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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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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体型偏瘦,但看上去并不文弱,骨子里有股矜贵清隽。
安安第一眼看见他时,总觉得眼前的身影和吴邪似是而非,他们像、又不像。
清肌莹骨能香玉,艳质英姿解语花。
这便是解语花,解雨臣。
他天生一副受女孩优待的好面相,唇边含笑,却自有股气势。
安安注视解雨臣的同时,解雨臣也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尚值春冬交接之际,寒风虽不刺骨,却也裹挟着阵阵凉意。
小姑娘穿得在他看来,属实单薄了些。外面就一件深蓝的连帽衫,里面好似也就件衬衣。黑色的棉口罩把她脸捂得严严实实的,但单凭那外露的幽深黑眸,可谓美目盼兮。
看着年纪不大,比他还小些。
“这位是解雨臣,解当家。”黑瞎子给安安介绍,“这几日你跟着他,想去哪里、想玩什么直接和他提。解当家都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师傅我忙着查案子,估摸着还要不少时间,过几天你先回杭州。”
张起灵把安安托给黑瞎子,如今,黑瞎子又把安安托给解雨臣。
安安随波逐流惯了,她定定看了眼轻狂潇洒做派的师傅,对他的那些心思打算心知肚明,但明面上不驳,只乖顺地应下。
黑瞎子痞笑,摸了摸小徒弟的头当作告别。一时,宾馆房内,仅留下生疏的两人。
“黑爷托我照料你几日。”解雨臣常和人打交道,看出了小姑娘怕生,面含春风脸带笑道,“安安是吧,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想去的都可以和我说,没关系的。”
之前独自逛故宫途中,安安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那么欢欣雀跃,总觉得隔着那么一层。她斟酌着,最后却只侧着脑袋不言不语。
解雨臣掌家多年,相面识人的本事不差。他瞧出了几分,他本人理所当然是没有这么多闲暇的,随后喊来个行事靠谱的手下,这两天领着安安在这四九城内游玩。
故宫、长城、恭王府、大观园、南锣鼓巷等等,本应成为安安记忆中那浓墨重彩的一笔。这几日她面上看不出阴霾,但实际上却是兴致寥寥。
安安惯不多加掩饰,解雨臣伙计自是知晓几分,禀了当家的。
解雨臣一直在跟进那烧尸奇案,那抽水机抽了近两天,积水就快抽完了。知晓按着黑瞎子的委托,到了将小姑娘送回杭州的时候。
这是安安到北京的第三天下午,解雨臣带着她先换了身旗袍,随后去了新月饭店。
这地方解雨臣熟得很,大堂,进电梯、上三楼。
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六十多的伙计,熟门熟路地朝他问道,“小爷,老位置?”
除了霍秀秀,这还是解当家第一次带别的女人来。这饭店的伙计守规矩,从不多嘴,也没多看。
解雨臣点头,伙计领着两人去了楼上的隔间包厢,按规矩照门楣上的榆木雕牌,像绕口令般念了首诗词。
包厢古香古色,韵味雅致。
解雨臣率先撩开门内的三四层珊瑚珠帘子,绅士地让安安先进去。
两人在能看到底层中间戏台的地方坐下,服务员迅速在两人面前的小根雕桌子上,备齐茶水、糕点、零嘴后,偌大包房只剩下静默的两人。
因穿着旗袍正装,安安面上并无口罩遮掩,闻着屋内的藏香,原本略带紧张的心绪逐渐平缓。
楼下的戏台上,伶人上演着《贵妃醉酒》。
她本能以为自己欣赏不来这些国粹的,但现实与想法有所差别,这出京剧她不仅看得懂、还看得很透,甚至连其中优缺都能言之一二、说得头头是道。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她轻易略过这点奇异之处。
一出《贵妃醉酒》演罢,解雨臣才打破沉默,“安安,黑爷想让你先回杭州,他在这皇城脚下还有事要办。”
