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饿死骨其四 “这是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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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入定的时候，夙夜确实是来过的。
苍梧昼眠刚要开口，只见柳梦儿骤然睁大双眼，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的身后。
“他来了！他来了！！啊啊啊啊——”
柳梦儿的魂魄当即消散，苍梧昼眠转身对上一双赤瞳
——这不是夙夜。
苍梧昼眠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下了结论。
“太虚，剑来！”
苍梧昼眠右手缓缓化出一道锋利的长剑，凌冽的剑风吹得白幡猎猎作响。贺晏锵的一声抽出自己的佩剑——不惩，迎面而上。剑风混杂着沙石朝来人席卷而去。
不惩剑以摧枯拉朽之力当头斩下，太虚剑从侧面刺上。黑衣人大吼一声，贺晏剑走偏锋，整个左手臂被他当场斩下。叽里咕噜地滚到一边，掉到了柳梦儿棺材的下面。
这手臂掉到地上的时候，发出了清晰地嗑啦声，掉下了一截碎裂的骨头，滚到棺材下面支离破碎。下一刻柳梦儿的尸身猛地凹陷，皮肤快速地溃烂，整个人在一息之间化为枯骨。
红光大盛，那些碎骨竟是涌向一处重新又拼在了一起。它向上翻动，五指成爪，抓住棺材底。
柳梦儿的尸体可经不起这种折腾，那鬼手一阵乱挠，柳梦儿的尸身由枯骨瞬间化为齑粉。而后棺材被左手掀翻，骨灰纷纷扬扬洒在地上。那只手哆哆嗦嗦地朝央离扑了过去，一把抓在了不弃剑上。它就像是一只蜘蛛一样，顺着不弃剑的剑刃向上奔走。央离手腕使力，不弃剑一个翻转，那诡异之至的左手被甩了出去。
它迅速在空中调准姿势，换了个方向，朝一旁的云锦书俯冲而下。云锦书白袍蹁跹，右手一把玉扇赫然打开。
下一刻，平地风起！
玉扇陡然掀起飓风，将那只手啪的一下打在了门框上。伴随着格拉格拉的声响，黑衣人三肢开始抽动，竟然以常人无法忍受的姿势向后弯曲。那只被拍上门框的左手揪准时机，从苍梧昼眠的剑下飞速闪过，“嘎啦”一声回归原位。
黑衣人包裹麻布的身体迅速缩水，最后宛若纸片一样的瘫在地上，只剩下凌乱一地的骨头。
“纸骨？”苍梧昼眠用太虚剑挑拨开外面的黑布，露出下面比女子都要瘦小的骨骼。
所谓纸骨，便是纸为皮，骨为筋造出来的傀儡人。它们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懂得听从主人的命令。制作纸骨一般是选择小孩子的骨头，因为他们的骨骼瘦小，容易炼化。外面的纸就没有限制了，任何纸都可以，但是也有一些杀戮成性的人爱好用人皮。
“纸骨的造价极高，不论是炼化的时间，还是施法者的修为，”苍梧昼眠看着陷入沉思的贺晏，“但是来人愿意耗费掉一具纸骨，也要全身而退。”
柳梦儿的骨灰散开，拾捯是拾捯不回来了。出乎意料的，云锦书缓缓走到她的棺木旁边，跪坐其间，双手骤然拍向大地，所有的骨灰都在这一瞬间浮了起来。骨灰和裹挟着的灵力连成星海，云锦书被托起在里边。
苍梧昼眠见状不对，立刻施展出结界，将他、云锦书和其他人分隔开。
央离他们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事物。
云锦书已经伸展出了两只小巧可爱的狐耳和九条毛茸茸的几乎有他整个身长的尾巴。他合眼站在其中，双手放在胸前，一瞬间所有的骨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好的柳梦儿的尸体。
面容安详，就像是活的一样。
时溯！
随着柳梦儿的尸身缓缓落地，云锦书腾地向后一仰倒了下去，苍梧昼眠连忙跑过去接住他。
苍梧昼眠往他身体里灌输灵力，斥责道：“这是禁术！”
生老病死，草木枯荣，花开花谢，日升月落。
都是天道。
云锦书的口腔满上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鲜血落在他的霜衣上，又化为血晶簌簌掉在地上。
“我....我以前来过这里，”云锦书一张嘴大片大片地血涌了出来，“就在我娘把我送出来的时候。李通就是那个把我抓起来的人，我当时腹部中箭，命不久矣。是柳梦儿于心不忍，半夜偷偷给我上药。”
“昼眠哥哥，她救了我一命，我也还她一命。”云锦书依旧在咳血，他的一条尾巴消失不见，而柳梦儿竟是直接醒了过来。
死而复生的她呆滞的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朝苍梧昼眠和云锦书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当时要挡住我么？”
苍梧昼眠等不到回答了，但是他知道回答是什么。
云锦书擅自做主，以命易命，被天道制约打回原形。
他低头，一只八尾狐在他的臂弯里沉沉地睡了过去，朱砂痣已经消散了，至少要修养上好几天云锦书才能醒过来。
但是要想再化成人形，恐怕要好一阵子了。
“既已醒来，就立刻离开这李府，”苍梧昼眠抱着小狐狸，站起身来走到跪着的柳梦儿身前，冷冷道，“好好过日子，不要再回来了。”
“是是是。”柳梦儿赶紧起身离开了。
