，又是责骂又是轻哄地把人抱走了。
因为离别而红了眼睛的小女孩拉着她的手，哭道：“小姐姐，我叫翠翠，你要记得我，我还会来找你玩的！”
周慕洁也怀着沉重而伤感的心情点了点头。
结果第二天，穿着男装的“小女孩”高高兴兴地来到她的别墅。
本来听说小女孩的到来，兴冲冲下楼的周慕洁呆住了。
周慕洁：我那么小一个、粉粉嫩嫩、可可爱爱的小妹妹呢？
“你、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女装大佬的周慕洁宕机了。
“唉，爸爸说我昨天已经穿过小裙裙了，所以今天不能穿了，其实我还想给小姐姐看我最喜欢的那件裙子呢。”于寒翠丝毫不受影响自顾自地感叹。
然后他抱着周慕洁的手臂，愉快地道：“不过没关系，我们继续拆好看的小裙裙吧！”
毛绒绒的小脑袋在周慕洁的眼睛底下晃呀晃，连带着她的心情也晃得明媚起来。
管他是男是女呢，她喜欢这个叫“翠翠”的小家伙。
周慕洁想着，回握住那只胖嘟嘟的小手。
*
很久以后，周慕洁想起梦中看见的那个自己，她没有遇见一个会陪着她拆礼物，把简单的快乐分享给她的“小女孩”，她对宴会上那个小太阳一样耀眼的小男孩有了执念，她在孤独和怨愤中变得偏执恶毒。
她觉得自己是何其幸运，有一双小手拉着她从虚幻的云端走到地面，有一个人透过她的眼睛，看见她不安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