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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醉入碧落 “你家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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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柘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脑子里好似灌了半桶水进去,晃得哗啦直响,脸也烫烫的,温度从内里直透到脸皮。
“老板娘,结账吧。”
覃柘睁圆了眼睛,将好不容易数清的铜板放在桌上便拎起东西走人了。
她感觉自己此刻像是漫步在云端一样,脚步轻飘飘的,心也轻飘飘的,看什么都觉得有趣极了,笑意从心底直达眉梢。
就这样慢悠悠的走着,覃柘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走对方向,只是尽量让自己保持走在一条直线上。
眼瞅着天就快黑了,道两旁的铺子摊子都开始收拾东西了,街边各家各户都掌上了灯,满眼的灯火在她眼里都快晕成一片摇晃的光斑了。
覃柘在桥边的石墩上坐着吹吹凉风缓缓神,冰凉的晚风吹在微烫的脸颊上,有种说不出的安适。揉了揉惺忪的醉眼,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她的酒量实在浅得吓人。
自打十三岁那年偷喝了师父的半杯酒把一户牧民家的几只小羊抱上屋顶吹了一夜风后,师父再也没让她碰过酒了。
不清楚自己这是走到哪儿了,覃柘只觉眼前花花绿绿,耳朵里全是咿咿呀呀的吹弹奏唱的声音,这让她脑子里的半桶水晃得更厉害了。
托着下巴看着不远处酒楼上执红牙板吟唱的少女们,在红灯笼的映衬下人影绰绰,一瞬间像是到了仙境,又好似到了妖域,甚有一番滋味。
澹州城北以汣渠两岸为中心方圆一里被圈了起来,此处便是当地有名的勾栏瓦肆——碧落巷。
太阳西沉之后,此处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巷内无需宵禁,客人们只需在宵禁前入内便可通宵达旦,彻夜听曲作乐。
覃柘前几日远远地经过这里便对里边的吃喝玩乐好奇得很,想着哪天定要过来玩玩,今日既然已经机缘巧合走到这了,不妨进去看看。
此时脑子全然成了个摆件,身体全凭本心支配,想一出做一出。
拍了拍脸醒醒神后覃柘便大步流星地朝着碧落巷迈了进去。
碧落巷之所以有这么个颇为风雅的名字,是因为此处并非一般的花街,更像是夜市,里边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大多的酒楼也都是听曲唱戏的雅座,姑娘们也是卖艺不卖身的“雅人”,因此到碧落巷里来听曲玩乐的女客也很常见。
碧落巷里头虽不施行宵禁,但每个进来的客人都需要粗略登记一下个人信息,说是为了管理方便防止肆意闹事。
覃柘虽跟着师父也练过几年的字,但就是怎么也写不好,一手字连刚开蒙的稚童写的都及不上,这会儿眼花得很,写的更是歪七扭八的了。
就连负责登记的场公都不免心里咋舌:这姑娘看着天仙似的,这手字真是丑得出奇了。
进入碧落巷,这里边儿比从外边看上去还要热闹得多。
酒肆茶楼都大开着门,灯火通明的,这是与白日里赶集完全不同的热闹新鲜。
客人们都褪下了白日里的伪装,到了此处皆是一派悠然闲适的模样,纵情吃喝玩乐。
覃柘看什么都觉着新鲜有趣,一路上走走停停东摸西看,好似从未像此刻这般安逸自在。
道儿两旁不仅有各式吃食,还有遍地开花的街边小戏,傀儡戏、皮影戏、脸谱戏,还有评书,杂耍……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覃柘要了碟青梅和一壶茶,便一只手支着脑袋,坐在小桌旁懵懵懂懂地看起了傀儡戏。
三尺见方的小戏台上,几个衣着光鲜明丽,眉目入神的小傀儡由匠人通过几根细线操控着手脚,在不大的戏台上道尽悲欢离合,演绎着一场虐恋情深的瑶台会。
她之前从未看过类似的戏目,觉得有趣得很,看得津津有味。
一场戏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说戏的匠人将九天瑶女与凡尘痴儿的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演绎得精彩绝伦,惹得不少看客拍案叹惋。
明知注定无果却还要逆天道而为,真不知是情深不悔还是爱恨成痴……
覃柘笑着摇摇头,吃光了碟中最后一颗梅子后便起身离场了。
画楼上的姑娘们在乐师的琵琶声中婉转缱绻地唱着小调,软软糯糯的唱腔如坠满杏花的溪流,流进了听客的心坎儿里。
覃柘听不懂姑娘们的本地唱词,只觉得调子很朗朗上口,也不自觉地跟着哼上了……
看着周边来来往往的过路人,覃柘突然有些领悟到了“唯愿长醉不复醒”的现实层面意境,醉眼看什么都觉比平日有趣。
在拒绝完一个陌生酒客的共饮邀请后,覃柘目光一眼便瞥到了河对岸的红楼前的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袭墨衣,高大的身量……
这不是骆语冰还能是谁!
