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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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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舟取了好几个烛台,在软榻边挨个点亮了。
顺着一点一点焰火,他的容貌也一点一点更加清晰起来。
宁川觉得,和这么个狐狸崽子相处,还得小一万分的心,才能防备给这么张摄人心魂的脸蛋勾了魂去。
莫云舟的长发松松拢在脑后,额前垂下的发丝更显得面容消瘦,望着便叫人心疼怜惜。
可烛火都没能照暖他眸底深处的寒霜。
莫云舟常年含笑视人,旁人自然也觉着这是个爱笑豁达的人。只宁川第一次见他时,便读懂了他眼底那寒霜。
这个人的心是冰凉的,眸底自然也不会有温度,身子也一样,同蛇一般,怎么捂都暖不起来。
当然,宁川也没那个闲情,去温暖一个什么人。
粥菜厨房里都备着,上得很快。
宁川看着他慢慢吃,兀自把披散着的还有些湿润的长发高高拢起,用发带绑成个高马尾。
又想起莫云舟平日里头发处理得甚是随意,而且似乎不让下人伺候梳洗,疑心是他压根不会束发。
莫云舟纤细的手指捏着白润的瓷勺,清粥润湿了红润的薄唇,瓷碟里还躺着碧绿的蔬菜。
这么吃,要能长肉那才是见鬼了,宁川不禁想着,有些后悔了。
见他吃完自己收拾碗筷了,宁川也很自觉地挪到软榻上去了。
莫云舟搬了条椅子来,把药箱放在榻边的小柜子上。
一面叫宁川把上衣褪干净了,一面从药箱里取出来一个锦纹的针灸袋来,和白日里给纪明威用的显然不同。
莫云舟把针灸袋摊开,里头的银针竟还覆着霜,像是裹了一层冰。
这银针是特制的,比寻常的要粗长许些,纵使莫云舟的手法技巧再好,这样的针深深刺入穴位,宁川难免还是不会好受。
宁川褪了上衣背朝上躺下,莫云舟一手拿着银针,一手拨开宁川垂到背上的长发。
“这一共要四十九针,只能慢慢来,这针寒气重,届时定会与你体内刀气冲突,你且忍者些。”莫云舟一面说着,一面将手头的长针扎入。
起初还好,只是那针的寒意刺入皮肤,弄得宁川感觉背上有些麻痒。
可扎到第二十来针时,已然又是上回在冷泉里那么个感觉了,宁川整个后背都给冷汗浸透了,却是哼都没哼出半声来。
莫云舟也不能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宁川必须清醒地痛着,否则任两股力量在他体内这般横冲直撞,非得爆体而亡不可。
与这刀气一起过日子绝不是什么轻松事,心殒是妖刀,顾名思义也是妖邪之物。
起先还是侵蚀宿主的内力,到后边就是侵蚀宿主的血肉,那样的痛楚,这人已经至少受了七年了。
这刀带给他的内伤是诅咒性的,刀气更像是一种寄生虫,如蛆附骨地死咬着他宁川不放。
所以寻常大夫再神通也是治不了的,就算是莫云舟有把握解开这诅咒,但要保性命无忧,倘若这人不是宁川,他是不敢保证的。
这人太能忍了,七年嗜血之痛。宁川不是贪生之人,莫云舟看得很清楚,这人对生死看得比谁都开。
到底是什么,叫他一定要活下去,叫他这么坚持,不情不愿地要活下去?莫云舟不禁这样想。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莫云舟开始给他撤针。
宁川面上都渗了一层薄汗,湿漉漉的,这会儿有些虚弱,撑着榻边坐起身子。他侧过脸看向莫云舟,目光有些涣散。
莫云舟一面擦着几根沾了血的偏大的针,一面打趣道:“喝药一口闷,扎针也不吭声,宁宗主这么乖,在宗门里怎么管教弟子的啊?”
宁川实在没什么力气和他怼了,只轻声道:“不然怎样,一哭二闹三上吊,还得哄不成?”他的目光却落在了莫云舟被那特制银针冻得通红的手指上。
他体内血气翻涌,身上燥热得厉害,莫名很想去触他的手。
终归还是忍住了,宁川抿了抿有些脱水的嘴唇:“你这几日都没吃药?”和他朝夕相处了大半个月,他知道莫云舟也在一直服用药物。
只是这几日他似乎忙得厉害,药也没见他吃了。宁川觉得他这几日异常畏冷也许是这个缘故。
莫云舟不愠不恼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病人还得监督大夫吃药了?”
宁川接过茶杯,却是无意间碰到了对方的手,那感觉竟和碰到了一块冰无甚差别。
宁川喝了口水,不再看他,衣裳还没穿上,发丝微乱,目光挪到了一旁的烛火上:“是本座多管闲事了罢。”
莫云舟懂他的意思,轻笑了一下:“我和你一样,早厌透了这世间的。你,我,谁不是凭着那一点念头才多活了这么些无用又煎熬的岁月来恶心自己。”
“半道而废,你不甘心,我亦不甘。”他说这话时眸子里噙满了笑,仿佛出口的根本是什么甜言蜜语一般。
宁川看得分明,那笑意底下,他那眸中从心底透出的寒凉。
是怨吗,还是根本怨不起来的恨?
宁川还未来得及细想,面前有些精分的那厮却忽而转开了话题:“我回来时不见你那小徒弟,那药你这么快就给他用上了?”
宁川先是被他这转话题之迅速给狠噎了一下,旋即便是一阵冷笑。
这人做坏事真是一点儿不带心虚的,宁川道:“是啊,给他用了便捆房里了,这种药亏你想得出来。”
“那小子平日里娇养惯了,揍起来不好下狠手,骂他的也全当耳旁风。这药磨他一晚上,明早谅他也没能耐闯祸了。”
莫云舟笑道:“他明早该记恨我了。”
门外高蓉用木盆端来药汤,照着莫云舟的吩咐,只放在外间,没进来里间。
莫云舟虽也是常年有人在身旁伺候的,可是对奴婢的避讳还是比较多的。
特别是梳洗更衣,莫云舟从不让奴婢近身,这会儿放在宁川身上,他也是亲力亲为。
宁川继续道:“本座并没跟他挑明了药是你给的这事得让他自个去想,哪天自己想通了,才知道人世的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