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准我哭》夏不斯

2、无法回应的感情 我可以提最

　　午夜两点，夜色微凉。
　　郑莞尔赤脚站立在自家22楼阳台的围栏上，摇晃着身体玩起了金鸡独立。
　　站在高处易让人产生想纵身一跃的幻觉，起初在某处看到这句话时，她不以为然。
　　而今，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
　　这个疯狂又极端的念头闪过后，类似电影一样的片段很自然的出现在她脑海里。
　　首先她的尸体会首先被晨扫的保洁发现，死相会难看而恐怖。然后这个城市的报纸会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刊登一则题为“单身女子深夜坠楼身亡，坠楼原因尚待调查”的消息，接着会有后续报道——“疑因男友劈腿感情受挫，自杀身亡”。然后是警察出场通知亲人来认领尸体了……
　　“我是孤儿，谁来替我收尸呢？”她歪头，双眼朦胧望向遥远天际，突然想到——程语。
　　程语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大学时的同班同学兼上铺。那时程语十分热衷于参加各种活动，她在学院一个由几个男生组成的乐队里担任主唱，在校庆时登台表演时曾造成很大轰动，似乎跟谁都关系很好的样子。
　　起初她们的关系和了解仅限此，而让她们关系发生微妙变化的，则是在大一的下学期，程语将突发急性阑尾炎她连夜送去医院，成为她的“救命恩人”开始。
　　她回头望了眼躺在沙发里刚给她过完生日的程语，杯酒就倒的她已安静的陷入睡眠。低头向下看，更觉脚下边的黑暗是仿佛死一般的沉寂。
　　纵身一跃为社会新闻提供题材的念头转瞬即逝，郑莞尔匆忙跳下阳台回到客厅，恶作剧般摇着程语的肩膀大声嚷嚷：“如果我死了，你帮我收尸好不好？”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郑莞尔不死心，继续晃：“如果我死了，你帮我收尸吧？”依然不动。
　　郑莞尔放弃，双腿盘坐在地上继续喝酒，红酒喝光了又找来冰箱里的啤酒，直到啤酒也喝光了，才有点晕晕的，但脑袋却还是清醒的。
　　她索性伸直腿躺在了地板上，望着天花板耍起疯来，情歌军歌儿歌红歌，会的不会的记得词的忘了调的，最后唱到嗓子哑了也累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终于闭上了几夜没合的双眼，沉沉的睡去。
　　当她从自己舒服的大床上醒来时，天已大亮。身上穿着不知何时换上的干净睡衣。
　　晃了晃有点疼的脑袋，看了看时间，已是下午三点。
　　走出房间，干净的茶几上插着一支新鲜的百合，低头嗅了嗅，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顿时觉得精神也好了很多。
　　程语腰上系着围裙，见她已经起床，忙转身在厨房忙和一阵后捧了只碗来到郑莞尔面前。
　　“什么好吃的？”郑莞尔已经被她连推带赶地坐到了餐桌前。
　　“当然是……”程语故作神秘地将碗放在她面前，“铛铛铛铛……寿星应该吃的长寿面啦！”轻轻掀起了碗上的盖子。
　　香气扑鼻。郑莞尔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忍因感动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大声笑道：“昨晚才抱怨生日蛋糕太没创意，今天就做了长寿面给我，你对我这么体贴爱上你了怎么办？”
　　“那我就甩掉唐佑里，让你赖上呗。”她伸出双手将郑莞尔的五官挤作一团满脸笑意，“我的宝贝儿，达令，小心肝……”
　　郑莞尔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就开起玩笑：“这个‘三儿’当不得。唐佑里要知道了，得跟我拼命，我还是吃面吧。”
　　程语也不打闹了，安静的坐在一旁看郑莞尔把一大碗面条吃得精光，等她放下手里的空碗，忽轻轻抱住她的肩膀，低声说：“昨天你爬上阳台的时候，我是醒着的，但是我不敢叫你。你知道吗？如果你真的跳下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好过了，我会跟着你跳下去的。”
　　“我只是出去透透气。”她轻轻拍着程语因哭泣而颤抖的肩安慰她。
　　“还让我替你收尸！”
　　“我那是醉酒耍酒疯呢……好你个四个字，给我装睡是吧？”
　　程语想起折腾了整晚，一喝醉就会唱歌脱衣服的郑莞尔，有些哭笑不得，幸亏自己是个女的。
　　她憋着笑将她一顿数落：“工作也不要了，整天要死要活的。不就是个男人，至于你这样吗？我认识的那个立志要像木棉一样独立自强的郑莞尔哪儿去了？”
　　郑莞尔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歉疚。以程语的个性，能憋这么多天才说出这些责备的话，一定忍得很辛苦。于是对她说：“我本就打算辞职的，这段时间太累，我需要休息。”
　　她用那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狠狠瞪了郑莞尔一眼：“你当我不知道是骆易说要你永远从他眼前消失的啊？你到底对那个青年才俊做什么了啊？
　　她做什么了？
　　追求再轰轰烈烈，要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终究是会心灰意冷的。
　　“我不过是在他带着女友来找我的时候对他说了句‘祝幸福’而已。”她觉得甚是冤枉。
　　“然后呢？”
　　然后？郑莞尔咬着手指回忆起那天。
　　然后他问她：“就算我早已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你也不在乎的是吗？我对你的心意我不相信你不清楚，三年了，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你对我难道就一点点感动，一点点喜欢都没有？”
　　感动还是有的吧？她想告诉他，她也曾努力试过要去接受他。
　　但终究她还是没有开口，只低了头沉默不语。
　　多说只会让简单的事变复杂，不说话在他看来却等于默认。
　　三年了，骆易曾觉得只要自己对她好，就算她一直都不喜欢自己，那也没关系，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就心满意足了。可现在他忽然觉得累了，原来他是想要一个结果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他苦笑， “那么看在这么些年的情分上，我可以提最后一个要求吗？”
　　她点头。
　　“从此以后，请不要在我面前出现。这样，我才能彻底忘了你。”
　　她愕然的看着他，短短的对视后，杂乱无章的脑袋又恢复冷静，她咬着嘴唇，轻声说了个“好”后再没开口说一个字，连再见都没有。
　　骆易是她师兄，对她曾有救命之恩。那时她刚离开南城，独自一人来到S市求学，兼职时与外面的人结怨，被人威胁见一次打一次。是骆易每天陪着她护了她几个月，她对他是有感激之情的。
　　“那就这样吧。”她想，“这样也许对他更好。”
　　三年前，她和骆易因一次偶然的机会重逢，是她见他工作不顺，便介绍了他跳槽到自己公司，做了同事。
　　也就是这样，他开始默默追求她，虽然没有挑明，但一直以来，她不是不知道骆易对她的态度。她也曾试着敞开心扉去回应他的感情，但因无法忘怀过去始终觉得对他太不公。
　　前几天，她以最快速度辞掉了工作，对于同事们的不理解，她一笑带过，只说，累了想四处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设计公司工作也的确辛苦，郑莞尔的同事们深有体会，便信了。只是遗憾自己没有她的洒脱。
　　从公司出来后，她一路向左，在这座繁华张扬的城市里没有目的的行走着，最后停在一个十字街头时，天都黑了。
　　忽然就不知自己到底该走去哪里。红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人潮涌动，路人行色匆匆。
　　她再次觉得自己像个没人要的旧娃娃，被遗弃在狂风暴雨的黑夜里。她抱紧自己的肩，蹲在马路上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