“骆冰块儿!”覃柘揉了揉眼,赶紧挥手喊道。
只是来往的人流过于繁杂,加之二人相隔甚远,骆语冰并没有听见她的喊话,转身便由几个打扮艳丽的姑娘给迎进了一座雕花小楼。
虽然没看见正脸,覃柘能确定那人绝对就是骆语冰没错。
覃柘快步过桥,想要进去与他打个招呼,却被看门的小童给挡在了大门外。
“姑娘,此处您不便入内,想听曲可以去别处。”那小童见覃柘像是第一次来此,便好言提醒道。
“这是何处,为何他们能进,我却不能?”
覃柘此刻醉意还未散,固执地指着边上几个被热情迎进去的男子问道。
此番懵懂言辞惹得周遭一阵发笑。
“这个……”
小童表情有些为难,仿佛是在思考要怎么解释才好。
“姑娘,你若是愿意咱俩一块儿去别道喝酒如何?”一个喝得微醺的酒客由身边的姑娘搀扶着,满脸猥琐笑意踉跄上前试图与她搭话。
末了竟还伸手想来拉她的手臂,被覃柘一个侧身便避开了,接待小童见状连忙上前调解,这男子却还借酒撒疯不依不饶。
覃柘眯着眼打量着这厮,她虽喝醉了酒却也没变傻,调戏和打招呼还是能分清楚的,正犹豫着要不要赏他一记手刀,却听见一个娇俏的声音兀然说话,
“小姑娘,我们这儿只招待男客,懂了吗?张爷您这是做甚,咱楼里的姑娘一个个如花似玉的还不够您挑的嘛!”
抬眼望去,一个浓妆艳抹看上去颇有些年纪但风韵犹存的小娘子轻笑着走了过来,使了个眼色叫姑娘将这醉酒男子哄了进去。
覃柘睁大着眼睛,看了看这红楼的牌匾,上面写着“浣花阁”三个字,怎么就只接待男客了?
“姐姐,我来找人的,就是方才进去的那个,这么高,穿一身黑,看上去胡子拉碴邋里邋遢的,你有印象不?”
覃柘用手比划了一下骆语冰的大体特征。
听到覃柘说是来找人的,小娘子嗤笑一声,不禁翻了个白眼。
心道这女子瞧着长得出尘脱俗,没想到也是个蠢笨的痴女,找郎君都找到这儿来了。
“我可不曾见到过姑娘所说之人,姑娘还是别处寻人去罢。”
小娘子懒得再与覃柘纠缠,百无聊赖地抚了抚修剪得体的蔻丹甲,转身便又笑着迎接新客去了。
“姑娘你且回吧,你家官人今晚怕是不会出来了。”小童见覃柘杏眼盈满了水汽,以为她是伤心所致,不由心软劝慰道。
“谁跟你说我来寻什么官人了?!”
小童微微一愣,不是来寻官人还能来寻什么?
罢了罢了,覃柘一脸无语地摆摆手,也没必要再为难这个倒霉孩子了。
正门不让进没说不能翻墙啊。
覃柘绕道后边儿人少的巷子里,稍稍活动了一下全身的筋骨,飞身一跃,不费吹灰之力便跃入了粉墙之内。
墙内莺莺燕燕一大群,看上去很是热闹。
覃柘感觉除了这里的姑娘们看上去要更热情一些,别的方面感觉和外边的酒楼也没多大的区别。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人多的地方,四处找寻着骆语冰的身影。
也不知道骆冰块儿到哪去,明明也才先一脚进来而已。
一圈找下来,人没找到,覃柘觉得自己都要长针眼了,她总算明白此地为何不准女客进来了。
好不容易避开了莺莺燕燕,覃柘太阳穴还隐隐发胀,于是在二楼寻了间最靠里看起来僻静无人的空房打算先坐着休息一下再说。
房内没有掌灯,凭着窗外的阑珊的灯火依稀能够看清大致的陈设。
一进门覃柘便一眼看见桌上摆着的一盘小点心和一壶酒,捻起一块绿豆糕嗅了嗅,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直接扔进了嘴里。
“好吃是好吃,就是噎得慌,要是有壶茶喝就好了。”覃柘摆弄着桌上的点心,自言自语道。
就在她在纠结要不要再吃一块糕点的时候,便听见一声慵懒地女声自内室传来,惊得她刚捡起的绿豆糕又掉进了盘子里。
“哪里来的小蛮女,偷吃人家的点心还挑三拣四的。”
覃柘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真是喝糊涂了,屋里藏着这么大个活人,自己进来这么久居然都没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