结界被苍梧昼眠撤除，他抬眼望去，李府外的天空瞬息万变。乌云压顶，狂风欲摧。“轰隆隆”的雷声夹杂着骇人的电光，李府华丽至极的府邸在它的面前竟是如同蚍蜉撼树。
贺晏好奇地问他：“昼眠，云公子呢？”
苍梧昼眠把怀里的小狐狸挡的严严实实，他沉声说：“已经离开了。”
贺晏惊呼：“离开了？！”
央离挪到苍梧昼眠的身边，乌云里咝咝的电光流转，雷声大振。
“师尊，”央离扯着他的衣襟，一脸惊慌的问，“这是谁的雷劫啊？”
像是能把人劈死的雷劫。
“不是雷劫，”苍梧昼眠低头看他，沉重地回答说，“这是天谴。”
这是云锦书枉顾天道犯下的天谴。
“凡人之身，终究是难挡天命。”
太虚剑应声而出把央离推到后面，苍梧昼眠的侧脸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电光中显得冷若冰霜、无情无义，他说出的话和瞬息万变的天一样骇人。央离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苍梧昼眠，以前那个待人和煦的潋光仙尊好像从来都不存在。
“在我说话之前不要离开原地，肉体凡胎，安敢抗天？！”
“太虚，缚！”
苍梧昼眠暴喝一声，太虚剑散成灵光将央离、贺晏和杜元飞困在里面。
“师尊！”
苍梧昼眠在逐渐聚集的雷云中，走了出去，在身后的房屋设下禁制，丹栖被他用灵力从身上扯了下来，一起扔到了结界里。
第一声雷轰然落下，李府其他的房屋轰然倒塌，全部化为焦土，身处中心的苍梧昼眠却没有收到一点的伤害。
“您是在警告我么？”苍梧昼眠看向天空，他抱紧里怀里的小狐狸，“天道之中，可没有不许他人代过天谴的规定。”
忽而雷声大震，像是在回应苍梧昼眠的话。
苍梧昼眠听懂了它的意思，一字回之
——“呵”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声一次比一次震撼，但是他们都在将要碰到苍梧昼眠的衣角的时候，消失殆尽。
他的周身流转着璀璨的电光，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看着这诡异的一切，央离的心中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一幕。
在他失神的这一刻，第五道天雷落了下来，灰尘散去，苍梧昼眠跪在其间，他的白衣边缘被烧得焦黑，他脚下的土地已经裂开了。苍梧昼眠的双手死死地箍着小狐狸，要是一旦他露出去，天怒会瞬间让他化为乌有。
最后一道了。
也是最沉重的一道。
丹栖飞上央离的身前，凤唳长鸣，她的身体骤然拉长，她想给苍梧昼眠当下这道雷，却又在直冲云霄的时候，被苍梧昼眠拦了下来。
“七七！回来！不许去！”
他忽而转头，咳出一口血来。
苍梧昼眠的额头迸出鲜血，宛若树根一样的渗进土里，交织出血色的蛛网朝四面八方流走。
天道早已震怒。
身为天道法则制衡的化身，如果丹栖强行为苍梧昼眠挡下这一劫，他们要承受的是更大的怒火。
其实云锦书的天谴只有一道雷吧，苍梧昼眠想到这里嗤笑一声。
其实只是因为我的做法，您不满意吧。
毕竟，我也算是您不识规矩的孩子。
冀州方圆数百公里都能听到的雷声，乌云里电光滋滋作响。
最后一道天雷骤然劈下。
“师尊！”
“昼眠！”
两个人的声音埋没在雷声当中，巨大的雷响像是要刺穿耳膜。
下一刻，遮天蔽日的羽翼被苍梧昼眠施展开来，一声凄厉的凤鸣直冲云巅，苍梧昼眠直直地吐出一口鲜血。数不清的焦黑的羽毛落了下来，每一根都带着妖娆至极的神血。
他还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乌云消散，竟是恢复了朗朗乾坤。
在余烬中，无数的嫩芽拔地而起，它们在苍梧昼眠神血的滋养下生生不息。一刹那间，火红的凤凰花开遍全城。
一息，花开；一瞬，花落。
花瓣徐徐坠落，苍梧昼眠撑着气，连同云锦书一起消失在原地。
太虚剑设下的结界荡然无存，贺晏用不惩剑的剑鞘拦住了将要冲上去的央离。
“你师尊他不会有事的。”
天道才不会轻易放弃他这个精心培养的孩子呢。
苍梧昼眠带着云锦书出现在一处灵力充沛的山洞中，小狐狸睡得很沉要好几天才能醒过来。
苍梧昼眠突然捂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他顺着小狐狸的毛，心想，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要不就别回青丘了。陪着我也挺好的，丹栖也缺个伴......
眼前一黑，他昏了过去。
央离死死地扯着贺晏的衣摆，双目通红地问他：“师叔，我师尊他到底去哪里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不弃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在最后的瞬间，他的眼里全是满身浴血的苍梧昼眠。
难以言喻的伤痛席卷而至，他在那一刻突然想，他想要代替苍梧昼眠抗下那一道雷，无论是什么代价他都付得起。
是的，无论是什么样的代价，魂飞魄散亦或是灰飞烟灭，他都付得起。
至少，他不能看见苍梧昼眠再受伤了。
贺晏出奇的没有训斥他，而是沉默了。须臾，他摸了摸央离的头，一朵凤凰花颤颤悠悠地飘了下来。
央离双手接住这朵娇艳的花，虔诚一样的放在自己的胸口。
央离瞪大了眼睛，他听见贺晏说：“我知道他在哪里，但我不能告诉你。”
“这是约定，也是神谕。”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饿死骨其四