他开门见山,话说得很直接。对着这两日眼皮子底下、也算是看透了七七八八的单纯小姑娘,也不想多搞什么弯弯绕绕。实在没这个必要。
解雨臣低眉抬眼,举起茶盏抿了口茶。
安安生得姝丽,似那曹植诗中走出的洛神。她的蹙眉、忧愁,能牵引人的所思所想、一举一动。
“不走。”安安低眉垂眸,只拒绝道。
“他在做很危险的事,我不想走。”小姑娘一字一句、口齿清晰。“很担心、真的很担心。”
她的灵觉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些危险的要素。
解雨臣唇上带笑,身上气势半点不减,“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他能理解小姑娘的忧虑,但另一方面,她毕竟不是行内人,这案子奇诡,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但也忌讳。
若是行内人,他自可不问生死、各安天命,但安安也就是一普普通通、和黑瞎子学了点防身功夫的小女孩,看着年纪比秀秀还小些,他也不愿她去掺这趟浑水。
话虽重,但到底理在那里。
安安神色淡淡,身上那些尘世间的烟火气一下子都褪去了,那超凡脱俗的出世感浓厚起来。
“我只留下看看。”她言语间很坚定,冷静而又镇定,“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解雨臣觉得这对师徒倒是情谊深厚,摇头浅笑,“这我可做不了主。”
他并不松口,毕竟是解当家、当家的,哪怕算不上一诺千金,但这点小忙都处理不好,道上也是会看笑话的。
“这样吧,如果你能让黑爷松口,我这里自然不强求。”解雨臣说完,就见小姑娘表情一下子鲜活起来、多了几分人气。
太好看懂了,从不多加掩饰。
进展并没有安安想象中的顺利,黑瞎子那头更决绝,一直都不松口。
解雨臣有几分好笑地看着小姑娘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不说话。
太嫩、太天真了,他这么想着。
喝完茶后,解雨臣便领着小姑娘回了宾馆,拎着行李退了房,给订了当日回杭州的火车票,把人送上火车。
和之前谈话的坚定比起来,顺利过头了。
不出所料,他安排在火车上暗中看着小姑娘是否在杭州下站的伙计,发来消息说,人在中途不见了。
那积水洞的积水,让抽水机抽了整整两天,水全都抽干净后露出一口井。
公安通知了黑瞎子、解雨臣等人,此刻正围着那井转悠,一干人正小心翼翼地从井底捞起那第15具尸体。
「井底没有任何的淤泥,非常干净,井壁都是青石堆砌。」
虽然尸体上的衣服腐烂,但从其身上的手饰可以判断,这是具明晚期的古尸。
「尸体是头朝下半漂在井底的,完全窨尸化,皮肤皮革浆化,紫黑色,鞣尸状态。」
捞上来的这具尸体,除了面部的骨骼外,头骨及其他骨头都已破碎溶解、乃至完全化光。除了保存完好的面骨和头发外,这简直不像具尸体,而是件人皮衣。
在女尸锁骨中央,与其说挂着、不如说刺着镜柄呈头钗状的铜镜。
「铜镜非常薄,几乎是铜箔包在碧玺做的盘上。」
黑瞎子阻止了民警拔镜的动作。
他奇诡的事见多了,看着干净的井底和这具鞣尸,当即判断这女尸是从其他地方出土的,是后来转移到这井底的。
通过女尸保持得较完整的前段头骨,他判断出这具尸体站立时,由于整个脑袋的重量集中在脸上,这使尸体的头下垂。按下垂的视线角度判断,这具女尸视线投向那面古怪的镜子。
据黑瞎子推测,挖出女尸的人得了高人指点,将尸体转移到这井底。但是由于女尸实在过于诡异,使他们操作中途出了差错,致使女尸被丢下井底时是头朝下状态的。这就让之后的奇案发生了。
黑瞎子最后让公安查明两件事:晚期时这块地的用处、这口井的主人;女尸的来处。
事情基本也清楚了,黑瞎子朝那些民警说了句:霍老太太欠他的这个人情,可能要欠大了。
离开了那板楼不远,解雨臣找上了黑瞎子,“我手下的伙计告诉我,黑爷你的小徒弟没到杭州,在火车中途站下车了。”
这是解雨臣第一次看见,这个自见面起脸上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的男人,不笑了。
“这次还真是麻烦了。”黑瞎子点了支烟,觉得脖子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